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老师陈平凡

第1章 邂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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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令正值夏末秋初,空气中已经有了丝丝的凉意。一辆绿皮火车在东北的大平原上咆哮驰骋,穿过了一片黄橙橙的稻田地,又驶过了一座亮闪闪的跨江大桥,一路向北,向北再向北,留给世界一个蜿蜒远去的背影。

    沿路的田野送来了满目的翠绿,西斜的太阳留下了金黄的光线,大自然像是一个娇俏的小媳妇,成熟漂亮又善解人意,唯恐不能把自己最美的一面展现给那心上人。可妾有情郎却无意,车厢里的人们或是昏昏欲睡,或是有一句没一句地扯些天下大事、家长里短,已经没有兴趣去明确这种种自然之美了。

    几个小时后,火车便进了山区。升沉的山峦突入眼帘,瞬间就又被抛到了身后,一个不注意,那扑面而来的又是一番新的山势山形了。人在动景在变,可变中自有稳定在,稳定的即是那满目的青松绿柏和满眼的勃勃生机了。东北向来以大平原闻名遐迩,不想坐在火车中,看这东北山区的景致,也可以惊诧一番了。

    火车进站,徐徐滑行,又稳稳当当地停了下来,再看那窗外,人头耸动,熙熙攘攘,又是一番新的情景。隔了一个车窗,就像是隔了一个世界,陈普通模糊以为一个世界就有一个世界的故事,而窗外世界的悲欢喜乐他是无从知道了。

    第一次去清屏,沿途的一切都是那样的生疏,他已记不清这是火车停下来的第几站,虽然也不知道在到达目的地之前,火车还要停下几个站。横竖后路茫茫,前路漫漫,他要做的就是随遇而安,他能做的也就是随遇而安了。

    一展眼间,陈普通眼前一亮,视线集中到了车窗外一个白裙子女孩身上。那女孩很清秀,身材纤细匀称,有些弱不禁风,眉眼如画,隐约尚有种定格了的愁思。只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这一眼,陈普通竟有些痴了。

    然而,所有的优美就像是火树银花,绚烂归绚烂,但只在那一刻,那一刻事后,一切就会重归漆黑和清冷。一个错神间,白裙女孩就滑出了陈普通的视线,消失在庞杂的人群中了,只留给陈普通一片怅惘和渺茫。

    陈普通蓦然以为心里苦涩得很,那感受就似乎是突然意识到自己丢了什么心爱的物件,竟有些坐立不安了。得心动,失心痛,得而复失心更痛,也许只有做到不心动才气做到不心痛吧?可——,这可能吗?

    归根结底,陈普通认可自己是太多愁善感了,一个大男子却做小女儿姿态,这又何须呢?想到这里,他难免又自嘲一番。

    看看身边酣睡的王磊,陈普通不禁哑然失笑,这胖兄弟在上火车前就一直嚷嚷着要邂逅一位玉人,如今他要是知道他因为贪睡,刚刚与一位气质玉人擦肩而过,他可是要痛心疾首一阵子了!

    正摇头苦笑间,陈普通突然感受眼前人影一动,同时闻到了一阵淡雅的香水味儿。他抬头定睛去看,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看到的明确是适才从车窗前飘然而过的白裙子女孩儿。天下尚有这等的巧合?或者念兹在兹,真的有回响?

    女孩儿轻盈地坐到了扑面靠车窗的座位,带着她的优雅,留下了她的芬芳。她压根不去看周边的任何人,而是第一时间拿脱手机,低下头,对着手机屏幕悠悠入迷。一瞬间,她那丝滑柔顺的长发如瀑布一般垂过耳际,定格成一低头的温柔与漂亮。

    陈普通不敢正眼去看这个女孩儿,像打坐的沙陀一样,眼观鼻鼻观口口问心,他在心里无数次骂自己没前程,可没前程就是没前程,不是骂自己两句就会有的。

    闷骚!这是他大学挚友对他的评价,他其时不以为然,现在看看,他真想回去找到他的那位挚友,然后深情地对他说上一句——老兄啊老兄,知我莫若君啊!

    刚刚醒过来的王磊,敏锐地察觉到了空气间异样的气氛,眼珠一转,心念电转,赶忙掏出纸巾,擦掉嘴边的口水,然后正襟危坐,装出一副正经人的样子。可时间一长,他就装不下去了,和旁边陈普通挤眉弄眼,通报着可意会不行言传的信息。

    陈普通怪王磊唐突尤物,也不搭理他,低下头摆弄手机,效果一看王磊对自己不依不饶,还偷偷用脚踢自己,便皱起眉头用极其细微的声音对这小子道:默背一遍咱们大学校训——学高为师,身正为范。

    王磊小声呸了一下,然后十分不屑地说了一句他的口头禅——去死!然后借着看窗外风物引子,偷偷审察他眼前真正的风物。

    陈普通和王磊都是中州师大的结业生,大学时相互不认识,两人第一次晤面是在灵源二中的招聘会上,第二次晤面就是在签下灵源二中的就业条约时,缘分到了,在一起喝了几顿酒,走得就越来越近了。

