书名:慢春风

慢春风_分节阅读_84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
    “去你的!”夏苏起身推赵青河出去,将帘子挑了下来。

    谁知赵青河笑呵呵伸进头来,“妹妹既然暂时改为昼出了,就帮我做件事吧。”

    夏苏猜不出赵青河指什么事,听他说完之后,相当吃惊,“你打什么主意?我以为你说要帮赵子朔和胡氏女儿。”

    “帮。绝对帮。赵子朔和胡氏女儿私定终身,赵府还不炸锅,尤其是赵老太爷和赵大夫人。而赵家最有前途的儿郎都那样了,我这外来不亲的东西不听话,还算得了什么哪。”

    帮!绝对帮自己!

    清明时节,天高云朗,风鸢尾羽美丽飞扬,碧草绿水不见愁思。

    杨家祖籍徽州,年前已回过乡,昨日虽在府中摆了一套正正经经的祭祖礼,到底还不算久居杭州,祭礼一过,清明就算过了,今日全家来凤凰山踏青。

    凤凰山不高,南北各接西湖和钱塘江。山顶有个凤凰亭,也是历来名人爱驻足一游的地方,可眺望江河湖泊,甚至杭州城中景致也能览得大半。

    杨府就住在西湖边上一带,西湖犹如自家门口的塘子,隔三岔五便逛一逛。倒是钱塘江离得稍远,故而在凤凰山近钱塘江这段风景线游春。

    杨老爷约了几位生意上的朋友,都是带了子侄辈来,连带杨琮煜一起,爬凤凰山去了。女眷们多是小脚,就歇在钱塘江边的山坡上,有望江长亭,有观潮饭庄,吃吃喝喝,悠闲散步,已足够自在的。

    还不到吃午饭的时候,杨夫人和另几位夫人坐在庄堂里说话,杨家姐妹,赵十一娘,还有别家几位小姑娘们到坡上放鸢,年长的只有赵九娘,夏苏和岑雪敏。

    护院们守了各处,一有陌生人就直接呼喝开。要说这种态度还真倨傲,不过自古贫人避富人,又远远见到这么些夫人小姐,倒也不吭气,乖乖绕开去。

    岑雪敏自打出发来杭州,就同赵十一娘焦不离猛,这日不知怎么回事,却一直跟着赵九娘。然后又说离午膳时候尚早,虽爬不得山,上坡望江观潮也不错。赵九娘说不知长辈们同意否。岑雪敏就自告奋勇去问杨夫人。

    趁这时,赵九娘同夏苏说悄悄话,“雨蓉雪芙好像不甚喜欢她,而今日那群多只有十三四,十一娘十五都算老。我猜,她八成想要是硬混在那堆,就成老姑娘了,在咱们之中却还能当娇滴滴的软妹子。”

    夏苏瞧了瞧正同杨夫人撒娇的岑雪敏,就笑赵九娘,“我发觉你如今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啊,真是有了丈夫就有了腰杆,挺得恁直。”

    赵九娘捶夏苏一空拳,“去!跟你掏心掏肺,你倒起哄。我不说话了,等会儿让你和岑姑娘谈心去。”

    岑雪敏想嫁赵青河,赵青河和夏苏之间却无处插足,当她不知道么?

    夏苏讨饶,“别,别,我错了,杨大奶奶是掏心掏肺,她是挖心挖肺,我委实应付不了,最后成了人干如何是好?”

    赵九娘不过说说,见夏苏这般夸张,立刻扶了腰笑,“要不要那么瘆人?”

