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瑁面无表情的听着探子的回报,心里忍不住冷笑起来:陈玄礼彻底疯了!大敌当前只想着如何把李亨扶上皇位, 竟然对着已经兵临城下的叛军视而不见。他是真的认为安禄山的叛军是闹着玩的, 还是觉得只要把李亨扶上皇位, 什么困难都不复存在了。陈玄礼扔下长安,竟然亲自带兵到了的马嵬驿,他绝不是要亲自迎接回皇帝, 请李隆基在长安坐镇安定人心的。能叫陈玄礼如此疯狂的,只能是逼宫进行的不顺利!
“听长安城里面传来的消息,陈玄礼叫心腹到马嵬驿, 逼着陛下下旨, 要陛下赐死杨氏安定军心,哦平息民怨。谁知杨氏竟然逃走了。而且太子也不见踪影!现在长安城空虚, 正是一鼓作气打下长按好时机啊!”听着探子的话, 安禄山的眼睛闪闪发光。狠狠地一拍桌子,上面放着的杯碟蹦起来老高的:“真是天助我也!长安城正是群龙无首的时候, 立刻传令——集结军队, 开始攻城!”
这个时候安禄山身边的谋士高尚轻声的咳嗽一声,安禄山对着李瑁笑嘻嘻的说:“殿下的机会来了。等着进入长安, 还请殿下不要推辞,立刻登基, 这才是顺应天意和民心呢。我们这些将士们愿意辅佐殿下做一代英主。”刚才安禄山太得意了, 只想着攻破长安, 坐上那个梦寐以求的位子。
但是高尚一声似有若无的咳嗽, 叫安禄山清醒过来了。就算是顺利的进入长安, 也要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做遮羞布。但是刚才安禄山得意忘形,一脸自己就要功成名就,成为天子的架势。高尚担心李瑁现在反水了,忙着提醒了下。安禄山也觉得自己刚才失态了。这个李瑁暂时还是有用的,进入长安那些官员和百姓要是反抗,坐上了皇帝宝座又能如何。用李瑁来稳定人心还是必要的。
想着安禄山立刻做出一副忠心耿耿的样子,对着李瑁恭维起来。李瑁一脸的得意洋洋,对着安禄山和那些人的奉承话照单全收,仿佛他已经成了皇帝一般。见着李瑁没有察觉异样,安禄山放心了。长安城就像是巨大的宝藏,近在咫尺,仿佛只要一伸手就能得到。李瑁心里涌起无数的念头,可是脸上没露出一点来。
看着安禄山那副馋痨的样子,李瑁端着酒杯对着安禄山说:“我能有今天全是安将军的功劳,将军简直和我的父亲一样。天下一切,我都可以和将军分享。”接着李瑁开始开支票,什么做开国工程啊,位列三公啊,大家都加官进爵等等。那些人听着李瑁的话都忍不住飘飘然起来。越发的按捺不住了,一个个急着表态,要立刻带着军队去攻打长安。
