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如此美妙, 诸君请勿暴躁~~
“走吧,这里风大,别再跟我倔了。”崔湛的手伸了过来,他如今还是个少年, 但已经顶着少将军的头衔了,手心长了薄茧,与若曦的掌心相碰时, 痒痒的。
若曦身子一个激灵,想起了这双手也曾解过她的腰带,虽然三哥到底没有继续下去,可她还是怕了, 是不是因为她反抗, 所以他才动了杀念?!
三哥一直不喜欢自己违背他的意思!
那双充血的眸子,实在太过可怕。
“三哥, 我自己能走的。”若曦没了底气,她现在就像是一只不起眼的蚂蚁,三哥想要捏死她, 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其实,崔湛已经太久没有这样了, 他早记不清什么时候牵过她了, 有七年了吧.......面对此刻的若曦, 他也有些陌生的, “就快到了。”他道。声音很平缓。
崔湛坚持送了若曦进屋, 而后又将长明灯挂在了月门上, “明日在府上好好歇着,后日你想去看花神娘娘,那你便去,三哥不会怪你的。还有,母亲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听见了么?”
若曦点头如捣蒜,她不敢表现的太过排斥,那样会让所有人起疑,可她也无法和三哥如曾今一般亲近了。
“我知道了,三哥。”她应了一声,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瞅着别的地方,就是不看崔湛。
崔湛几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他算是求佛得愿了,可......此刻只能这样了。
窗棂是开着的,内室的烛火摇曳,映着崔湛幽深的眸子,像是上等的黑曜石,眼神极为灼灼,“早点睡,别让我担心。”
留下一句,崔湛才走出了屋子。
将军府的少将军绝对不是一个善类,他十岁那年陪驾涉猎,亲手射死过一头老虎,十二岁随着车骑大将军远征北漠,连夜烧了敌军粮草,砍杀敌军无数。听说杀红了后,他的眼睛也是带血的,附近的野狼都怕他。
阖府上下都畏他,敬他。
别看他这人有时和善,下一刻就可能翻脸不认人。
他院里的丫鬟哪个不是貌美天仙,可谁也不敢妄想飞上枝头当凤凰,之前有人就经历了惨痛的教训。若曦听说她三哥将那试图勾/搭他的丫鬟毒打了一顿,偏偏又没打死,而是卖去了窑/子里。
“姑娘,在想什么呢?三少他已经走了。”杜娘笑道,她以为若曦仍旧依赖着她的三哥。
但若曦一想到崔湛,便浑身透凉,她以为三哥待她不一样,事实上,在三哥眼中,她和其他人没什么区别。不喜欢的时候,也能弄死她。
“没......没什么?”若曦已经不太习惯当一个孩子了。
小南苑只有两个粗使的婆子,另有就是杜娘和玳瑁。
“姑娘,有三少给您撑腰,您也不用太过畏首畏脚,再不济,您也是崔家长房嫡女!”玳瑁道。她如今九岁,相貌俏丽,是个十分机灵的人,经常替若曦打抱不平。
杜娘绞了帕子给若曦洗手净面,又拿出了玉簪花熬制出来的香膏,“是啊,姑娘,夫人她并非有意不记您的生辰。”杜娘言罢,眼神避开,像是在隐藏什么。
待若曦上了榻,玳瑁将门窗统统上了栓子,杜娘这才从箱柜里拿出了医书,“姑娘,您今个儿还得读书,若是实在熬不住,就跟我说一声。”
若曦内心的困惑太多,其中之一便是她为何要从小学医,而且任何人不能告诉,“杜娘,我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学?是因为母亲不喜欢么?”
杜娘无从答起,“姑娘,您就别问了,日后您自会明白的。”
又是这句话。
若曦靠在蜜色绣云鹤纹的大迎枕上,抱着一本医书发愣。
她会明白么?
