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李乔木紧赶慢赶,终于赶到桃源村村口的时候, 事件似乎已经接近了尾声。远远听见秦颂一声冷酷断喝:“……都给我拿下。”
随后便见一群手持钢刀的人一哄而上, 将几个慌张的身影给捉住了。不过地上还跪倒了一批人, 那些人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居然就那么跪着。
“主人……”有人发现李乔木的到来。
秦颂原本面对别人铁青的脸色, 在转身之际一秒‘春风化雨’,看的一旁的高进恨不得直插双眼, 偏人说话的语气还温和至极:“乔乔,你怎么还过来了?”
“我, 我听说,有人说我冒充皇亲国戚?”李乔木快速的瞄了一眼秦颂,有些不满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忽然那么叫他。随后干脆也不看对方,只盯着被人按在地上还在拼命挣扎的几人。
被抓住的几人似乎很是不服,身体挣扎就算了,言语上也不忘声嘶力竭的喊道:“秦颂, 就算你乃天策府将军,也没权利随便使人捉拿本县。你如此胆大妄为的着人冒充皇亲国戚在先,还如此蛮横的对待本县这朝廷命官, 你就不怕陛下降罪吗?”
“不怕。”李乔木淡淡的说。
呃,谁?那一身青色官服强作镇定的中年男人, 闻言一愣,抬头看去, 却在看到李乔木的身姿风采之后就怔住了。
面前这人是谁?郭坤心中暗道:先不说此人面容看着有些熟悉, 就那通身穿着简单, 却仍然优雅贵气,便是就不是普通人能装出来的。
这,这不会就是薛大富说的那位冒充的皇亲国戚吧?若是这位,说不好……
“秦颂,原来现在的封地这么不值钱,说好的给了我,别人却可以随便进入,还能随便来抓人?现在连一个县令也能随便对我一个伯爷降罪?若是这样,我还给陛下好了。”
什么?县令郭坤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年轻男子,这人到底是什么身份?自己说自己是伯爷,但却如此随意的对待陛下赐予的封地。真当封地是那么好拿的么?还能说不要就不要?一副不把陛下放在眼里的模样。
“陛下说,两百年内,从济南城出来一百里开始,黄河两岸二十里之地一直到北海海边,随便你怎么用都可以。”秦颂笑着配合李乔木。
“这,这不可能。”郭坤背后的一个胖子喃喃道。
“怎么不可能。”秦颂笑道,“陛下已经下旨,将这些土地以两千万贯的价格卖于了我家夫人,还言明此土地性子与我家夫人封地一样。若是你要质疑,可着你的主子上书启奏陛下。”
“你,你是谁?”郭坤颤抖的询问,他的脑海中忽然闪现出了一个画面,那是几个月前,他接到的一张皇帝亲下的密旨,而密旨的内容是一张寻人启事。
这……
郭坤瞪大眼睛看向李乔木,终于明白了,刚刚为什么感觉这人熟悉,原来,原来……
李乔木虽然不太明白眼前这人为什么会忽然一副见了鬼的模样,但还是‘礼貌’的回道:“我也不知道。要不你回头修书一封,问问陛下?”
“……”完了。郭坤看着李乔木那张风轻云淡,倾国倾城的脸,心中赫然的同时,就是这俩字。他有些不甘心的看向一边同样被捉住的薛大富,想让对方说点什么。
但是薛大富却是已经尿了裤子,整个人软倒在地上,至于那些跟着薛大富来的地主豪商,以及据说有世家背景的人,更是早早的瘫软在地上。
他们都是听从薛大富的蛊惑,说是这李家庄没有后台,这才一哄而上过来拿人的。谁想到这里不单有陛下的天策府将军,还有以为可以在陛下手里轻易买到万顷土地的伯爷。
这位伯爷,真得是伯爷吗?