“各位将军都是常胜将军,现在我们的士气又是势如破竹,但是我们兵力毕竟有限,刚才各位也都听见了,陈玄礼虽然离开了长安,但是长安城守军主力还在,而且长安城墙坚固,城里面除去守军还有那些豪门的私人卫队。要是我们硬攻,也不容易。一旦拖延时间,等着王忠嗣和哥舒翰的援军到来,我们后继不足,要是战事陷入了胶着,对我们可是不利的。”李瑁的话就像是一桶冷水泼在了烧的通红的热碳上,在场的人虽然都是信心满满,志在必得的样子。其实他们内心都很清楚,要想凭着平卢那点人马推翻大唐,基本上是痴人做梦。
就算是有了李瑁这个旗号,天下也不是那么容易得手的。而且最要紧的是唐军的主力就要赶来增援长安了。真的像李瑁说的那样,他们被切断了退路,真的要困死在长安城外面了。安禄山脸上一阵发黑,尽管他筹划多年,卧薪尝胆,为得就是这一天。可是安禄山心里清楚,就力量来看,他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和中央政府抗衡的。
有今天的胜利在望的局势,不过是他们兵行险招的结果。不能尽快的占领长安,接下来他们就会陷入被动。其实这些天,夜深人静的时候,安禄山会不可遏制的冒出各种可怕的想法。要是不能攻下长安,士气被消耗殆尽,等着大唐的援军来了。安禄山和王忠嗣可是一向不和。自己的那点军队真的和王忠嗣兵戎相见,他也没什么胜算。
平卢是回不去了,因为哥舒翰的大军很可能会截断自己的退路。李瑁的话正说中安禄山内心最大的隐忧。但是听着李瑁的话和他的表情,寿王仿佛有办法。对了李瑁在群臣里面也有不少的拥护者。要是他能的联络那些拥护他的大臣来个里应外合。想到这里,安禄山放低身段,对着李瑁笑着说:“殿下可能有好办法。陈玄礼倒行逆施,竟然威胁陛下。我们起事就是为了匡扶正道,清除朝堂上的奸佞小人。寿王殿下深受群臣拥护。殿下一定有什么办法。”
李瑁冷源看着安禄山馋痨的嘴脸,心里冷笑。真是利令智昏!这个安禄山分明对自己戒心很重,不过是想拿着自己扯虎皮做大旗,给他造反遮羞,找个看起来光明正大的理由罢了。现在竟然为了能尽快的攻下长安,对着他献媚起来。
只要能离开安禄山的眼皮子底下,自己就能有施展手段了。但是不能着急,安禄山虽然急于求成,但是他奸诈狡猾。不能露出来一点破绽。李瑁在心里高告诫自己一定要沉住气!
虽然心里已经到了承受能力的极限,可是面子上李瑁还是没有任何的波澜起伏。“这个,我虽然有个法子,但是现在情势不同以前了,只怕是不仅没帮助安将军,反而会添乱。”李瑁有些为难的说起来自己的计划:汝阳郡王李琎和李瑁是莫逆之交,现在陈玄礼不在长安,应该是李琎暂时掌管着长安的守卫工作。
只要李瑁亲自去见李琎,说通了李琎,加上那些当初上疏请皇帝立李瑁做太子的臣子,长安城从军事到人心,都会被李瑁掌握。安禄山不用浪费一兵一卒,就能进入长安。听着李瑁的话,安禄山动心了。他端着酒杯站起来,笑容可掬的到了李瑁跟前:“我为殿下践行,希望殿下这一去马到成功。今后,我一定尽心竭力效忠殿下。”
你的忠心,好像不存在哦!李瑁心里冷笑,却激动的抓着安禄山的手,信誓旦旦的说:“我永远不负将军!”
