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几个相识的修士进入遂宁府。走在中间的是个穿着浅色衣袍、眉目疏朗的年轻人,一头乌色长发被玉冠束起,面色平和,看起来十分亲切。他侧身回答着身边人的问题,话说到一半,突然就见前方暗光大盛,一声巨响随之贯彻长空。
仿佛要吞噬一切的幽暗一闪而过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但是陆寒舟却变了脸色,有修为较高的凝视着发出异象的地方,面色同样凝重。
“是魔气,很重的魔气。”陆寒舟确定的说道。
“什么?怎么会是魔气?”旁边瘦弱一些的青年惊道:“魔潮不是已经过去了吗?”
旁边年长一些的修士脸上带着些焦躁,看了他一眼说道:“就算是魔潮也不会出现这样浓的魔气,才出现一眨眼的工夫就这样,恐怕要出事。那个方向是司家,他们究竟在干什么?”
消息被修为最高的两个修士确定,在场的人沉默了,站在原地犹豫不定。
这时,陆寒舟突然说道:“我决定去看看。”
“你要过去?那可是司家啊,有什么事情他们自然会处理,你过去肯定讨不着好的,何必替他们操这个心。”瘦弱青年讶异道。
陆寒舟绷着脸道:“遂宁府才遭过魔潮,司氏损伤不小,恐怕无力控制这种程度的魔气。要是任由魔气蔓延开,附近的人都要受侵蚀,甚至可能危及到整个遂宁府。”
年长修士犹豫一瞬目光坚定起来,向陆寒舟走了一步,说道:“现在的确不是司家不司家的事情了。事情发生在遂宁府内,有个万一谁都要被波及,我也去看看。”
陆寒舟带着一行人捡着僻静之处,给逃跑的人群让着路,飞快向司家赶去。
当他们站在司家宅院外面,所有的庆幸都被眼前的景象骇得没了踪影。曾经的地标建筑不复华美,像是战后的废墟一样残缺不全。府邸极其安静,没有人走动的声音,传言中盛气凌人的司家人没有踪影,静得像一座荒宅,实质化的黑色雾气在里面浮动,盘踞在这片空间里。
陆寒舟扫视身后的人一圈,开始觉得带着他们过来的行为有些莽撞了。他转过身来,提高了声音,“不能够抵御魔气侵蚀的现在赶紧离开,愿意进去的人尽量结伴行动。”
话一出,自忖实力不够的人散开,剩下的人找自己熟识的道友分好组,进入宅院中分散开来。
现在已经是傍晚,天色变暗,昏沉的光线落在废墟中,显得格外荒凉。他从大门里进入,走了不远就发现了之前没看见的仆从,都横七竖八躺在路上,脸色惨白。他们有的手上还拿着东西,脸上有惊慌的表情,但是没有扎堆,看上去是在极短的时间之内死去,甚至来不及逃出多远。
陆寒舟搜了两个院子,只发现了满满的尸体,不□□份不分年龄,都是一样的死法。死因很明显,是满院的魔气,但是它是怎么出现的却毫无头绪,唯一值得庆幸的一点是它们杀完了一个宅子的人之后失去了活力,懒洋洋地漂浮着,没有一点攻击性。
还是没有任何发现,陆寒舟在大厅里转了一圈,出门向下一个院子走去。刚踏上连接两个院子的回廊,陆寒舟就听见了一阵细碎的响声。他警惕地放轻了动作,转过一个弯,就看见前方唯一站着的人类。
那是个脸上还透着稚气的男孩,坐在回廊的栏杆上,不厌其烦地将树叶之类的东西扫进前方的湖中,饶有兴致地看着里面锦鲤抢得水花都溅起来了。
在暖色调的暮光中,眼前的场景显得温馨而富有生趣,令人看着忍不住会心一笑。但是一旦将视线往下挪哪怕一点点,看见不远处躺着的尸体,就只觉得诡异的可怕。
这个孩子出现在魔气四溢的宅院中还平安无事,本身就很反常,更别提他轻松写意的态度。不管真相如何,陆寒舟决定先把他控制起来。
诡异的孩童在陆寒舟动手之前先一步回过头发现了他,放下被胡乱扎起来的袖子下摆跳下来,站在原地一歪头,脸上充满期待。
“你是来给我送饭的吗?”他说。
司岚璋开心极了,他又一次莫名其妙进入了那个状态之后,心里念头一动,所有人都没了动静。
至于他之后的吃饭问题怎么解决,刚刚十岁的孩童还没能想那么远。负责送饭的小厮已经换过好几波,他由此推测,那些人就和日升日落一样,是会换的,一个消失了自然会有一个补上。
他不知道能够负责这项工作的人已经丢了命,回房等了半天也没等来晚餐,出来逛了一圈找到一块糕点填了肚子,好不容易看见一个人,简直喜出望外。
“什么?”陆寒舟被不按常理出牌的问话弄得一愣。
“你不是给我送饭的人吗?”司岚璋低下头,语气十分低落。