    “你跟她随便扯些闲话就是,不用三分实诚。”夏苏一向认为,跟聪明人打交道,要尽量少说话。

    赵九娘朝岑雪敏瞧去一眼,止了笑,“你可知,我从前跟她关系还不错,就同十一娘一样,觉得她为人大方真诚。直到有一回,我听到她同周二姑娘哭诉,说她与四哥有娃娃亲,而四哥对燕燕显然存好感,她不知该怎么办。周二姑娘当时就气了,信誓旦旦要帮她,她也不拒绝,只顾擦眼泪。当时只觉哪里说不上来得不妥,结果没过多久,就闹出那么一件事,胡氏母女被迫离开苏州,周二姑娘也搬了。我真是打了个寒颤,庆幸母亲不喜欢我参加诗社,以至于没机会同她深交。”

    看到岑雪敏走回来,夏苏在桌下拽拽赵九娘的袖子,给个眼色,示意噤声。

    “两位姐姐说什么那么好笑,也不过来帮帮我。”岑雪敏勾进赵九娘的臂弯,“我这人嘴笨,好说歹说,杨夫人才允我们去望江亭。”

    如此这般,进入受害者委屈者的状态,引发他人内疚又感激的心,把自己放在大好人的定位。

    不过,夏苏和赵九娘都看明白了岑雪敏,前者神色不动,后者笑得客气,其实皆平淡。

    赵九娘更显圆融些,任岑雪敏挽自己的手肘,“那就走吧,只不知这会儿能否看得见江潮。”

    于是,赵九娘走中间,岑雪敏和夏苏一左一右,丫环们跟着,上了望江亭。三人组合虽然怪异,亭上风景却真值得一见。

    浩瀚烟波,波涛粼粼,江水的一头好似伸延至天边。

    坡下居然有个小小码头,入镇的,渡江的,远航中转的,忙得庸庸碌碌,又看着踏实心安。

    --------------------------

    今天第二更。

    ☆、第132片 心爱无敌

    码头上最显眼的,是一艘崭新的走江客船,显然由大户人家包下了,挑夫们正往上挑行李箱,一只只沉得他们驼了背。

    甲板上立一对年轻男女,手牵手,笑得好不开怀。江亭不高,山坡不远,码头不大,能大致看得出两人的身材形态,还有郎才女貌。

    赵九娘同夏苏稍看片刻,就到另一边眺栏坐了,问赵青河近来忙什么。

    夏苏的视线落向岑雪敏,见她有如一座石像,面向码头的美好侧颜,肤色冷白。她那个厉害的丫环,比她按捺不住,双目喷火,双手捉拳,同她咬着耳朵。

    看见了吧?那位俊雅的四公子,为了心爱之人,是敢于挑战长辈的殷殷期盼的。岑雪敏做人,方方面面都齐全,唯独没有好好“打点”赵子朔。反而遭受孤立的胡氏,以一片真心赢得了真心。

    夏苏调回目光,对赵九娘笑道,“我也几日没见着他人了,不知他忙什么。”

    昼出夜伏的人,碰不上昼伏夜出的人,这是常理。

    赵九娘没留意岑雪敏那边的反常,真得关心夏苏,“你对三哥到底是何想法啊?若有了心,我就算逆了孝道,也要助你一臂之力。”

    夏苏心中感激,语气却淡,“我跟他的事,别人插不上手,最终还要看——缘分?”

    赵九娘着急,“你别想得太简单了,父亲母亲,还有老太爷,他们要是决定三哥的婚事,你跟三哥成得了吗?”但朝岑雪敏瞥去一眼,“母亲让我暗地里多撮合三哥和她呢。”

    “九娘,我说这话,可并无轻瞧你的意思,只是赵青河这个人极有自己的主意,你爹娘,你祖父,恐怕都拿他不动。”夏苏笑容忽深,“男子当如是,顶天立地,作得自己的主。”

    赵九娘有些诧异,有些沉思,“听你这话,你是喜欢他了。”

    夏苏想起自己亲赵青河的那一回,脸微微烧热,说话打弯,“他那样的男子,是很能招姑娘喜欢的。”

    “哦——”赵九娘眯眼促狭,“懂了,那我也只好不孝一回,将母亲的话当耳旁风了。”

    夏苏神情坦然,“你别把杨夫人的话当耳旁风,足矣。”

