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跃盯着赵政忙完了一日的奏章, 而后又盯着他写检讨书。
赵政手中拿着刻刀,展开干干净净的竹简,实在觉得丢人, “寡人能不能……?”
“不能!”
赵跃正儿八经的跪坐在他案子对面,抱着荷华与夭夭, 一副与他拼命的样子, “若是见着我写不出来我便出去等着, 反正这一夜写不出来,以后别想回王榻!”
赵政那处瞧着她不依不饶,索性闭了眼睛, “阿跃与孩子们先去睡吧,明早寡人写好会放在阿跃床头。”
……
偌大的宫室里, 赵跃抱着两个奶娃娃乖乖地躺着, 在现代她从未渴求过什么轰轰烈烈的情爱, 可偏偏与他在一处想平淡些都十分困难。
“妈妈该怎么办才好?”
赵跃吻了吻两只睁着大眼睛的柔软小丫头,而后紧紧地搂进怀里, “算了,你们两个还太小, 再过两三年才能与妈妈说话。”
夭夭那处伸了伸小手摸了摸赵跃的脸,“麻麻、麻麻……”
赵跃笑了一声, 拿着她的小手心疼了疼,“乖孩子。”
许是身侧有了两个小闺女, 赵跃原以为自己会失眠, 却睡得极快。
等着她猛然惊醒之时, 才发觉王榻之上只余她一人,“夭夭?荷华?”
赵跃心中升腾起一股害怕,即刻摸着榻侧的衣裳,却打落了一卷金丝袋子装好的竹简。
她松了一口气,手中拾起那金袋子,却被人紧紧地拉住了手腕,“阿跃……还是别看了吧。”
赵跃瞧着他目中有些疲惫,好似绞尽脑汁挤了一夜,“哼,写都写了,不看白不看,写的再差真心诚意就不丢人。”
赵政碍着面子最终也不肯写这检讨,赵跃只展开一点点,便发觉那书名上赫然写着“与妻书”。
“居然擅自偷换题目 ,气死人了。”
赵跃抬目瞧了他一眼,嘟了嘟嘴儿,耐着性子展开来读着,“跃跃吾妻,刻此卷时,寡人初时觉得这题目实在窘迫,思量之下遂换了,望跃跃谅解。”
赵跃心中忽然闪了个想法,数了数字数后,翻了翻白眼,“果真写上这个是为了充字数,哼。”
赵政将她放进怀中,而后与她展开竹简仔细地复述着,“遥想初见阿跃之时便觉得恍如隔世,原是个乖巧白胖的奶娃娃,后来长到四五岁便如母夜叉一般凶悍了起来,常常带着一帮赵人往寡人身上丢石子、丢菜叶子丢、臭鸡蛋,与他们说寡人是个没人要的野孩子。”
赵跃急急捂着他的嘴,合着她幼时受得罪便是给赵丫当了背锅侠,没被赵政掐死算是福气了,“不是我干的,真的不是!”
赵政嘴角微微扬起来,摸了摸她的脑袋,“无事,既然已经不记得了,便算了。”
赵跃抖了抖,这哪里是检讨书、与妻书,分明是秋后算账书,“对对对,翻篇了已经。”
赵政手中细细摸索着她的脖子,吻了吻她的额头,“那时…寡人明明已经将阿跃掐得近乎断气,后来瞧着阿跃痛苦,心生迟疑,便将阿跃一脚踹了下去。”
“额……”赵跃抱着他的手臂,暗戳戳地自他手掌里拿出了自己的小脖子,偷偷瞄了一眼竹简,发觉尽是检讨少时那些杀她的念头与为何放弃杀她的理由,而后果断将竹简卷好收起来,“王上,不读了,不读了,检讨书什么的阿跃也不看了。”
“寡人该庆幸少时的迟疑,让阿跃安稳的长大,而后与寡人在一处生了夭夭与荷华。”
赵政靠着她的肩处,而后在她的面颊上啃了一口,“这些与寡人本该是遥不可及的事,可现今既然已经得到了,便不会让它轻易失去。可偏偏怎样做皆是错,怎样周旋还是会伤了阿跃。”
赵跃一下子爬起来,搂住他的脖子问着他,“小赵其实只想知道一个答案,为什么淳夫人必须要怀这个孩子,难道便没有其他的法子了吗?”
