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晋江独家首发
皇太后——高媛是宇文修见过的最为温柔如水, 却又机灵可人的女子,可如今就连她也浑身是刺,针针戳入了他的血肉里。灵气也尽数化作了怨气。
宇文修眸色朦胧,他贵为天子有十载了,放任过,狠绝过, 柔情过,甚至于曾沉迷酒.色,好像所有的一切都和眼前的这个女人有关。她根本就不在乎他, 否则怎会容忍他纳了满后宫的佳丽?还亲自给他物色?
宇文修不想认输,当他决定了要取代他父皇的那一刻起, 他就没有回头路了。
而现在, 他成功了,拥有了绝对的权势, 甚至于还包括了她!
可他这心里啊, 一直以来就没有填满过, 都是一次次被她亲手刺穿的伤口。看不见, 却血流不止。
“媛媛。”他嗓音暗哑的唤了一声。
多好的名字翼翼羣媛,是瞻是慕;匪惟见慕, 善诱善导
皇太后刚沐浴出来,神色清寡的垂眸看着石阶上的人。他第一次唤她‘媛媛’时,那日宫变,漫天的火云映照着这个宫廷,到处都是残阳如血的颜色。因为这个称呼, 她掌掴了他。
后来,他每喊一次,她都会打他一次,没有例外。
可今天的皇太后安静的有些意外。半晌,在宇文修或是踌躇,或是试探的注视中,她道:“皇帝,收了你的心思吧,哀家的确盼着你断子绝孙,但这件事不是哀家所为。皇帝不是已经查出事情了么?是太子下的毒手?当初清贵妃的孩子也死的蹊跷,哀家知道皇帝怀疑哀家,不过哀家要给你父皇和你二弟积德,就算心存杀念,也不会动那个手的。皇帝还是回去吧。”
皇太后今天对宇文修所说的话有些多了。
其实,他的确怀疑了高媛,他给了她尊容的同时,也给了她权力,她有这个手段和人脉可以做到这件事。不过既然她亲口为自己辩解了,宇文修信任她,比信任自己还要多。
但提及先帝和先太子,宇文修的神色显然就变了。他起身往皇太后身侧走,中蛊了也罢,大逆不道也无所谓,他是帝王,他想干什么便干什么!
“朕信你!”他靠近后,指尖触碰她的面颊,不出意外的被她避让开了。
皇太后生的白皙,宇文家是在马背上打下的天下,世代子孙皆从武,故此肤色偏麦黄,宇文修的手就衬的皇太后的肌肤更加莹白了。
他半醉半醒,每一根神经都在抽搐。他当了十年的皇帝,尝到了作为天子的快意,可扪心自问,他真的赢了么?
没有人愿意承认自己的失败,宇文修更是不例外,他突然俯身,脸挨近了皇太后的面颊,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躲着朕?嗯?你还打算躲多久?朕已经给了你十年了!还不够么?”
皇太后想笑了,谁会对一个杀了自己丈夫和儿子的人好脸色?她不是没有刺杀过宇文修,哪怕只要有一次机会,她还是会尝试!
这些年,坤寿宫里不得出现任何兵刃刀剪的主要原因,就是因为皇太后曾经差点杀了宇文修,她甚至于还自杀过。
两个人相互折磨了十年光景,可好像还是停在原地,谁也没有多赢一分。
皇太后的呼吸由清浅变的急促,宇文修注意到了这一点,她也不过是个弱质女流,他却是去过北疆杀过敌的,二人的力量悬殊可想而知。
皇太后每次都是这样抵抗排斥他,宇文修不厌其烦的压制她的反抗,几乎已经成了每月必有一次的习惯,他隐约之中还盼着这一日。
唇角温热的触感让皇太后感觉一阵恶心,却在这时,宇文修不知道发了什么疯,突然捏去她的手腕,抵.在她的腹.部道:“这里这里也有过你我的孩儿,母后好狠的心,您竟然杀了它!”
那是十年前事了,宫变之后的第三个月她就有了身孕。孩子是谁的还需要猜么?
她怎么可能生下他的孩子?
她唇角轻笑,已经被他吻.成了艳红色,像沾了毒液的曼陀罗,“呵呵,生下来也是个孽种,皇帝不缺子嗣,哀家又何必跟后宫三千去凑那个热闹。”
宇文修紧紧盯着眼前的人,她真的以为他是狼心狗肺,铁打的心肠么?
他的确有好几个儿子,可如果是她生的,会截然不一样的,他一定百般疼他,将来也定会传位给他!
知道她有孕的时候,天知道他有多高兴,即便是登基那日也不及这一天半分。他满心欢喜的以为日子会不一样了,她也会不一样了。只要有了孩子,他们之间再也割舍不断,永远纠缠。
可这个女人不但杀了他们的孩子,还服药绝孕了,她是有多恨他,才会对自己下此毒手!他这辈子都没法有一个他和她的孩子!