陆寒舟看着司岚璋浑身都被失望的情绪包裹的样子,心里诡异的升起了一阵愧疚。他咳了一声,见对方可以沟通,便问道:“你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吗?院子里的人怎么……”
“死了呀。”司岚璋随意道:“他们要打我,所以都死了。”
陆寒舟的确打算从这个孩子嘴里套出点消息,但是他没想到一开口就如此骇人。
“所有人都是你杀的?”看着对方轻描淡写甚至理所当然的样子,陆寒舟心底发寒,这简直像是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嗯。”司岚璋甩甩腿,在陆寒舟身上扫了一眼,决定还是不在他身上“拿”吃的了。他还挺喜欢这个人的,一不小心把他弄死怎么办?而且他看起来也不像带了食物的样子。
陆寒舟心中的警惕升到最高,能够在这么短时间内杀死司家所有人,这个男孩绝对不是他一个人能够对付得了的。但是如果放过他,不知道又有多少人的性命要葬送在他手中。
眼见司岚璋就要离开,电光火石之间,他做出了一个决定。趁着对方没有防备,陆寒舟聚气向他背后打去。在攻击到达之前,陆寒舟看到对方踉跄一下,身子一晃,正疑惑着就见男孩一头栽下去,指向后心的气刃最后落在胳膊上。
陆寒舟心里一惊,连忙欺身而上控制住对方的肢体准备补上一击,却见对方回头,目中惊讶迅速被凶狠代替,接着两眼一闭晕倒在地。
等到司岚璋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放在一个四四方方跟笼子一样的房间里,没有门窗,看不见外面的天色。他刚开始还以为自己又梦游了,但是很快就想起来自己晕倒之前发生的事情。
特别好看的小哥哥的脸和划破他身体的气刃一起浮上心头,司岚璋迟了许久的怒气爆发。明明长得这么好看,人怎么这么坏呢?应该让他跟院子里的人一样才对!司岚璋愤愤的想到。
他咬着牙跳起来就要去找陆寒舟,但是身体一动,久违了的强烈眩晕感再度袭来,整个世界都打着转。现在别提找人了,他连坐起来都做不到。
这个房间大概有人监视,司岚璋醒了之后没多久就有人走进来。
“司少爷,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黑袍的中年人蹲下来问道。
司岚璋眨了眨眼睛,说:“你是指什么?”
“在你失去意识之前发生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哦,你是说这个啊。那天他们要送我进去,我不愿意,他们硬逼着我,我很生气,身上很热,然后他们全死了。”这个人的态度很温和,司岚璋并不介意回答他。
“果然是真的吗……”黑袍人似乎对于司岚璋表达得支离破碎的话产生了一些误解,脸色变了变,继续问道:“他们想要你进哪里去?”
“祠堂里。”
“只有你一个人?”
“当然。”
……
黑袍人又问了几个问题,在司岚璋耐心消失之前结束了审讯,出去将门重新仔细关好。
司岚璋一声呼喊卡在喉咙里还没来得及出来,房间里又恢复了一片黑暗。他觉得自己亏了,他回答了那么多问题,可是他的疑问还没有得到解答呢!他要被关在这里多久?
黑袍人离开特制的牢房之后来到城主府,在城主身边恭敬的报告:“已经确认了,人是那位小少爷所杀。司家要送他进祠堂,然后他就失去了控制,将司家屠杀殆尽,据推测应该是因为司家传承里的秘宝。”
“果然是这样,司家那些老东西还藏着掖着,死了不还是把东西拱手让给别人?”城主嗤笑一声,对于凶手是谁并不关心:“你知道东西在哪里吗?”
“属下无能,没有问出来。”
“算了,反正司岚璋是司家嫡脉,总不会找不到自己的血脉传承,我等得起。”
“但是……”黑袍人迟疑道:“其他世家不会放过司岚璋的。”
都是遂宁府的修士世家,几代联姻下来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再加上当时在司家做客的人,被波及到的势力不少。无论是为了复仇还是司家留下的东西,他们都不会放过司岚璋。
城主露出一个胸有成竹的笑容:“宏都书院正往我这里要人呢,他们敢把手伸到凌仙宗去?那可是一个仙门。”
宏都书院是南洲最顶级的宗门凌仙宗的旗下,专门替凌仙宗送天资高的弟子。那些人从哪里来?还不是隔三差五在周边仙城里面要。他正烦恼着没有合适的人选,现在正好把司岚璋送过去,让宏都书院帮他把司家传承之地的“钥匙”帮他保管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