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将夜小说

第九十二章 世间哪里 -至- 第九十四章 燃烧的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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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二章 世间哪里有闲人  将夜  新书包网

    老笔斋不养闲人,除了宁缺。

    桑桑收容老人在此生活,甚至被他用尽手段说服开始修行神术,真诚称他为老师,但她想着相遇之前老人那副窝囊模样,便安排了很多家务事给他,以免他变成提着茶壶逛大街晒太『阳』剔牙有事装可怜无事骂儿媳的那种惫赖老者。

    老人最开始的时候很不适应。自从数十年前离开宋『国』那个小道观后,他便再也没有做过洗碗抹桌子之类的杂事,无论是坐在神座之上还是被囚禁在桃山后麓的幽阁之中,都有无数人侍奉他的生活,身为云端之上的神座,双手哪里沾过『阳』春水?

    然而现在他必须学会这些事『情』,因为这是桑桑的要求……他是桑桑的老师,他也认为传人应该学会尊师重道,但他更很清楚,如果自己不听这个小姑娘的话,那么自己随时都有可能不再是她的老师,而这是他绝对不能接受的事『情』。

    于是,这位数百年来最优秀的光明大神官,在傲然叛离神殿、一手破除裁决大神官亲自布置的樊笼阵后,却在桑桑面前落入了生活的樊笼。

    如果让世间的昊天道虔诚信徒们知晓老人如今的遭遇,知晓他在长安城一条陋巷之中洗衣做饭扫尘佝腰做着杂役,只怕会悲愤地昏死过去。

    再如何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旦做的次数多了,便会习惯直至麻木甚至开始乐在其中,光明大神官似乎也逃不出这等天理循环,老人卷着棉袖,站在灶台边,手中拿着丝瓜瓤认真专注洗着碗,因为动作愈发熟练而且看样子今天不会摔坏碗下意识里高兴起来,苍老雍容的脸颊上流露出孩子般的得意神『情』。

    做完桑桑安排的家务活,老人走回前铺,用两张方桌拼成一张临时的『床』,从陈物架后面的角落里抱出被褥铺好,吹熄油灯躺了上去准备睡觉。

    冬夜的星光洒在临四十七巷间,通过铺门上的花格透进来了些,老人看着地上如霜般的星光,压紧漏风的被角,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

    他很满意自己离开桃山的决定,很满意自己来长安城的决定,很满意现在的生活,于是他忘记了自己当初为什么要离开桃山,为什么要来长安城,甚至很少想起那抹黑『色』的影子,或许是他下意识里想把这段『日』子延伸的更长一些。<script>s3();</script>

    能够找到传人是一件幸福的事,能找到像桑桑这样一个神道传人,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幸福。老人相信千年以降,昊天道门绝对没有出现过这种人物,此后千年大概也不会再出现,桑桑一定能够继承自己的衣钵,并且将会比自己走的更远,并且终将看到他曾经痴醉瞥过一眼的那方神妙世界。

    老人感觉到自己离死亡已经不远,然而在死前已经能看到死后的将来,并且是明媚的令他喜悦赞叹的将来,怎能不喜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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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铺后宅子里的桑桑也准备睡了,装了一桶剩下的热水开始烫脚,白莲花般光滑细嫩的小脚丫子轻轻踢着水,就像小鸭子在池塘边戏水一般。

    一个『独』自居住十四岁的小姑娘,收留一个来路不明的老人,而且那老人事先还贼兮兮在老笔斋外窥视多『日』,这事看上去怎么都有些不妥,但桑桑就这样做了。

    这并不代表桑桑是一个善良易骗,她或许善良,但跟随宁缺在这尘世间打滚多年,哪里会不知道人心险恶,当初之所以会收留老人,是因为她看到了老人指腹间渗出的那抹圣洁光辉,然后确认学会神术后可以帮宁缺打架。

    这个理由很重要……过去十几年来,都是宁缺为了她打架杀人,她只能瑟瑟躲大黑伞下,偶尔喊那么几声,而她觉得现在自己已经变成大姑娘了,应该可以多做一些事『情』,比如在必要的时候帮宁缺打架,帮宁缺杀人。

    相『处』久了,桑桑甚至和老人之间生出一种家人般的亲近感觉,因为她能感觉谁对自己真正的好,她发现老人对自己只比宁缺对自己的好差那么一点点。

    “也不知道少爷现在在做什么,荒原那边很冷吧?”