“滚吧。”李乔木无语的看着几个尿了裤子的人。
秦颂蹙眉道:“就这么放了?就算杀了这些人,陛下也不会降罪,这里毕竟是你我的封地,胆敢以下犯上,亵渎皇家威严,说不好之后陛下还会嫌他们的九族还存在。”
“……”这个倒是事实,李乔木顿了顿,他的身份就算没有天下皆知,此刻恐怕该知道也知道了。而这个身份在此刻大唐有多么的神圣相信这片土地上土生土长的人谁都明白。
这些人随意践踏,就算他这边放过了,估摸皇帝那边也不会手软……
李乔木瞟了秦颂一眼,明白对方是在提醒自己,这里毕竟是古代,没有所谓的平等一说。对待胆敢以下犯上,不尊高低贵贱的人,贵族们从来都不会心慈手软。
甚至在他的记忆中,那些将尊卑看得不那么重的时候,最后都会失去他们的地位。原主也是见识过不少因为放了地位卑下的人以后,而被对方报复的人。因为那些人心里恐惧,恐惧着有一天自己还会被置于死地,所以先下手为强。反而是那些被惩罚过的人,却是心安理得,再无反抗之心。
这是个封建统治思想同化到畸形的世界,贵族对于身份的看重,很多时候比他们的生命还要重要。
所以,今日这些人既然来了,他这边无论如何都不能高高拿起,轻轻放下。至少也应该让他们做些什么。
做什么呢?李乔木瞄一眼秦颂,某人却是但笑不语。
“主人……”何贵忽然靠了过来,在李乔木耳边低声耳语。
李乔木默默的点头,对方说的事儿其实有点上不了台面,毕竟屎尿之类的事儿在这个时代代表的并不是好事儿,但与其让自己这边人千辛万苦的去寻找,还不如‘能者多劳’。
李乔木看看秦颂,最后瞄一眼何贵,心道:既然这主意是对方出的,就对付自己说出来吧。
何贵倒是没觉得领着这差事有什么不好,反而精神抖擞的就去高声宣布了起来。
“……在下何贵,乃是李家庄九百贱籍奴隶的临时管事,诸位的到来,皆因何某人做事不谨慎导致。现如今给主家招惹了麻烦,也是在下的罪过。既然诸位是为发财而来,那么在下就与诸位一起做一事戴罪立功,想来诸位也不会推迟。”
“不敢,不敢。”几个没什么权利的人连连在地上磕头。
何贵嘴角勾了勾:“那便就好。只是希望诸位在听到在下的主意之后不要嫌弃。”
“不会不会,还请管事道来。”
“刚刚何某请示了主家,李家庄开垦在即,为了土地的肥沃,现向天下所有人收购一批粪肥。期限为两个月。这些粪肥,不拘家禽畜生,还是人的。但切记动物与人的分开运送就好。李家庄将会以每担十文钱的价格收买……。”
啥?一担粪肥十文钱?这,什么时候屎尿也能卖钱了?还一担就是十文钱!这价格都赶得上县城里一个短工一天的收入了。
“那一百担不就是一贯钱?嘶——”
“这,这……”几名常年行商的心惊之余,更多的是担忧。这事儿若是真的,这哪里是降罪,这根本就是,就是给他们赚钱的机会。
“怎么?诸位退缩了?”
“不,不,不……”有人连忙摆手,颤颤巍巍道,“伯爷,将军仁慈,吾等万死不辞都不能洗脱自己的罪过。这等,这等……”
“呵呵,尔等以为这是好事?”秦颂冷笑道,“钱,李家庄会分文不少,但今日到此的诸位,限期一个月,每人必须交够二百担。否则——,本将军就要上奏陛下,问问这青州府的管事,到底是如何行事的?”
“小的洪莱,乃昌宁县望海阁管事,小的罪该万死,小的糊涂,听信贱人之言冒犯了伯爷与将军,还请伯爷将军给小的一次改过的机会,小的必定在一个月之内好好改过自新,还望伯爷,将军见证。”
聪明人啊?李乔木眉头不自觉的一挑,喃喃道:“长安城西市里好像也有一家望海阁?”
“呃,那,那是小的堂哥的生意,小的堂哥在京城投奔了长孙大人,这才能在西市有那么一席之地。”洪莱小心翼翼的说。
长孙家的生意?想到原身与那家的关系。李乔木面色不好,半晌道:“既然是长孙家的,呵,那本伯爷就给你个机会,限你一个月内找来四百担粪肥。”
啊?洪莱直接傻眼了,这,这报出自己的靠山,按理说不是应该少给点压力么?这怎么还加多了。虽然粪肥看上去很值钱,可他不差那几个钱啊!
“怎么?刚刚不是说想要改过自新么?或者你想写信问问你堂哥的主家,看看他们怎么说?”秦颂冷笑。
“不,小的不敢,小的不敢,伯爷将军请放心,小的一定,一定好好改过……”
李乔木点点头,面上的表情像是很满意洪莱的似的,这让偷偷瞄过来的洪老板一脸的狐疑,暗腹:怎么回事?这位伯爷看上去不像是与长孙家有仇啊,怎么会如此不给面子?