    眼下两人都要到灵源二中去报到,结伴而行是他们早就有的企图,至于偶遇玉人,那是玩笑之语,不想却成真了。

    王磊是理科身世的人,思维严谨,思想却不木讷,在他看来,无游戏不青春,无女人不疯狂,大学时代他青春了频频,疯狂了几把,没有人知道,横竖对于未来,他充满了期待,期待在未来的日子里,他能游戏在手,玉人在怀,至于事情嘛——“腹中藏有千万兵,只待来日任我行”。

    陈平通常文科生,身上几多有种书生气,喜欢张载的名言——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泰平,经常憧憬着能用有为身做有为事,留给天地古今一刹那的光华。

    两小我私家一动一静,性格互补,不说一拍即合,也算有配合语言了,此时配合奔赴他们未来配合的事情单元,就越处越亲近了。

    王磊这人爱出风头,在玉人眼前更是如此,而出风头归出风头,他却绝不会搞什么低级趣味,哗众取宠。事实上,理工科身世的他,就算是出风头也要考究技术含量,考究语不惊人死不休。

    虽然,王磊不会像诗圣杜甫那样作诗,他只会讲笑话。

    别小瞧了这笑话,在王磊看来,笑话也是一门学问,这一点有《笑林广记》为证。而对于笑话,王磊向来是心存敬畏的,总是本着“人无我有,人有我优,人优我专,人专我转”的原则,去积累、去研发、去到实践中磨练,再把磨练后的及格产物推销给他熟悉的每一小我私家。

    此时,为了“暗渡陈仓”,王磊只喊了一声老陈,竟也不管他口中的老陈答不允许或是爱不爱听,就栩栩如生煞有介事地给他讲起了他颇为特长的一个笑话:

    一天上课,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了一行字,然后让学生们填空。那行字的内容是这样的:大海对高山说:啊,高山,你是何等的高峻,你是何等的雄伟,你是何等的巍峨。高山听了,对大海说——()。

    仿写题!简朴!三岁小孩子都市!同学们不约而同地都轻敌了,一个不留心间,落入了“骄兵必败”的窠臼!

    当各人开始绞尽脑汁地去想赞美大海的词汇时,老师划定的两分钟答题时间已经已往了一泰半。

    嘀嗒嘀嗒——,十秒倒计时已经启动,在这千钧一发万众揪心的最后时刻,终于——,一个小个子男生自告奋勇地走上了讲台,然后嘴角带笑地拿起粉笔,在括号里认认真真工工致整地写下了属于他的谜底——“谢谢”。

    笑话讲完,王磊先呵呵地笑了起来,见陈普通无感,扑面的女孩仍一脸清静,他也不懊恼,伸手拿起桌上的矿泉水瓶,仰脖喝掉了小半瓶水,然后作势卷土重来——老陈,适才的笑话算热身,你听我再给你讲一个!

    “适才的就挺好,急流勇退吧!”陈普通压低声音说了这么一句,想了想,他又增补道:“也好给女神留个好印象!”

    王磊不以为然,他有他的想法:大千世界,萍水相逢,心动就要转化为行动。行动了就有个万一,不行动连个万一都没有。坐等天上掉馅饼砸在自己的脑壳上,那跟白昼做梦有什么区别?不得不说,王磊的这种行动至上的思想,在未来的日子里,给了陈普通潜移默化的影响,这一点,连陈普通本人,似乎都没有明确地意识到。

    此时,王磊对陈普通挑了挑眉毛,又偷偷踢了一下他的脚,启齿时却是一本正经:“老陈!说真的,再给你讲一个笑话,这笑话绝对是我的杀手锏,你要是听了我这个笑话还不笑的话,那我今儿晚上大出血,请你吃大餐!”

    陈普通颔首,“好,这个赌我稳赚不赔!”

    咳咳——,王磊清了清嗓子,然后便开始声情并茂地演绎了——说有一个小学生到他爷爷坟前去上坟,一边烧着试卷一边哭诉道:爷爷啊,爷爷啊,你帮我做做语文试卷吧!你帮我做做数学试卷吧!你帮我做做英语试卷吧!停顿了一下,小学生哭的更厉害:爷爷啊——!如果这些试卷你也不会做的话,那你就帮我把我的老师都带走吧——!

    白裙子女孩始终盯着手机看,听王磊讲这完个笑话,不自禁微微勾起嘴角,浅笑了一下,不外她这一笑也是一眨眼之间的事儿,说消逝就消逝了。随后,她就从包里拿出耳机,给自己戴上了,又调出她最喜欢的音乐,闭上眼睛听了起来。

    你若盛开,清风自来。心若浮沉,浅笑安然。

    王磊看看陈普通,陈普通看看王磊,各自都笑了。虽然同是笑,但他们笑的意味却差异,一个呢,很无奈,另一个呢,有些幸灾乐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