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雅神说，我予欢愉，必同赐以痛苦；我予黄金，必包裹以熔岩；我予光明，必教你们也看见黑暗……”古魅儿喃喃低语。
守礼悄悄扯黄老四的肥肉：“你说，她不是在念经超度吧？怎么听着瘆得慌。”
黄老四道：“可快别说，毒庭你还不知道，别说是人，出来只蚂蚁咱们也惹不起。”
南宫无禁却看出了一点门道，见陆沉明先是面色发红，继而转白，手却不自觉地捂向腹部，那里正是气府生发，阴阳交泰之地，心道怕蜂毒已经进入了陆沉明腹内，他中的量加上蜂王浆内的，估计毒死一头大象都绰绰有余。
他若是内魄浑厚尚可，若是薄弱些，即便已经开始修习内魄，只怕也抵挡不住。
陆沉明觉得有一座活火山藏在肚子里，现在正在酝酿翻腾，随时要爆发，身体像打摆子一样颤抖起来，众人也都噤若寒蝉，只见他愈演愈烈，整个人简直要坐不住了，然后猛地弹跳起来，扑倒在地。
“陆沉明，你怎么样？”南宫无禁急忙起身。
“别碰他。”古魅儿平静地道。
“人都死啦！”守礼叫道。
古魅儿道：“萨雅神自有决断。”
黄老四暗暗道：你们萨雅神不是被冥神“目”给取而代之了嘛，神力还有多少可真说不准！
范是沉默不语，却握紧了铁链，目光凝在陆沉明身上。
“我……靠……”
陆沉明在一片乱哄哄中睁开了眼：这些人怎么打起来了？
“你没死？”守礼惊诧道。
“好像是，”陆沉明感觉到皮肤像被人划了几百刀，到处都疼，却一笑，“我猜我还能再抢救一下。”
“把我给你的石头拿出来，快。”古魅儿厉声道。
小姑娘反悔了？陆沉明吃力地从乾坤袋里掏出那枚白色的卵石。
古魅儿却从发髻里抽出一根木簪，也不解释，扳开陆沉明的手，在无名指上狠狠一刺。
“你不怕中毒吗哎疼——”陆沉明眼泪都快出来了，这姑娘下手可真不含糊。
几滴血滴在石头上，石头裂开了一条细细的缝。
陆沉明在篝火底下看不清，道：“这石头好像……裂开了？”
噼噼啪啪，石头裂开了，一条通体墨绿的蚕爬了出来。
“这是什么？”陆沉明吓了一跳，自己身边居然带了这么个恶心玩意，万一半夜出来爬进自己鼻孔怎么办？想想都恐怖得很，到时候他的墓志铭只能是“死于养宠不慎”。
“这是恩蛊。”古魅儿道。
她将这墨绿蚕托在自己掌心，轻轻摁在陆沉明胸口。
“喂你干什么——”
古魅儿收回手掌，掌心空空如也，陆沉明慌忙去看自己胸口，却之间绿色的尾巴一闪，就钻进肉里不见了，他顿时吓出一身冷汗：“古魅儿你对我做了什么？我虽然快死了，也不能拿我做活体试验啊！”
“因为你救过我的命。”古魅儿认真地看着陆沉明。
“所以你就要恩将仇报？”陆沉明崩溃地道。
“我在回馈萨雅的恩情。”古魅儿道。
陆沉明欲哭无泪：“你怎么不回馈回馈哥哥我的恩情啊！”
“你就是萨雅。”古魅儿真诚地道。
“我还是如来佛祖呢，”陆沉明甩开上衣在身上找，“完全是鸡同鸭讲，绿毛毛虫到底去哪里了，靠……”
古魅儿握住陆沉明的手：“你别动。”
“那你倒是叫虫子也别动啊！”陆沉明急得满头大汗。
“恩蛊不会害你，”古魅儿道，“它只会吃掉你身体里的蜂毒。”
“什么？”陆沉明一时反应不过来。
“恩蛊吃掉你体内的蜂毒，自然就会出来，”古魅儿道，“你会没事的，萨雅神会保佑她的化身。”
陆沉明愣了有两秒钟，道：“你的意思是……恩蛊是益虫？”
