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岚璋晚上的准备是好好睡了一觉,保持战前精力充沛也很重要的嘛。
他一直睡到日上三竿,直到太阳照到眼睛,他才掀开薄被翻身起来,穿好衣服拿上早饭,一边吃一边慢悠悠地往约好的地点走。
等司岚璋到了余弘所说的那间院子的时候,那附近已经挤得水泄不通,一大群人将里面塞得满满的,连挪一步都显得无比困难。
他看着黑压压的人群,觉得自己完全有理由怀疑余弘是自认自己比不过他,故意利用这些人墙挡住他阻止他进去,最后导致弃权判败。
司岚璋踮脚看了一下站在中心空地的一行人,在心里衡量了一下穿过人群挤到中间的麻烦程度,果断提气御风而起,越过一片人头落在了余弘面前。
“凝气期?”徐罴失声惊呼,只有过了炼气、能够在实际中运用灵气才能够御风而行。不过一年的时间里,同一时间进来的人还挣扎在炼气期,而他居然已经到了凝气!
余弘同样意外,不过他只是皱了一下眉,很快恢复:“只是凝气而已。”
他在司岚璋站好之后,戴着道貌岸然的面具,假笑道:“你终于来了。都这个时间,我还以为你想认输了。”
“时间不是还没到隅中正吗?”司岚璋一瞥一边计时的香炉,最后一截香灰在他说话的同时落下。
时间卡得正好,他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余弘背后的人。这些人里面除了余弘的狗腿子,还站着几个生面孔。那是和余弘差不多身份的人——顺便一提,接受了一州挑选上来的人的书院占据了一整座山,那么多人显然不是余弘一个人能够消化完的。除他之外,还有几个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弟子,他们和平瓜分了书院的弟子舍作为自己的辖地——只是表面的和平,现在其中一个正对着他露出看到稀有猎物一样的眼神。而诸如徐罴的人,则表现出了再明显不过的嫉妒。
看见这样的阵势,司岚璋抬了抬眉毛:“我的对手应该是你吧?”
“放心,他们今天只是旁观者。这场比斗总要有人作个见证不是吗?”余弘一一介绍了那些人的身份,被介绍到的人露出高人一等的自矜笑容。
司岚璋无趣地听完,耸耸肩道:“随便你好了,现在可以开始了吗?”
“开始吧。”其中一个被介绍到的宣布道。
于是斗法开始。
就像安临介绍的那样,两个人先从布置自己身边的阵法开始。一声令下,双方的双手就不停翻飞起来,无数各异的光线在场上一闪而过又迅速泯灭。
很快的,斗法进行到互相拆招的阶段。
司岚璋虽然是第一次在实战中打出法印,但是他除了在一开始有些生涩,很快就表现得不像一个第一次上场的新手。余弘满以为自己能够在斗法开始的时候就将司岚璋死死压制住,然而事实上他在刚刚交手那一瞬之后,就再也没有在上风过。他越来越心惊,这手法熟练得简直不像一个学生。
安临曾经说过,司岚璋在阵法上面的天赋绝无仅有,但事实上司岚璋对阵法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悟。秘密在安临惊叹的另一天赋上,他只是取了个巧,能够“看见”灵气。
阵法的本质是灵力的轨迹,不同的流动方式代表着不同的效果,任何一点失误都会导致失败。阵修修炼的难点就在于掌握灵力流动的路径,同样的路径方向相反,效果就可能完全变了样。这还是好的,大部分情况下都是施法失败,要么毫无声息,要么送施法者一个爆炸。所有的阵修在刚开始的时候,都要花大量时间弄清楚阵图上不同路径所代表的正确灵力流动轨迹。
这件事说起来简单,但是灵力的流动对于人类来说本来就是一件抽象至极的事情。它没有形态,而且相当一部分回路都十分反直觉,只能够通过不断地尝试来熟悉,但偏偏每一个能够在实战中运用的阵法都是大量回路的集成,密密麻麻堆积起来足够让任何一个外行看着头晕。要布下阵法,灵力流动只会比阵图上更加复杂,要是阵法是两条或以上的灵力流组成,没有对阵法本质的一定理解是根本无法使出的。