上辈子到死都不曾有人告诉过她。
醒来之后,若曦前前后后问过杜娘多次了,但杜娘每次皆是敷衍了事。
若曦不得不留了一个心眼,岐黄之术没什么不妥的地方,在大魏,多才多艺的女子也不是没有。崔家的姑娘每天早起还要练剑呢。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
长案上摆着一只紫檀座掐丝珐琅兽耳炉,此刻正飘着袅袅的白烟出来。
进贡紫檀香的气味常年充斥着这间屋子,让人心境安宁。
崔老太太跪在大红云锦蒲团,念完一段心境,她睁开眼来,朝着一尊玉佛拜了一拜。
崔储征忙上前搀扶。
“时候不早了,你也该回去了。”崔老太太叹了一声,“安阳的脾气是吃软不吃硬,你常年不在家中,难得回来一次,夫妻二人还能有什么隔夜仇了不成?”
崔储怔微囧,他与安阳郡主之间,还是疏离大过亲密,他实在找不到理由了,便寻思着在老太太屋里多待一会,尽尽孝道,实则是怕回去后显得太过拘谨。
“母亲,您何必袒护她!这些年咱们崔家从来就没亏待过她,她也该适可而止了!”崔储征不明白,一个女人究竟奢求什么?他给了安阳郡主独宠后院的殊荣,一开始那几年对她也是言听计从,但这些年他就像是捂着一块石头,根本就热不了。
崔老太太皱了眉,“当年你把七丫头带回来,就是欺君之罪啊,现在没有回头路了,安阳那边,你无论如何都要好好劝劝,七丫头只能是我崔家的骨血!她不喜欢也得喜欢!”
崔储征不置可否,“儿子明白,安阳再怎么胡闹,也会考虑大局!就是可怜了若曦了。”
提及此事,崔老太太突然沉思片刻。
“怎么了?母亲?”
“你有没有觉得承武对七丫头太好了些?”
崔储征原先不觉得,但此刻一想,着实是那么回事,毕竟若曦还小,他便没放在心上,“大房只有他们兄妹二人,情义自然深厚,母亲,您想太多了。”
崔老太太扶了扶镶翠玉的眉勒,叹道:“但愿如此吧。”
三哥远征冀州这几年,她得好好规划一下,在大魏不是没有女子自力更生的例子。只不过她是将军府的嫡女,真要想自立门户还真是不容易。
还未至小南苑,若曦突然身子一倾,旋即就被崔湛拉到一侧的漏花窗后面,他的大掌捂了过来,盖住了若曦的唇鼻,上面还有淡淡的皂香。
她的三哥虽是武将,但时常都是淡雅君子的气度。
崔湛压低了声音道:“七妹,别说话。”
若曦当然不会吼出声来,她在下一刻就意识到了崔湛为什么要将她拉到一侧。
只闻甬道那头似乎有人在说话。
这条道是通往小南苑的必经之路,但也是与上房相通的三岔口,经常有人经过也不足为奇。
但重点是前面的人不是旁人,而是大将军崔储征和今日在慕容府所见到的宇文莫。
他怎么也来了将军府?
若曦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她三哥,却见崔湛剑眉微蹙,对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
崔储征和宇文莫似乎因为什么事而争吵了起来,口气皆是不佳。
“你还好意思问我!师妹的死你根本就脱不了干系!”说这话的人是崔储征。
“我根本不想她出事,我今日就想让你给一个实话,那丫头到底是不是?”宇文莫有些谦卑,那沉重的嗓音之中好像透着巨大的忏悔与悲鸣。
崔储征愠怒未消,似乎根本不买账,“这里是将军府,永远不会欢迎你这种人,你现在就给我出去!别逼我动武!”
崔储征虽为武将,但寻常待人却是谦和善意,他今日算是暴怒了。
宇文莫也会武功,他挡住了崔储征的路,“你喜欢她,我也喜欢她!你想护着她,难道我就不想!你若是不告诉我实情,我便自己去查,崔储征.......你有什么资格藏住那丫头!”
两人各不相认。
这个时候,崔湛的眉头蹙的更深了,他低头看着一直安安静静的若曦,捂着她的唇的那只手松了开。
若曦并没有将崔储征和宇文莫所说的话往自己身上想,她只是微微困惑了一下。
片刻之后,漏花窗外没有动静了,若曦又看了她三哥一眼,想问他可不可以离开了。
崔湛却俯身将她抱了起来。
若曦幼时不怎么长,崔湛抱着她,就像大人抱着孩子,这个姿势更是让若曦赧然。
“三哥,我自己会走。”这句话,她都不知道说了多少遍了。
崔湛只是轻轻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