古魅儿点点头。
陆沉明想起自己刚才的失态，有点糟心。敢情自己是把青蛙错当成癞蛤蟆了？
“你救过我的命，”古魅儿目光纯净，“我们族的规矩，要把恩蛊送给恩人以示对萨雅的感恩和虔诚，因为恩人就是萨雅神的化身。”
虽然陆沉明在他所处的教育环境里，无可避免地成为了一个圆滑的无神论者，但看到古魅儿脸上透出的，信仰之力所产生的宁静，那种目光净化了他心中的浮躁。
信仰，啧啧。陆沉明心中感叹道。
“那你这恩蛊，到底是什么东西？”陆沉明问道。按照他的理解，蛊虫其实就是毒虫的别称，怎么还有蛊虫兼职当白衣天使的。
“恩蛊和别的蛊虫不一样，”古魅儿道，“是以处女之血，在萨雅神面前许下宏愿，念九天九夜的《萨雅颂赞》才得以培育出来。我们族里，每一个信奉萨雅神的少女在成年之前，都会培育自己的恩蛊。”
“你有很多这样的蛊虫？”陆沉明道，这恩蛊简直是解百毒的仙药。
古魅儿摇头：“从六岁开始，到十六岁成年，每年只能发一次发宏愿，否则太贪心的话，萨雅是要降罪的。而且也不是每一次都能养成，有的人直到成年，也养不出一条恩蛊，那就是她前世作恶太多，今生不该得到萨雅的庇护。”
陆沉明暗暗咋舌，心道这宗教果然还是有点可怕的。
“你的那点蜂毒太少，不够恩蛊吃的，所以必须喝蜂王浆，”古魅儿道，“否则恩蛊吃不饱，在你体内不出来，吃你的五脏，就不好了。”
陆沉明听得一阵后怕，问道：“那我感到的热力——”
“萨雅神自有安排，”古魅儿笑了笑，“黑赤蜂的蜂王浆，是很好的东西。”
正说着，陆沉明忽觉胸口传来一阵刺痛，这痛觉一闪而逝，陆沉明低头一看，恩蛊慢悠悠从原处爬了出来，陆沉明伸出手，恩蛊便啪嗒落到手心，墨绿色的身躯渐渐变淡，转为透明，又渐渐发白发灰，等到变成石膏一样色泽，便僵死了。
陆沉明伸出手指头一碰，蛊虫就碎成了粉末。皮肤上的疼痛果然立时消失不见了。
“恩蛊只能用一次？”陆沉明道。
“嗯，”古魅儿道，“面对神明要虔诚，不能贪心。”
陆沉明摸摸下巴：老子是无神论者啊。不过，那什么萨雅神，这次先谢了啊。
“魅儿妹妹，”南宫无禁笑吟吟地道，“你是毒庭哪个部落的？”
古魅儿望了她一眼，嘴唇抿了抿，转过身和母亲坐到一起去了，和众人离得远远的。
南宫无禁不以为忤，一笑，自取去了干粮来吃。
陆沉明也取了吃食，李大娘给他带了不少腊肉馅饼，陆沉明发现居然还有五六种各色腌菜，装在小铁罐里，倒成了这个队伍里伙食比较丰富的“富人”阶层，守礼的行李在奔波中早丢光了，便眼巴巴地望着——不是陆沉明，而是南宫无禁。
这女人从容优雅地取出一个又一个做工讲究的漆盒，里面的点心漂亮得像是工艺品，她甚至还带了茶叶！
见陆沉明眼神中带着阶级仇恨和垂涎欲滴的复杂神色，她笑靥如花地朝陆沉明招招手：“来。”
陆沉明刚经历过生死考验，眼下豁达得很，既来之则吃之。
谁知挨着南宫无禁刚一坐定，这女人凑近陆沉明的耳朵，扑鼻的香气吐在陆沉明耳廓上：“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你输啦，想赖账么，小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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