这也是区分一个修士是否是阵修的一个方法,毕竟每一个流派浅显的东西随便抓个人都会一点。
但是司岚璋不一样,他完全不用管这些。他天生就对灵力有着敏锐的感知,清楚灵力在一个地方应该如何运行。那种感觉很微妙,就像他的精神融入灵力流中,成了其中的一部分,本能引导着他向最自然的方向流动。
这几天他在藏书楼里没干别的,全部时间都用来背阵图了。他那完全就是作弊的天赋让司岚璋跳过了许多步骤,只要有阵图,只要他的灵力能够供应得来,他可以施展出任何一个阵法,就像水被加热煮沸之后会冒出水汽,就像山岚被风吹拂会飘浮移动,一切都自然而然,即使他完全不知道为什么。
这就是他那句“不明白的问题有,不过无关紧要,对付余弘够啦。”的意思。
司岚璋能做到的不止这些,他的天赋是能够“看到”灵力。
当他将自己周围布置得密不透风之后,他就开始拆解余弘的阵法了。在他目所能及的地方,灵力的流动如同白纸上的墨迹,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余弘的。
余弘的表情已经不如一开始那么平静了。
在做出赌约、邀请了许多人来做见证的时候,余弘完全没有想过会有这个结果。他所想象的从容打败司岚璋,好好教训对方一顿,并且将其收入麾下的场面没有出现,现实掉了个个,他被打得抬不起头来。
司岚璋好像能够预知他下一步的动作一样,在他一招还没有使出来的时候就先一步做出了应对,如影随形般和他的攻击同时出现。
“这怎么可能……”一旁徐罴的喃喃自语飘进了余弘的耳朵,让他一个激灵。
旁边还有这么多人看着,如果他在这里输了……不!不行!他绝对不能输!
余弘给自己布了一个防护性的阵法,然后拿出了一副红色石子样的小东西。
司岚璋的目光在这七颗石子上停留了一下,深深地看了余弘一眼:“这就是你说的公平?”
“我说过,一个人能够调动的资源也是他的实力之一。”余弘说道。
他拿出来的东西是专门用来布阵的灵物,可以自己提供稳定灵力的那种。阵法入门时灵力轨迹是一个难点,但是布阵者会使出来的必然是他已经掌握了的。在实战中布阵的最大问题之一在于如何提供稳定持续的灵力流,而用灵物辅助布阵则完全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余弘带上这东西只是为了以防万一,但没想到真的会用上。他知道这么做很卑鄙,但是赢得卑鄙总比输得难看要好。
在红色石子的加持下,余弘布阵的速度和质量有了明显的提高。
司岚璋看着余弘胜券在握的表情,只觉得有点好笑:只有他一个人有底牌吗?
在双方知情的前提下,他愿意在规则内行动,但那只是因为他愿意。如果另一方打算耍赖,他也随时可以毁约。
司岚璋放下了不断翻动的手,闭上了眼睛。
开始围观者都以为司岚璋是自知不敌自暴自弃放弃反抗了,但是很快的,他们看见余弘的脸色变了。
司岚璋闭上眼睛排除了视觉的干扰,在“灵视”中,世界显露出了另外一个样子。院子里的一切都成了或浅或淡的光晕,他身前,无数光丝流动着,其中一部分格外均匀明亮——正是来自于余弘拿出的七颗石子。
司岚璋的精神随便抓住一根,一头扎进去,顺着光丝一路向上,来到了七颗明亮光点结成的网络中央。
这七个小东西是灵力源。它们在灵力稳定提供的时候是能源,但如果中间卡住了呢?司岚璋在光丝中穿行时突然想到,然后掐住了一个节点,露出一个嘲讽的笑。
给我爆!
高速稳定流动的灵力暴动了。这里是数股灵力通过的要道,一旦堵塞不通,大量淤积的灵力可不会像在灵力源里那么安分。在余弘察觉到的同一时刻,躁动的灵力带着整个网络爆裂开。
司岚璋撤去了所有阵法,走到余弘跟前。余弘在这场爆炸中变得狼狈无比,衣服到处都是破口,头发火燎过一样卷起一片,脸上一片漆黑。
“你输了。”司岚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还是说你要把这场继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