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舒的手被周壑川半路截住, 他微微一挑眉, “不想要?”
周壑川握着他的手腕压到头顶, 单手把他两只手都扣住, 整个人撑在贺舒身上, 像雄狮盯着食物在想着从哪里下口。
贺舒微微一愣, 倒没使力挣脱而是立刻放松身体, 他笑吟吟地看着周壑川,眼里波光潋滟的, 衬着他散开领口那一截漂亮精致的锁骨,看起来越发诱人。
他懒洋洋地道:“干嘛呀, 我又没说不配合。”
周壑川身体下压, 埋头到他颈间,有一下没一下地亲着。
贺舒让他亲得痒到了骨髓里,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嘴上还要逞强, “你这么纯情可不行,还是我来……啊!”
他整个人弹动了一下, 再不复刚刚的游刃有余, 贺舒嘴唇抿得死紧, 苍白的脸上一点点染上血色。他轻轻挣动着, 不轻不重, 像是拒绝又像是贪恋。
周壑川抬起头紧紧盯着他眼睛, 他的一切细微反应都无所遁形。
贺舒那点虚张声势彻底如泡沫般破碎, 他垂下眼睑挡住内里散乱的目光。
不管怎么说, 多年长辈做下来,自忖在周壑川面前有几分威严,如今躺在床上让他这么看着,一切反应都无从隐藏,饶是贺舒自认脸皮比城墙厚,也有点招架不住。
哪想他刚刚活色生香的样子没激起周壑川的火气,倒是这稍稍一躲闪挑动了周壑川的神经,充满了掠夺占有意味的吻立时不容推拒地堵了上来。
贺舒一时间上下失守,左支右绌,恍惚间很有种一口气倒不上来的狼狈感。
情不自禁之际,他迷蒙着半睁开眼,却对上一双狼一样的眼睛,明明侵略性十足却又夹杂着让人腰软的冷静。
周壑川把贺舒喉头溢出的叹息照单全收,然后大手一捞,把全身猛地软下来的贺舒囫囵抱进怀里。
贺舒一个晃神儿,脸就亲亲热热地贴上了周壑川的火热的胸膛,那有力的心跳带着奔腾血液的热度,烫得贺舒心里也像点了把火。
他极不规矩地亲了一口,仰脸直勾勾地盯着周壑川,“完了?”
周壑川刚把擦手的纸巾扔到地上,一低头就见贺舒用一双眼角泛红的桃花眼目的鲜明地邀请自己。
周壑川:“……”
他觉得头疼。
贺舒要是冷脸对他,如今他有的是应对方法,可现在贺舒彻底放荡不羁爱自由了,周壑川才体会出难缠。
他这样的人,怕是能勾得天上神仙来下凡。
周壑川深吸一口气,把人翻了个身,严丝合缝地锢在自己怀里,很是不解风情地说:“你该睡觉了。”
这下轮到贺舒诧异了。
两人这个躺法儿,贺舒自然能感受到周壑川的反应绝非面上这么坐怀不乱,可自己都躺平了,情势一片大好,周壑川在这儿装什么正人君子柳下惠呢?
贺舒脑海里把周壑川无数次求爱未果的过往全想了一遍,头一次对自己的魅力产生了怀疑。
虽然这两年病怏怏的,但怎么也算是个身娇体柔易推倒的病美人吧?
他狐疑地推推周壑川,“喂。”
周壑川真是顶不住他,只能闭着眼装死。
贺舒抽了抽嘴角,“……我还没脱衣服呢,怎么睡啊?”
周壑川睁开眼盯着他的后脑勺,无声叹气,把人松开。
贺舒立马一个翻身半跪在床上,他眯着眼盯着神色平静的周壑川,突然轻飘飘、让人摸不着头脑地笑了。
周壑川半倚在床头看他,敞开的睡袍下面是整整齐齐的腹肌和让人喉头发干的人鱼线。
贺舒心头一热,看着他的眼神越发不收敛,他抬手缓慢的解开自己衬衫扣子,一个接一个,每一下都像在搔动着周壑川的敏感神经。
他扣子解完也不脱,任衬衫松垮垮地挂在自己身上,然后手往下一探,开始脱裤子。
周壑川呼吸一重,他猛地闭上眼,喉结难耐地上下滑动。
贺舒顿时心里透亮,心说小崽子你再跟我装!
他三下五除二把裤子踢到地上,往前一扑,双手撑在周壑川胸膛上笑眯眯地看他——
“大影帝,等什么呢?”
贺舒感觉的掌下的胸肌也跟着绷紧。
他挑眉得意地笑了笑,刚要说话,突然眼前天旋地转,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让周壑川拿被子一卷,按回床上了。
周壑川按着他,一双隐隐发红的眼亮得吓人,他哑声道:“睡觉!”