    桑桑睁着眼睛看着屋顶,小手撑在微凉的炕上,想像着宁缺在荒原上的生活,这是她和宁缺分离时间最长的一次,怎样也习惯不了。

    因为宁缺不在家,她觉得屋北头新砌的炕没必要全部弄暖,于是习惯『性』地开始节俭,这些天炕下的银炭数量少的有些可怜,炕面凉的有些沁人。

    从柜子里取出宁缺留下来的那些符,她小心地粘在贴身内衣外面。按道理讲,除了宁缺别人无法『激』发出这些失败火符里的热意,他明显忘了这事。但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因为开始修行神术的原因,她的小身子渐渐暖和起来。

    天启十四年的冬天要比以往来的更早也更寒冷一些,桑桑把小手举到嘴边,轻轻呵了两口热气。看着弥散在眼睫『毛』里的水雾,她想到一些事『情』,怔了怔后从大厢柜里抱出宁缺用的被褥,开门走进前铺,轻轻盖在了老人的身上。

    温暖的被窝是起『床』最『阴』险的敌人,所以第二天老人醒来时已经晚了,他看着铺外大亮的天光,想着忘了排队买酸辣面片汤,不由大惊。

    待匆忙起身准备洗漱时,他在井旁的小板凳上看到了一张用石头压住的纸条。

    纸条上是桑桑青涩却很好看的笔迹。

    “夜里才想起来有个姐姐喊我去她府上吃饭,大概一天都会在那边,老师你不用等我吃饭,如果起来晚了买不到面片汤,就去隔壁铺子吃吧,我对吴婶说过。”

    昊天道南门观黑瓦上的积雪,在晨光下静静望着不远『处』的朱红宫墙。

    大唐『国』师李青山轻轻咳了两声,看着案上的宗卷,微微皱了皱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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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来禀报的天枢『处』官员揖手行了一礼,神『情』凝重说道:“十三先生离开王庭,想必现在已经进了天弃山,也不知道他究竟能不能找到魔宗山门,至于那卷天书……『国』师大人,如果朝廷不派高手过去,只怕很难在神殿眼前抢到手。”

    李青山摇了摇头,沉默片刻后说道:“陛下让宁缺去荒原时,朝廷并不知道天书之事,后来决意让他去试试,也与朝廷无关,和南门及天枢『处』更没有关系,这是书院二先生的意思,那么这件事『情』便是书院的事『情』,你无须多想。”

    无须多想,那是因为多想没有任何意义,那卷流落在荒原上的天书,足以引起太多势力的注意,尤其是西陵神殿很明显为此做了很充足的准备,虽然『情』报中说掌教大人还三位神座还在桃山,但谁知道观里会不会去人?

    面对这种局面,大唐帝『国』除非全面出击,才有可能战胜神殿抢到那卷天书,然而朝廷很明显不可能这样做,由书院出面才是正途只是李青山也极为不解书院为何会把希望尽数寄托在宁缺身上,要知道那个家伙境界实在是有够糟糕。

    李青山没有在这件事『情』上耗费太多时间和『精』力,开始阅读天枢『处』送来的别的卷宗。他现在的心神全部放在搜寻光明大神官的踪迹上夫子远游,却有这样一位强大可怕的神座潜伏在长安城里,无论陛下还是他,都会感到强烈的不安。

    在故将军府的那次伏袭最后以失败告终,虽然帝『国』没有遭受到任何损失,但昊天道南门及军方密谋良久联合出动,却毫无任何所得,完全可以称得上是一场惨败。

    那一役中,李青山未曾与光明大神官正面『交』手,但他知道自己败了,而且失败的方式让他觉得很羞辱,如果他知道对方这时在当洗碗工,心『情』或许能好些?

    你究竟藏在哪里?

    踩着乌桐木地板,『国』师缓步走出殿门,站在栏畔看着凋花残雪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拂袖离了南门观。他的大弟子何明池匆忙跟了上去,看了一眼晴朗的天,想着今天大概不会落雪,却依然还是把那把『黄』纸伞夹在了腋下。

    万雁塔寺顶层。

    『黄』杨僧人正经抄写佛经,听着身后响声,回头望去,看着李青山微显憔悴的面容,在心底轻轻叹息了声,起身相迎。他看着对方疲惫神『情』,说道:“依照天谕神座的说法,明字卷应该在荒原复生,『脱』不开魔宗山门的位置,但前些时『日』你起意算了一册,朱砂笔在地图上指的位置却是在呼兰海畔,两地相差还有些距离。”

    塔顶清静,『黄』杨也没有使唤小和尚的习惯,二人之间的对话不虞被旁人听去。

    李青山摇了摇头,说道:“那卷天书终归是道门圣物,朝廷实在是没有出手的道理,我南门更是立场尴尬,如今既然书院接了过去,我便不再理会这事。”&lt;!page 3&gt;

    『黄』杨静静看着他,忽然说道:“那件事『情』你难道要一直理会下去?”

    李青山平静说道:“光明神座在长安城里,陛下不会允许神殿派人前来,那便是我的责任,我是大唐『国』师,便有守护帝『国』和这座都城的责任。”

    然后他看着『黄』杨认真说道:“你这些『日』子也要小心一些。”

    『黄』杨僧人合什,缓声说道:“光明神座是何等样人物,我只是一个与世无争躲在破塔里抄经书的小人物,他怎会想着前来与我印证修为。”

    说完这句话,他走到塔畔,看着冬『日』晴空下的雄壮长安城,平静微笑说道:“如果他真的敢来,我虽无能,他若不展露真实大境界暴起,想来也没道理就悄无声息把我从这个世间抹除,到了那时,长安城这座大阵瞬间便能镇龘压他。”

    现如今无论是西陵神殿还是大唐帝『国』,都不清楚那位光明神座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