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快要摔倒所以搀扶, 也不是因为喝醉了酒而肆无忌惮。
两个人都很清醒。
梁西感觉靳末的手指捏在掌心, 很轻,却像是直接捏在他心上一样, 一下子就让他无法呼吸。
他还在发愣,靳末笑道:“不要么?”
回答她的是梁西反手握住了她的手,紧紧的握在掌心。
靳末轻笑了一声,拉着梁西往前走,走到教堂旁边的台阶上,吃草的小不点儿已经被家长抱走了。
“坐吧。”靳末说。
两人坐在砖石的台阶上,看着广场上热闹的人群和喷泉,一时相伴无语。
半晌,梁西手指捏了捏, 语气有些不确定的说:“我是在做梦么?”
靳末扭头看他,梁西还愣愣的看着前方,眼睛瞪得很大, 明明是盯着喷泉, 但好像又没有在看。
靳末抽了抽手,结果对方拽的死紧试了两下没有抽出来。
“做什么?”梁西问, 终于回看她, 声音有些紧张。
靳末只好转过身, 抬起另一只手在他脸上掐了一下。
“嘶……”梁西倒吸一口冷气。
“还是在做梦么?”靳末问。
这一下掐的好像挺狠, 梁西在脸上搓了好久, 才慢吞吞的说:“不是。”顿了顿, 又接道, “因为不是做梦,为什么反而觉得更不真实了呢?”
这么傻乎乎的话说出来,听得靳末只想笑,她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看起来一派淡定,但却知道自己心跳的又多快。
这样的紧张又带着点儿激动的感觉,就像是只有初恋的时候才有的一样。
风突然大了一些,远远的卷了喷泉的水雾吹过来,零星的落在脸上,有点儿凉,又有点儿痒。
靳末的声音顺着风,低低的传入梁西的耳朵,“其实我也是啊。”
“所以会不会明天早上起来就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梁西问。
“不会吧。”靳末说。
“要拍照留念么?”梁西不确定的说。
“好啊。”
说完话,靳末和梁西谁都没动,也没人拿手机。
半晌,梁西忍不住笑了一声,这一笑就像是打开了两人之间的开关一样,靳末扭头看着他,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两人最终傻笑成一团。
也不知道为什么笑,总之就是心里忍不住的开心,开心到想要跳起来。
“拍照了。”
靳末掏出手机,两人头顶是明亮的灯光,梁西往她身边靠了靠,歪歪头竟然笑的有点羞涩。
靳末举起两人相握的手,一同收入镜头中,中指上的戒指在灯光的照耀下反射着光,但却远远不及两人眼里的光辉。
拍照为证,是为纪念。
梁西站起来,看了眼时间,低头问靳末:“中央大街上的书店还开着,陪我再去一次吧?”
靳末没动,“去干嘛?”
梁西拉她,说:“再去寄一张明信片。”
靳末整个人被拉起来,险些撞进梁西怀里,但是被他伸手扶了一下。靳末发出一声有些遗憾的“啧”,问到:“为什么又要去。”
“上午寄的那一张过时了。”梁西说,因为刚刚靳末的那一声“啧”而再度有些脸红。
靳末好奇:“上午寄的究竟是什么啊?”
梁西沉默,拉着靳末往前走。
“说一说吧,告诉我吧,没关系的。”靳末追问,抓着他的手晃了几下,对方不动如山,她继续念叨,“梁西,梁西啊,写的什么呢?我很想知道啊。”
梁西被她念叨的脚步越来越快,靳末几乎要跟着小跑起来。
“梁西!”靳末声音提高了一点,干脆停下步子。
梁西被往后拽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走的太快,他停下来,回头一看,靳末正微微仰着下巴看着自己。
“走不动了。”靳末说。
人行道上人来人往,靳末站在人流中看着梁西,手还被他牵着向前伸。
梁西转回身,信以为真,走到她面前,一双眼睛直白坦诚到一眼就能望到底,“脚疼么?我背你吧?”
说着就要松手弯腰。
靳末拉住他,摇头。
“啊,那怎么办?”梁西傻乎乎的问。
靳末勾勾手指,梁西探身靠近,“告诉我写的什么我就跟你走。”靳末说。
我就跟你走……啧
梁西顿时站直身子,往左右环顾一圈,好像靳末说的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两侧的行人自动绕过两人,站在路中间挡道是很不道德的行为,但靳末此时已经忘记了这件事,对偶尔有人瞥来的好奇目光视若无睹。
梁西纠结半晌,耳朵尖都似乎有些发红,最后他深呼吸两下,低头在靳末耳边,“我写的是——”
靳末侧耳倾听,有些期待。
“——就是不告诉你。”
!!!