就在安禄山和李瑁商量着怎么叫李瑁潜入长安,兵不血刃的打开长安的城门。在长安城外路上,杨玉环装扮成个男子,面色严肃的骑着马向着长安疾驰而去。刚才她竟然在路上和陈玄礼擦肩而过。就在那一瞬间,杨玉环的心都要跳出来了。历史拐了一个弯,但是今后会发生什么,自己能不能全身而退,青鸾现在如何了,大唐的命运会是什么样子。杨玉环内心一片迷茫。
为了引开陈玄礼的注意力,青云穿上杨玉环的衣裳,坐上车子向着北边走了。没想到陈玄礼丧心病狂的竟然扔下兵临城下的长安,到马嵬驿去了。真不知道陈玄礼还能做出来什么。想到这里,杨玉环竟然开始隐隐的担心李隆基了。要是陈玄礼追上了青云,发现自己被骗了,然后找皇帝要人——不知道被逼到了绝境的陈玄礼能做出来什么。
扔下这个烂摊子,带上青鸾到南边去!你不是一直很希望离开长安和大明宫吗,去他的皇帝,去他的什么皇后,什么太子,你有孩子,有富可敌国的产业,到南边去。选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过逍遥的日子。
就在杨玉环几乎要下定决心,等着一会接了青鸾就离开这是非之地的时候,李隆基的脸划过眼前,杨玉环竟然心软了下。扔下皇帝一走了之,心里的愧疚是怎么回事呢。她和李隆基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或者,她已经爱上那个老头子了!这个想法叫杨玉环惊出一身冷汗。狠狠地甩下头,杨玉环下意识的否认。她不爱李隆基,只是他们在一起时间长了,就像是家人一样了。
一条岔路口出现在眼前,杨玉环忙着收回思绪,拨转马头顺着那条岔路下去了。顺着这条路下去,一直向南,几乎到了山脚下有个小小的农庄。村子周围是一条清澈的溪流,河边种满了柳树。现在已经是春天了,沿河柳树绽出新绿,含烟带翠,叫人耳目一新,竟然有种到了江南的错觉,山上点缀着星星点点的桃花杏花,可惜现在杨玉环没心情欣赏美景。青鸾在就在这里等着她呢。
见到母亲来了,青鸾欢呼着扑进了杨玉环的怀里。抱着青鸾小小的身体,杨玉环后怕起来,当初她竟然痴心风一样,破罐子破摔,放弃了挣扎。她竟然完全不顾青鸾还这么小,还需要她这个做母亲的呵护。
羞愧和后悔涌上心头,杨玉环使劲的亲亲青鸾的脸蛋,分别这些日子,青鸾倒是长大了不少。奶娘对着杨玉环说:“娘子放心,青鸾长大了好些。自从离开了东宫,在这里整天的到处玩,倒是长得壮实不少。只是青鸾很想念母亲。现在娘子回来了,可就好了。”奶娘说起来青鸾在这里日常的生活,每天吃些什么,什么时候休息等。
杨玉环听着奶娘的汇报,看着青鸾的神态,很满意的对着奶娘说:“很好,你尽职尽责。这里虽然好,但是总比不上宫中一切都是最好的。青鸾的性子我知道的。他人小鬼大,你这些天肯定费心。等着时局安定下来,我再好好地奖赏你。”想着现在长安一团乱,也不知道李隆基能不能对付已经丧心病狂的陈玄礼,更有安禄山屯兵城下,虎视眈眈,母子团聚的喜悦也就烟消云散了。
奶娘迟疑了下,窥探着杨玉环的脸色说:“现在长安城人心浮动,虽然长安还没彻底和外面断绝联系,但是也不能随便进出了。听说城内的粮食价格涨了不少,一些贫寒人家已经住不起了,不少人想法设法的想要出来。但是哪有那么容易的。唉——也不知道。”奶娘的声音越来越低,杨玉环立刻明白奶娘的意思,杨玉环一笑:“你放心吧,我知道你最近没收到家人的消息,心里担心他们。”
奶娘慌张的说:“奴婢一心侍奉郎君,不敢有别的念头。只是娘子问起来长安的情势,奴婢随便——”奶娘结结巴巴的解释着,表示自己的忠心。杨玉环安抚着奶娘:“谁都有家人子女,你的孩子和青鸾一样大,你身为母亲担心自己的孩子和家人再正常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强人所难。你要是想念家人可疑立刻回去。只是长安的情势很严峻。你还要等等。”
