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心魔成长记事

4.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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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半路上那个下马威,之后一路平静,再也没有任何人来挑衅,不过另一方面的,司岚璋的“威名”也传开来,这下不管司岚璋看起来多么人畜无害,都没有人愿意接近他了。

    司岚璋对此有那么一点郁闷,不过很快就抛在脑后。经过那一茬,他难得冒出来的“交朋友”的兴趣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这样过了几天,司岚璋躺着望向车顶发呆时,发现车停了下来。车上的人一个接着一个下来,在下面排成一队。

    这是一座山上,周围生长着茂密的树林,浓厚的山岚在晨风中拂过来,天蓝得纯净无暇,总之是一个看上去生气勃勃的地方。

    除了建在对面的宏都书院。

    所谓书院并不是教书的地方,这只是为了区别于它附属的宗门而起的名字。这座建筑主体是黑白的,有着触目惊心的强烈对比,挂着“宏都书院”牌匾的大门敞开来,里面一样也是黑白的,一眼望不到头。也不是没人走动,但是几乎听不到声音,偶尔的几声反而更加衬得里面死寂一片。

    “跟我来。”执事长老面无表情地宣布,然后转身朝大门走去。

    身后一队孩童诚惶诚恐跟在他身后,司岚璋当然也在其中,只是前后都空了老长一截,看上去像是一前一后两条队伍。险险要掉队的人焦急地看着司岚璋,却又不敢靠近。

    和那些既期待又害怕的情绪不同,他十分放松,左顾右盼观察着他即将生活的环境。这栋建筑表里如一,里面也没有任何装饰,幸好房子的外形等并不完全相同,否则就是一个大型迷宫。

    执事长老将他们带到了一个宽阔的场地,那里等着一个灰色道袍男人。

    “孤山长老,”他点头示意道:“遂宁府的种子都已经带到,数量没有短缺。”

    “嗯,那就好。”留着山羊胡子的孤山道人说:“这次遂宁府的情况怎么样,损失有多严重?”

    他们只是简短地交谈了几句,语焉不详的,要是换别的人肯定听不懂,但司岚璋是遂宁府的人。他在旁边仔细听了一会儿,大致明白中年人就是以后管他们的,而执事长老只负责送他们过来,以免中途有人员损失,此外还负责监察每个地方的情况,逢灾年就减少人头,丰年则要增加——听起来有点像俗世里朝廷征收粮税。司岚璋本人很不喜欢这种被当做可以任意处理的物件的感觉,不过那两个人的语气的确像是在谈论收成。

    眨眼间,他们已经结束了对话。执事长老转身走了,而孤山道人咳嗽两声,终于管起被晾了半天的“种子”。

    “相信你们大多数人都已经了解过一点,你们接下来的六年时间里都要在这里度过,这期间你们只需要修炼,等到六年结束,修为最高的几个人就有资格进入凌仙宗。”孤山道人慢悠悠的说道:“当然,在书院生活期间,你们需要遵守书院的禁令。其他的你们可以看院规,但是有两点必须注意。第一,禁止私斗。第二,禁止私自外出。都记住了没?”

    “记住了!”

    得到满意的答复之后,他摸摸胡子,旁边就有一个少年自觉跑过来。

    “徐罴,带他们去吧。”

    “是,孤山长老。”徐罴低头恭敬地回应,目送山羊胡子远去之后,才走到司岚璋他们面前,自傲而轻蔑地示意他们跟上。

    徐罴走得很快,根本没有照顾新人的打算,新来的孩童忙不迭加快脚步跟上去。这次他们吸取了之前的教训,赶在司岚璋动身之前就迅速挤成无法插丨入的一条,司岚璋一眨眼就落在最后。

    他们身后仿佛有猛兽在追一样,落在后面的人加紧步伐尽量远离,前面的人被挤着也不得不加快速度,一来二去整支队伍的速度远远超出了正常水平,让前面带路的徐罴惊愕又气闷。

    带路的老生用新生赶不上的速度来带路是刻意的,就是为了给新生一个下马威。

    到了一个新地方,还是年纪不大的孩子,心里多少有些惶恐。而本该带着他们熟悉新环境的人将他们抛在身后,只远远留下一个身影,他们心中的惶恐会迅速发酵涨大,对老生的依赖也会更加强烈。这能够让老生迅速在新生中建立起威信,也更加方便他们做点什么别的。

    他本以为这是和往年一样的流程,普普通通平平淡淡,未曾想这一年他领的人素质竟然这么高,他刻意为之竟然甩不开!