靳末在梁西一连串的笑声里愤怒的抬头,等着他,“喂!”要不要这么幼稚,她说着就抬起手捶在梁西胳膊上。
梁西假装躲了一下,把她往路边带了带,说:“挡路了哎。”
靳末被他拉着挣脱不开,走了两步到路边,就要甩手,“回去了。”
不料梁西非但没有松手,还用力把她往自己身前拽了一下,拽的她整个人扑向梁西。
这一次,他没有伸手扶,而是直接把她揽进怀里。
靳末挣扎了两下,但梁西抱的很紧,然后她听到梁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声音里有些紧张,还有点难为情,“我写的是,想要跟你在一起。”
所以真的很害羞,真的很难说出口,哪怕是鼓足了勇气亲口说出来也不敢看她。
“虽然不知道要怎么形容,但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有这样的想法了吧——这是我后来才明白的。所以当你在身边的时候就会觉得特别开心,忍不住想要把心里的想法写下来。”
靳末停下动作,安静的被梁西抱了一会儿,听他说出让他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的话。
过了一会儿,她才抬手揉了揉梁西的后背,安慰一样的说:“这不是很好嘛,在一起了呢。”
“嗯。”梁西说,声音有点闷闷的,侧脸在靳末的头发上蹭了蹭,像撒娇的小狗狗。
“好了好了。”靳末说,推了推他,“我觉得好像有人往这边看了。”
梁西这才松开她,眼睛莹润就像快要哭了一样,但脸上却带着笑,脸颊微红,“还不是因为你一直要问。”
靳末主动牵梁西的手,“但是听到答案果然很开心,走吧,去寄明信片,这次要写什么?”
十几分钟之后,两人头凑头的坐在桌前,靳末从一筐子印章里挑选,梁西认认真真的写地址内容。
“写好了么?”靳末问。
“嗯。”梁西说,“我写了两个名字和房号,不知道快递员要怎么送。”
靳末吧梁西写好的明信片按到自己面前,只见左边大片的空白处只写了短短的一句话——
“在一起了!!!”三个感叹号。
靳末笑了一声,把挑好的印章先放到一边,摸出黑色针管笔,在那行字下面画了两个牵手的小人,都是q版的可爱小人,蹲在地上小手小脚的很可爱,矮的那个长发卷卷,高一点的那个头上还扎着个小揪揪,脸上一个半月形的痕迹。
梁西看了一会儿,伸手去拿靳末挑的印章,打开一看是大教堂的图案。
那边儿靳末已经画好了,梁西指着自己脸上那个半月形痕迹,问道:“这是什么?”
靳末抓着他的手把印章盖上,两个小人身后就多了一座金黄色的大教堂,“我掐的啊。”她说。
梁西忍不住揉揉脸。
写上日期,靳末准备去投递,结果被梁西半路拦截,“这么好看的明信片。”有些恋恋不舍。
“所以赶紧投出去吧。”靳末说。
“等一下我拍张照片。”
“等收到之后,盖了邮戳再拍。”
梁西已经摸出手机,“啊万一寄丢了怎么办?不然我们再写一张吧……”
靳末好笑道:“不要想这么多了,没关系的。”
书店的管理员小心翼翼的插入两人的对话:“不好意思,我们要关门了。”
梁西赶紧飞快的拍了张照片,然后就看着那张小小的纸被扔进邮筒,“好担心啊,这么笑的东西,太容易丢了吧。”
靳末拉着他出门,如果不看好他说不定都想冲回去把明信片捡回来。
“你知道有那种寄给几年后的明信片的服务么?”靳末岔开话题转移他的注意里。
“什么?”梁西果然一头雾水。
靳末说:“就是店家给你存着明信片或者信,等到几年之后,按照你之前设定的想要的发送的时候再寄给你。”
“哦!”梁西恍然,又问道,“那万一搬家了可怎么办?”
“……”靳末,“那就没办法了。”
不过想着想着,梁西又笑起来,“但是真的很有意思啊,我们去寄那个吧?”
“哎?”
“去寄写给未来的明信片吧?”梁西说。
靳末:“店都关门了,改天再寄吧,你要把所有好玩儿的都在今天玩儿完么?”
“不会的啊,肯定还有很多新的好玩儿的。”
“走了走了,回去了。”
……
回了酒店,就像在斯德哥尔摩一样,梁西把靳末送到门口,只不过那个时候仿佛毫无牵挂。
“走吧,回去吧。”靳末说。
两人已经在门口站了十几分钟了,“不然你要进来么?”靳末问。
梁西抿抿嘴摇头,但依然不松手,就像是一松手就再也牵不到了一样。
靳末能理解梁西的这种心情,就像她也很想干脆一把把人拉到房间里算了一样,刚刚在一起的人总是想每一秒都腻在一起,心里又兴奋又不安。但她毕竟年长几岁,更能控制自己的行为和情绪。
“好啦。”靳末安慰说,“来,抱一个。”
她张开双臂。
梁西看着她,凑上前跟她抱抱。
靳末拍拍他后背:“乖,回去休息,明天还要赶车回b市。”
又不能真的在走廊里抱到地老天荒,梁西最终还是不情不愿的、一步三回头的离开靳末房间门口,毕竟下一次见面恐怕就要等到回斯德哥尔摩了,真的非常舍不得。
靳末一直看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间,才开门进屋,一进去就把包扔到桌子上,扑到柔软的床铺里,拉过一个枕头埋脸。
半晌之后,枕头里传来闷闷的笑声。
靳末翻了个身,拿出手机,一种想要分享,想要告诉别人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强烈,她甚至很想发微博发朋友圈,但还是被理智控制住。
在相册里翻了半天,她挑出一张照片发给了君之。
【靳末】:#图片#
没有时差,那边几乎秒回
【君之】:我没理解错吧?
【靳末】:没有,不好意思了
【君之】:完全看不出不好意思的样子来啊,你真的把我们的小可爱给拐卖了?
【君之】:先恭喜恭喜,然后……
【君之】:大满贯还没影呢你竟然在这里动摇军心,要小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