宇文修威胁过她,如果她再自残,整个高氏一族都会跟着她去陪葬。为了让她知道自己的决心,他还杀了高家的二爷!
这个借口真好,她再也不自残了,自此便好端端的在坤寿宫安养着。有时候宇文修在想,如果当年他没有下绝杀令,留下那么一两个她最在意的人在世间,她是不是能够更加听话?
宇文修闭着眼,大力迫使皇太后的脸贴着他的脸,仙鹤缠枝纹的灯烛泛着诡异的光芒,他附耳道:“你真以为朕生不出孩子了?朕只是怕你不高心罢了。慕容清的孩子是个意外,慕容府想要孩子,朕就将计就计,那个孩子根本不是朕的,没错是朕弄死了那个孩子,可笑的是慕容府的人都以为是燕王府所为,燕王那次替朕背了黑锅。”
宇文修今日说的太多了,他以前来坤寿宫的时候不是没有喝醉过,可从来不会像今天这样话多。
说实话,皇太后还真没有料到慕容清的孩子不是皇帝的她那日还特地去看过。
她当然知道皇帝生不出孩子了,她除了给自己下了绝孕药,也在两人欢.好时,在他身上也下过。否则她怎会每月心甘情愿的承受这个畜生?!
都说报应不爽,既然老天都懒得动手,那她只能自己付出行动。绝孕药与毒.药不同,就算他事先提防她,也难以察觉到。
“皇帝的事,用不着跟哀家报备。”她还在强装镇定。
宇文修看见她紧抓着圈椅扶手的手背上已经显出明显的青筋。她怕他可他哪里舍得伤她?
宇文修的.唇.从皇太后白皙.耳垂移开,他渐渐与她对视,直至眸子里倒映着彼此,他最喜欢这一刻,仿佛曾经困扰过他的人都不存在了,没有父皇,没有先太子只有她和他。
“朕今晚留下。”宇文修低低道,言罢,他又缓缓靠近开始拉扯那条棕色的腰.带。
这时,殿外响起了詹嬷嬷的声音:“是若曦姑娘啊,太后娘娘正在里头休息,你是来送药膏的?”
宇文疾回过神,问她:“送药膏?母后伤到了?”
皇太后不动声色的掩饰了眸底的惊慌,她的确惊慌,不想让若曦看见她最为不堪的一幕,“从宫宴回来的路上扭了一下,人老了,不中用了。”
她话音刚落,宇文修的指腹摁在了她的唇边,“休要胡说,母后青春永驻!”
皇太后又想笑了。
这个人口口声声母后,可他这些年都干了什么事?
一笑浮华过,除此之外,她目前什么也做不了,她的一切都在宇文修的监视之中,仅仅保留的那么一点势力,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轻易启用。
“是那个小女医?”宇文修又问,似乎并没有打算离开。
皇太后的双手得了自由,借着内室的烛火,可见上面的拇指痕,宇文修自己也看到了,他默了默,彻底放开了她。
“时辰不早了,皇帝还是回去吧。小丫头年纪小,怕是会惧怕圣颜。”皇太后定定道。
宇文修抿唇,满腹不满只化作一句,今日的确是煞景了,他道:“母后既然喜欢她,那便长留在宫中给母后解闷吧。”
皇太后微敛眸,双手合用,理了理胸前已经敞开的衣襟,她今天与往日不同,虽然掩饰的很好,但依旧让宇文修看出了她的慌张。
宇文修已经太久没有看到她露出冷漠之外的其他情绪了。她彼时不是这样的,她任性,活泼,脾气说变就变,但不会矫情,也不会太蛮横,总是知道点到为止。
几息后,宇文修终于妥协,这些年虽是贪恋酒.色的恶名在外,但他其实一直在修身养性,已经能够很好的克制自己的所有情绪,他道:“母后用过药好生歇着,儿子明晚再来。”
他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了!
皇太后无视他,宇文修便自行离开了。
殿门打开,若曦得了詹嬷嬷的提点,人已经抱着药箱跪在殿外了。
宇文修出来时,只看见她头顶的潘云髻和碧色的丝带,他只是随意扫了一眼,便大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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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若曦已经给皇太后送过药膏了,她也不太明白詹嬷嬷为何又派人让她来了一趟,但人既然已经来了,肯定要给皇太后请安。
当她入内殿时,皇太后冲着她慈爱的笑了笑,“若曦来了啊,今个儿晚上就留下来陪哀家,你三哥已经跟哀家说过了,你要离宫一阵子,等你回来就要到六月了,今晚正好跟哀家说说话。”
皇太后招了招手,若曦便走了过去,她三哥行动真快,都已经跟皇太后提前说过了。那她又少了一桩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