“你们其他人,还有谁的靠山比较大,都说来听听?”秦颂秒懂了自家小夫人的心情,干脆的开口。反正这会儿只要能娱乐到对方的,他都愿意做。
这些人太过没眼色,杀之又显得小题大做。也就只有现在这用处了。
不过,鉴于刚刚洪莱的情况,爬在地上的人却是一时间谁都不敢开口。
“看来诸位并非真心想要改过,呵呵!”秦颂揶揄的笑道。
“小的,小的方文,乃是,是昌宁县最大的布行,祥瑞阁的管事,小的家里没什么靠山,只,只有小的表妹嫁给了青州府余太守做了,做了妾侍。”
“呵!”李乔木不屑的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有了带头的,随后其他人也断断续续的爬起来表忠心,并自报‘家门’,不过除了刚刚那位有点长孙家关系的,其他的商人,地主等其实背景都不大,那些什么世家旁支的,其实已经旁的出了不知道多少道五服了。
倒是有几个因为薛大富的愿意搭线搭到郡王府的,靠着郡王府活命的。
“所有与郡王府有些关系的,一个月内三百担粪肥。”李乔木丢下一句话后离开。
秦颂没有离开,而是亲自将所有人送出了李家庄,并在李家庄门口遇到了快马加鞭赶来的李湛。
“秦将军。”快马在靠近门岗时慢了下来,随后便是李湛一个潇洒的跳跃,跳下了马。
“青州郡王。”秦颂站在门口,注视着自觉动作很是潇洒的青年男人,男人年纪看着约莫二三十岁,留着两撇漂亮的八字胡,一张带着书卷贵气的脸,在一身浅绿色锦衣的衬托下,更显出一股年轻朝气和清爽。
在男人的身后,随同而来的是二十名多名身着软甲的骑兵,其中六名骑兵身上或者马背上都托了东西。
刚刚走出李家庄的众人,因为青州郡王的到来,纷纷停了下来。不过,这并没能取悦到这位贵族,反而是看到他们,这位郡王就变了脸色。
“呵,一群不长眼的东西。”李湛一眼扫到了郭坤,至于薛大富那是看都没看。“还不赶紧给老子滚,留在这里丢人现眼。回头老子再好好招呼你们。”
完了!薛大富只觉得头顶乌云密布,晴天霹雳。半天都不能反映过来。
倒是青州郡王李湛在骂过人之后,还一副没事儿人似的笑呵呵大步往秦颂走去,一边走一边道:“秦兄弟是算到贵哥要过来,特意来门口迎接的吧?”
“郡王大家光临,自然是需要迎接的。请。”‘花花轿子人抬人’,这位远在青州的郡王,看似在朝中没什么势力,但在地方也算一个土皇帝了。既然对方张口就是想要交好,秦颂自然不会拒绝。
“哈,秦将军果然是通透之人,年轻有为啊。其实当初刚接到伯父的通知,本王就想来的,在青州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好不容易来了个兄弟,自然是要亲近亲近的,更别说本王兄弟乃是一代奇才。可偏偏伯父的信上又强调不能贸然前来打扰堂弟。说什么堂弟需要静养。特么的结果本王没来,倒是让一群畜生捷足先登了。”
“所以,郡王这是来赔罪的?”
“赔罪?”李湛一副‘不懂你在说什么’的表情,半晌道,“什么罪?呵,那群蠢货也值得本王为他们赔罪?呵呵,还是说他们伤到我家兄弟了?若是真伤道了,呵呵,本王可以提供刀子,毕竟就算本王想保他们也得看看本王够不够格。本王今日来,是借机看看我家兄弟的。这个,秦兄弟不会阻拦吧?”
秦颂笑笑道:“郡王都说是来看兄弟的,末将哪里敢阻拦。况且,乔乔恐怕已经准备好待客的午宴了。”
“哦?哈哈!那就好,那就好。放心,本王是带了见面礼的。”李湛一副‘不会亏待你们’的表情。
“那就希望郡王的见面礼够数。”
“啊?”李湛没怎么听懂。
秦颂也不解释,只是道:“一会儿见面了,你就知道了。”
“呃……”李湛直觉有诈,未免一会儿尴尬,赶紧站住在身上一阵摸索,不一会儿真掏出了一块质地不错的玉佩,笑道,“嗯,看来本王挺有远见的。”
秦颂淡笑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