听着杨玉环竟然同意自己回家去,奶娘有些动心了。她迟疑了下,还是坚定地摇摇头:“多谢娘子恩典!奴婢深受娘子恩典,而且青鸾是奴婢看着一点点长大的,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扔下娘子和青鸾呢!要是那样的话,奴婢真是没有颜面活在世上了。奴婢愿意跟着娘子和青鸾。”
“你也不用这样,我知道你的忠心。我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办。你的孩子我已经早叫人带走了。他们现在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你的家人还在长安,不过放心,他们暂时还是安全的。你只要……”杨玉环压低声音对着惊讶的奶娘嘱咐了些什么。
长安城内,李瑁正和李琎紧张的商量着什么。“长安城内的守军们对着陈玄礼越发的不满了。尤其是在叛军围困长安的危急时刻,陈玄礼为了一己私利竟然跑到马嵬坡去——你可知道,现在长安不少的官员们都未杨国忠和杨氏一族鸣不平呢。”李琎带着幸灾乐祸和李瑁说起来长安情势。
李瑁微微一愣,竟然还有人为杨国忠鸣不平喊冤抱屈?但是很快李瑁就明白过来了——真是固定思维害死人啊。因为李瑁从小接受的消息,杨国忠就是个祸国殃民的大奸臣,靠着裙带关系爬上来。但是历史已经发生了改变。杨国忠虽然还是那个杨国忠,但是杨玉环却已经不是那个红颜祸水了。
不有美羊羊在后边监督指导,杨国忠虽然没彻底脱胎换骨,成为一个能干清廉的国家栋梁。但是总算是个基本上合格的官员。能够比较公正的选拔官员,按着杨玉环的意思,提拔了不少能干但是出身贫寒的读书人。在推行新政上也是做了些对造福民众的事情。
因此杨国忠早已经不是那个骄奢淫逸,祸国殃民的大坏蛋了。那些新政受益者自然会念杨国忠的好处!陈玄礼身后是被新政损害利益的豪门士族,他们想着趁安禄山造反的机会,彻底架空皇帝,扶持李亨出来。那些好容易熬出头读书人怎么会善罢甘休呢。
“平心而论杨国忠也是冤枉了。闹成今天的局面,真是一言难尽。”李瑁忍不住叹息一声。
“今天的局面越发的复杂了,陛下到底是上了年纪。十八,今后你有什么打算没有。”李琎抬手阻止了李瑁插话,盯着他的眼睛径自说下去:“在玉华宫,陛下虽然是迫于无奈杀了杨国忠,但是这么以来陛下的威信大打折扣,更是寒了臣子们的心。眼下皇后危在旦夕,不管是什么结果,陛下的威信都不一样接着执掌天下了。我愿意拥戴你做天子!”
李瑁有些诧异:“陛下早已经册立太子,名分已定。我对那些没兴趣!”李瑁很坚决的拒绝了李琎诱人的提议。
“你以为经此一番变乱之后,还能回到以前吗?皇权到时候势必衰微,我们就看着大权旁落不成。到了今天,你还存没看清楚。我们出身,想要置身事外是不可能的。当初我保全太子的安全,也只看在你的面子上。我知道,你不想看见娘子伤心。”李琎一脸不容置疑,他直接把利害关系□□裸的刚在了李瑁面前。
李瑁无奈的苦笑了下,这个名利场一旦进入很难退出。“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我没心情谈论这个。安禄山的大军明天就要进攻了,我们还是商量下要如何掌控长安防务吧。”李瑁转移话题。
“有人抓住了太子的奶娘。陈玄礼留在长安的人把奶娘带走了!他们要追问太子的下落。”一个急促的声音叫两个人眼前一亮。“天赐良机,我们正好借此把陈玄礼和李亨的党羽一网打尽。先解决了陈玄礼留下的余孽,接下来就能全力收拾安禄山那个小丑了。”李琎一拍手,眼里闪着兴奋的光彩。
美羊羊是安全的。李瑁心里松口气,一块大石头落地了。
长安城外,安禄山离开了金碧辉煌的华清宫,在长安城外安营扎寨。从富丽堂皇的宫殿一下子置身在简陋的营帐里面,安禄山竟然有些失落起来。
“恭喜主公,寿王不负主众望,已经控制住了长安城的局势。”高尚拿着一封信,兴奋地进来报告着天大的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