    徐罴一咬牙,觉得自己不能就这么算了,强提灵气加快了速度。

    后面跟着的人都快哭了。他们也就是一般人,也没有谁天赋异禀,能跑那么快完全是被后面那个魔星给吓的。眼见领路的人又快了,他们都急了眼:宏都书院的人跑了,他们的安全不是更没有保障了吗?

    在性命的威胁下,他们也一咬牙,拼了命地跟着跑起来。

    前面人比赛一样一个赶着一个,落在最后面的司岚璋一转眼就跟丢了。他左右看看,甚至爬上了房顶,最后不得不承认自己迷路了。

    “快下来,书院里是不允许攀爬屋顶的。”一个声音从下面传来,司岚璋一低头,只见一个素衫挽发的温婉女修正抬头看着他。

    司岚璋一惊跳下来,又听对方说:“你是新来的吗?是不是在找弟子舍?”

    “你怎么知道?”司岚璋狐疑地看着她。

    “现在正是新生进来的时候,而且也只有新生会在屋顶上爬了。”

    这个女修算不上貌美,但是笑起来很亲切,司岚璋确定这个人没有恶意,嘿嘿一笑跟了上去。

    “你也是书院里的学生吗?”这里收人真是不挑啊,这女修看上去三十多了,但是修士外表总比真实年龄要年轻得多,他们要在书院六年,那她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四十多?五十多?六十多?

    女修闻言哭笑不得道:“我当然不是学生,我是你们的老师——好了,弟子舍就在前面,顺着路走就到了,快去吧。”

    司岚璋被放到了一条岔路口,往前面一路飞奔。他现在心情很好,然后不知怎么想起来他在司家宅院里过的最后一天。他昏迷之际亲眼看见他很喜欢的少年向他发动攻击,这一幕直到现在他还记得清清楚楚。

    明明都是好看的人,怎么差别那么大。

    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到前面路口的时候突然撞到了一个东西。司岚璋下盘极稳,在撞击中只是停了一下,而对着撞过来的东西却被反弹得退了两步,差点摔倒。

    “谁!”

    ——唔,不是东西,是个人。

    司岚璋定睛一看,只见给他们带路的徐罴正撑着腰火冒三丈地看着自己。他的身后有一群八九岁的孩子,和他一起来的人也混在里面,脸色苍白气喘吁吁,神情里带着些隐蔽的不甘。

    “你还是新生不知道规矩吗?”他压低声音怒斥道:“自己去领罚!”

    司岚璋觉得莫名其妙,两个人一起跑撞在一起,他也没说什么,对方倒闹着要惩罚他。凭什么?就凭他站不稳被撞出去了吗?

    这时冯辛跑过来小声道:“这就是司岚璋。”

    “司岚璋?”徐罴压下怒火看了司岚璋一眼,说道:“既然你是新生,我就不计较了。这是你这个月的月例,拿着。”

    他摸出一个布袋子,里面被有分量的东西压着,撑出一个小册子和小石子的形状。有东西送到手里面,司岚璋哪有拒绝的道理?没有片刻犹豫,司岚璋把布袋拿在手中。

    “好,东西你收到了,不过书院的规矩你还不了解。”徐罴慢条斯理道:“我负责替新人讲解院规,你刚才来迟了,我讲的你没有听到。专门给你讲一遍,再加上给前辈的慰劳,一共算你两块下品灵晶吧。”

    徐罴看着司岚璋,等着孝敬交到手上。这是他们老生的“额外收入”之一,没人罩的新生都要来一道,不管愿不愿意,纠结多久,最后还是一个个的给了,这个肯定也不例外。

    “不给!”司岚璋果断道。

    “什么!”徐罴愣了一下,接着面色铁青,“你再说一遍。”

    司岚璋口齿清晰一字一句道:“不!给!”

    进了他手里的东西就是他的,想掏出去?门都没有!

    司岚璋就这么站在原地,表现得分外底气十足。这副模样反而让徐罴犹豫起来。难不成这是个有硬关系的,但是据他所知遂宁府的名单里没有什么值得特别注意的人啊。不对,那个名单里面好像根本没有一个叫“司岚璋”的。

    这么想着,徐罴的声势不自觉弱了下来,很快转身走了。先回去确定这人什么来头再说。

    顶着众人或惊诧或恐慌或嫉恨的目光,司岚璋拎着刚刚的收获在弟子舍里面挑了一个没有人的,啪一声把门带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门关上之后,外面的人才重新活跃起来,收拾东西的收拾东西,选房间的选房间,不过他们都下意识的绕开了司岚璋的那间,只有一个瘦小的男孩,刻意在外面徘徊许久,等到所有人都挑好之后,才看似被迫地进了司岚璋的隔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