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细思起来,这群山在远绿水绕城的清屏到底是怎么了?生病了吗?陈普通在心底不停地追问着自己。
细思极恐!细思极恐——
在这个地方,怎么各人都可以为了款子撕掉人与人之间的温情面纱?怎么各人非要把上下钻营当成至上的处世原则?怎么各人非要让小人得道而好人难当呢?是啊,就好比早前的肖桂平和现在的王耀辉,哪一个不是这样?哪一个没让人体会到一种彻骨的酷寒呢?
可陈普通那里会知道,这一切仅仅是个开始,就在他如此这般妙想天开的时候,一场更大的危机正在他前面虎视眈眈蓄势待发,即将凶猛无情地把他卷进一个庞大立体漩涡之中,让他迷恋其中,无法自拔,也让他冷到骨子里……
从清屏药厂回二中的路上,陈普通一再嘱托苏云梦要把心放宽,把眼光放久远,他还说有理走遍天下,不愁这事儿没有完美解决那一天。可真就应了那句老话——劝人容易劝己难,一路之上,他自始至终都感受他心里压了块大石头,搬也搬不走,挪也挪不掉……
回班级看自习,陈普通甚至还没有坐稳,就接到了校办主任缪志强的电话,电话中缪志强让他把手头的事儿放一放,马上来校办一趟,全程用的都是公务公办的语气,没有一丝一毫的感**彩。
陈普通心里魂画魂,不知道缪志强这上演的又是哪一出戏?
当陈普通来到校班主任室的时候,缪志强正在电脑上玩着一款经典的老游戏——红色警戒,见陈普通进来,他按下了暂停键,然后让陈普通坐到了他的扑面,“陈老师,咱俩也都是熟人了,我就不跟你绕弯子了!是这样,适才清屏药厂的林厂长给咱们田校长打了一个电话,说你带着咱们学校的一个女学生到他们厂子生事儿,田校长让我问你一下,到底有没有这件事?”
听缪志强有此一说,陈普通心下一惊,清屏药厂这是恶人先起诉,都惊动田久远了。只是不知道田久远是什么态度,他是会站出来维护自己学生利益呢?照旧会跟药厂穿一条裤子,息事宁人呢?“缪主任,简直有这事儿,而且刚刚发生不久,药厂那里藐视执法,欺人太甚,校长知道了更好,可以帮咱学生做主!”
缪志强微微皱了皱眉,一张英俊的脸上写下了轻蔑和不悦的心情,他就是起劲在掩饰,也显露无遗,“陈老师,按说你来咱学校的时间也不短了,你应该知道凡事以大局为重的原理。清屏药厂是咱们学校的兄弟单元,田校长和林厂长的私教也很是好,你这么一弄,容易因小失大,破损学校生长的大局。要说我这人说话直,好冒监犯,也不知道陈老弟你能不能明确,横竖我真是为学校生长思量,也真是为老弟你的前途思量……”
听缪志强这么一说,陈普通马上感应心凉了半截,一直以来,校办主任缪志强的态度就代表田久远的态度,这次,也一定不破例。也许,今天这次谈话,就是田久远直接授意缪志强的,田久远说是让他陈普通顾全大局,实在就是让他忍气吞声息事宁人,置自己学生的安危祸福于掉臂!岂非这就是一校之长应有的态度和态度吗?想到这里,陈普通心潮翻腾,抬起头,直视缪志强:
“缪主任,也许站在你的角度,你说的话很有原理,可是,站在我和我学生苏云梦的角度,我们的所作所为,未尝就没有一点原理。俗话说,母女连心,母亲疼在那一截断指上,女儿却疼在她的心上。你知道这么多年来苏云梦母女俩相依为命,日子过得有多不容易吗?你知道当母亲这一倒下,那寻凡人看起来都头疼的医药费、照顾护士费、住院费、吃穿住用各项用度,马上就要把这个本就懦弱不堪家庭压垮了吗?在这种逆境下,你知道苏云梦这孩子体现得多坚强多孝顺多懂事儿吗?大局?我以为作为班主任,能资助我自己的学生渡过难关,就是大局!否则,还谈什么大局?一个学校天天口头上喊——以人为本,一到详细的事儿上就酿成了以利害关系为本,这就是所说的大局吗?我不明确,我持怀疑态度!”
“陈老师,咱们都是成年人,也都受过高等教育,千万不能话听一半就意气用事,我适才让你顾全大局,并不意味着学校就不管苏云梦母女俩了,这个是咱们内部的事儿,可以逐步研究,不行就再组织一次大规模捐钱,这不都是田校长一句话的事儿吗?”
“可是——?”
“哎,行啦行啦,我的小老弟,别可是啦,就这么定了,好吧?你也别动不动就法院啊媒体啊去威胁人家了,我这边也实时跟田校长汇报,让他马上计齐整下捐钱事宜,咱们争取最终获得一个双赢局势,啊差池差池,是多赢局势!”
陈普通还想要说些什么,无奈缪志强已经自作主张地不给他时机了,他被缪志强笑眯眯地送出校办的时候,他就感受他正在出演一部荒唐派戏剧,有着一种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荒唐感。
这个时候,缪志强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一拍脑门,居心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喔对了陈老师,我早前听田校长说了,说你的事情态度、事情业绩以致在学校和社会上的口碑回声都很不错,所以,这次落实体例,你的胜算很大。算了,不多说了,响鼓不用重锤,我的意思你应该明确了吧?”
陈普通愕然,他实在没想到在整个谈话历程中,缪志强竟是这样的煞费苦心,对他陈普通这样一个小小的老师,竟又是威逼又是利诱又是活稀泥,无所不用其极。这真的至于吗?岂非这内里尚有什么不行告人的秘密吗?是啊,关于田久远,关于清屏药厂,真的是迷雾重重,越来越逗引发他陈普通的好奇心了……
“缪主任,你的意思我明确了,但我的意思,你也应该明确了吧。如果我的学生最终照旧要含冤受屈忍气吞声,我是绝对不会放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