“撒开!”被裹成个虫子的贺舒接连被拒,脾气也跟着上来,到了现在他也不知是情|欲上头,还是好胜心作祟了,他隔着被子狠狠踢了周壑川一脚,口不择言地道:“你把我哄得晕头转向不就是想——”
他话音一顿,自己也觉出不妥来。
周壑川心头一冷,压着他,脸色不太好看,“想什么?跟你上床?”
“你当我心心念念这么多年,都快走火入魔了,就是想跟你上床?”
他猛地松开手,从床上退下来,神情冷淡,“你也太瞧不起我了吧。”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贺舒心里一急,也顾不得许多,当下拿起长辈派头儿沉声喝道:“你给我站住!”
周壑川脚步一顿,背着他倒是真没再动作。
贺舒甩开被子翻身坐起来,他看着周壑川的背影是又好气又心疼,他忍了忍,到底还是没忍住一吐为快。
“上床怎么了?我喜欢你,我喜欢得眼里看不见别人,喜欢得控制不了自己,喜欢得只想过了今天没明天!我那么喜欢你,想跟你上个床不行吗?!”
贺舒吼了一句本以为舒服了,没想到越说越气,“还我瞧不起你?!你摸摸自己良心!我要是真瞧不起你,我管你以后死活!”
他一嗓子出来,气息没跟上,忍不住咳了几声。
僵在原地的周壑川恍若惊醒,猛地转身回来握住贺舒的肩,他半跪在床上张了张嘴,一时竟没说出话来。
贺舒看他真是又爱又恨,他拢了拢衬衫,准备下床。
周壑川下意识地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哑声道:“别走。”
贺舒翻了个白眼,“我换件衣服!你以为我跟你似的动不动就要出去裸奔!”
周壑川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迟钝一样道:“……你再说一遍。”
贺舒:“???”
贺舒:“我特么说我不裸——唔!”
周壑川一把捞过他,捧住他的脸狠狠吻上去。
贺舒正要发火儿,就见周壑川眼睛一眨,眼泪滚滚而落,顺着脸颊流进相贴的唇,让两人都品出其中淡淡的苦涩。
“我爱你。”
周壑川一边毫无章法地吻他,一边红着眼不停地说着“我爱你”,眼泪像不要钱一样往下淌。
贺舒哪里见过他这样哭,直接让他震住了,愣是半天没敢动。
好不容得到喘息的空当,贺舒抹一把他的眼泪,低声说:“别哭了,你把我拿被裹起来我都没哭呢。”
周壑川没说话,只是搂住他的腰,把头埋在他的肩窝里。
他感受着贺舒身上的温度,这过往二十年一一从眼前浮现,那些深夜辗转反侧难以成眠、那些求而不得进退不能仿佛都被那一句“我喜欢你”击溃于这个夜晚,想必当明日太阳升起,那些锥心的苦也将随着满地月光一般悄然消失不见。
他似乎只能记起,当年初见,那人坐在花园里隔着怒放的花海遥遥看过来。
一眼即一生。
周壑川恍惚地想。
我等到了。
我终于等到了。
从此无论是生是死,这个人终于再不能与我分割,我们终于成为世界上最亲密的人。
贺舒感受着肩窝的湿润,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叹了口气,“宝贝儿啊,快别哭了,你擦擦眼泪我们好好谈谈。”
“我真的喜欢你,”贺舒说,“我不会拿这个来哄你开心。”
“其实,我这也算前功尽弃了,可是我没办法,我也是人,我骗不了自己一辈子。”
他像是在和周壑川说,也像是在喃喃自语。
“你那么好。”
“好到我的身体不受我支配,我的大脑不听我使唤,他们都向着你,让我没有理智可言。”
他苦笑一声,“你说我挣扎了那么久又有什么用呢,除了折磨你,好像没起到任何作用。”
“我高估自己了,我终归还是要向你妥协的。”
“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周壑川低低地道:“你说。”
“如果有一天,我不能再陪你了,你也要好好活着,行吗?”
“……”
“我只有这一个愿望,别让我走得——”
周壑川打断他的话,“我答应你。”
我答应你,哪怕是以余生都在痛苦中煎熬为代价。
贺舒笑了笑,他揉了揉周壑川的头发,故作轻松地说:“好了,现在没什么不放心的了吧大影帝,明天早上起来你就不是单身了,开心吗?”
周壑川坐直身体,亲他一口,除了眼睛还很红,完全看不出哭过样子,他静静地看着贺舒,“开心。”
贺舒摸摸他的眼睛,“睡吧。”
关了灯,两人并排躺在床上。
周壑川翻身把他抱在怀里。
贺舒没动,在夜里睁着一双眼了无睡意。
他在心里幽幽地想,做身心愉悦的睡前运动多好啊,就没时间想那些有的没的了,更不会失眠。
非是不愿意。
贺舒面无表情地想着刚刚的一切,眼前又出现周壑川落泪的样子,忍不住唾弃自己。
和周壑川一比……
我是真轻浮啊。
宛如一个流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