    赵九娘喜欢夏苏的通透直白,当下笑而领会,再不多言这事。

    岑雪敏终于过来加入她们,娇颜若花,神态自若,直道这里风光好,真希望能在杭州多待些日子。赵九娘自然担负起主家的责任,与之客套寒暄。

    夏苏淡笑听着,眼角不经意一睨,见岑雪敏的丫头匆匆跑下坡去,招了她家一个男仆说话。男仆听完就走,很快转过山坡下的路,不见了。

    那条路,是通往码头的。

    踏青虽不是夏苏决定的,但踏青的日子和地点却是夏苏向九娘提议的。胡氏就在这钱塘江边凤凰山下租着宅子,这日要同女儿女婿一起挪窝,前往京师。

    赵青河让夏苏想办法,引岑雪敏看见那对新婚燕尔的小夫妻。

    不过,赵青河这是为了什么,夏苏不明白。

    照她所想,岑雪敏既然已转移目标到赵青河身上,对于赵子朔娶谁,应该不会太在乎。而且,就算在乎,岑雪敏又能怎么样呢?赵子朔的婚事未定时,没轮到岑雪敏,如今私定终身,就更轮不到岑雪敏了。

    过了晌午,杨老爷他们下山来会合,席间说起杭州这几日画市好不吵闹,有八幅不出世的名家古画,引得行家们竞相打探开价,已报破十万两银。

    杨夫人在女眷那桌骇笑,“十万两八幅画,咱江南真是不缺有钱人。”

    “可不是吗?听我家老爷口气,好像十万两是抓两把铜子似的,只恨便宜。虽不知卖家究竟是谁,据说穷得揭不开锅了,借此正好发一笔大财。”一位穿金戴银的妇人道。

    夏苏看妇人这一身,也是只恨便宜。

    但杨夫人应对得幽默,“那咱们可得帮着自家老爷,别轻易抛出两把铜子去,千万要验得真又真才能松手。”

    众妇笑言是是。

    赵十一娘忽然问夏苏,“苏娘,你不是很懂画吗?一上不系园,就不肯下船了。依你看,那几幅画真值十万两银子么?”

    夏苏正咽下一口干饭,闻言立刻噎大了眼珠子,一字没说,就咳出两粒米。

    九娘帮闺蜜,不帮亲妹,“这有何稀奇?张版《清明上河图》迄今不落民间,仿片造不出一分像,若真品从宫中传出,价值无可估量,一卷开价十万白银亦可能。不出世的名师古画,就好比深藏宫中的《清明上河图》,八幅十万两,还算便宜了。”

    岑雪敏好似终于回过神来,笑得娇艳,“好画还要遇伯乐,若遇到的是我这双眼,好坏不分,别说十万两,十两银子我都不会掏。”

    赵十一娘连忙点头附和。

    这种情形,姐妹关系整个反了。

    回到杨府,也许是赵九娘问起,夏苏不知不觉有点惦念,就想到要把岑雪敏今日的反应告诉赵青河,便去了杨府前园的客厢。

    这时早过了晚膳的点,杨府已下门钥,不过这可难不倒夏苏。更何况杨家主人大方,府里格局也大方,墙高五尺,高个子掂脚就能探出半张脸来,翻过去很容易。

    客厢坐北面南,没有隔墙,却以廊深园深为天然屏,明明眼前无路了,突然豁亮之感,十分妙趣。修竹在左,绿塘在右,一条高起的小径似路似桥。沉红木雕格门的一排屋子,立夜而安。

    不像有人的样子。

    夏苏仍入了廊往正屋走,哪怕只来过一回,该瞧的地方一处不曾漏,故而驾轻就熟。她脚下悄声无息,并非刻意掩藏,却是习惯使然。

    然而,亏得这个习惯,才没能令鬼祟警觉,让夏苏抓住了门缝里漏出的一线可疑光影。

    夏苏记得,赵青河住得屋子分里外间,里门装了碧纱帘,若有人点盏弱灯,从屋外看不太出来。她还记得,里屋有窗。

    夏苏愈夜愈胆大,脚尖点上棂栏,准备一探究竟。

    ----------------------------

    今天第一更…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