赵政那处受着她的温暖,索性搂住她的腰肢,在她耳边仔细道,“父王为了稳住吕不韦,临终前与寡人道……寡人非是嬴姓赵氏子孙,阿跃可知这是什么意思?”
“怎么可能?”赵跃张了张嘴儿,而后细细地摸着他身上各处,“那吕老头又老又丑……不是,王上长得有两三分像夏高太后的,王上自己不知情吗?”
赵政偏了偏头,眸子里即刻便暗了,“可父王那时说的极肯定,母后又与吕不韦串通一气,祖母也因此气得吐血身亡……”
赵跃捂了自己的额头,一方面心疼他这苦命的娃整天琢磨自己的阿父是谁,一方面又觉得这些事荒唐得离谱,“所以,姜淳若是诞下健康的孩子,吕不韦便是十张嘴也造不出谣来了?”
赵政闭了眼,微微点了点头。
“要不要这么诚实?真的弄出一个孩子来?”
赵跃险些气晕过去,而后正正经经地拽住他的手臂盯着他那处,咬牙切齿道,“老实说清楚,若是那处是好的,是不是真的准备走一趟淑淳宫,好好与那姜淳温存……”
“事实是怎样便是怎样,不必假设,阿跃休想拿这个试探寡人。”
赵政那处伸出手来,弹了她的脑门,“阿跃大可寻遍历代君王,哪怕是后世的君王,一生之中只有一个女子的,便只有寡人了。”
“少在自己面上贴金了,王上是那个不能,非是不想。”
赵跃抱着自己红红的脑门,躲远了些,口中说着玩笑话,却又将自己心中说痛了,他这日后二三十个孩子可怎么办。
赵政摸了摸她的脑袋,仔细地在她耳边道,“秦公族王族之中有许多优秀的孩子,日后多选几个送进宫来与苏儿将闾他们伴读,多多培养起来重用……现今行事困难皆是因为寡人自幼在赵地长大与秦公族不亲,等着二十年之后,用那些养出来的孩子慢慢换下族中要职。”
……
“站好站好!”
赵跃一个头两个大,一时之间仿佛回到大学时期去支教的那段时光,可那时的小孩子更大一些比较听话。现今对着一帮连行礼都不会的小屁孩儿,实在有些不知从何处下手管着。
她徒劳唤了一会儿后,转头瞧着帘子后头过来瞧热闹的赵政,“秦公族里四五岁的孩子有这样多?”
赵政那处见惯了那些规规矩矩的人,瞧着这一帮自顾自的小子,显然也有些愣了,“寡人只与叔公道了一声,会请与公子们一样的夫子教学,没想到都送了过来。”
“姑姑,阿母说进了王宫里有糖水喝,真的有糖水吗?”
赵跃瞧着一个小小的胖手抓住她的衣角,随后一群小孩子听着有糖水皆迈着小腿儿围了过来,可怜兮兮地瞧着她,仿佛她就是那好喝的糖水。
她顿了顿,转身对着芝屏喊了一声,“芝屏,准备……一二三,准备二十碗糖水来。”
将闾那处抱着小兔子,仰着脑袋对着赵跃,现今赵跃易容,他一时之间只当她是和善的女官,“姑姑,将闾也有糖水喝吗?”
“有,自然是有的。”
赵跃那处摸摸他的小脑袋,回到宫里一直未敢与他亲近,“芝屏,给二公子倒上一碗。”
“小世子们,现今到案子跟前坐好。”赵跃瞧着那些小孩儿饮得欢畅,然后轻声软语与他们道,然而好似没什么用,“乖乖坐回去,好不好?”
扶苏早已端正地跪坐在案子前饮了一口甜汤,静静瞧着赵跃在那处忙着,他的眸子暗了暗,原先的姑姑也是这般温和,只可惜被他害死了。
赵跃唤了几声,索性等着那些孩子饮完,而后抬目仔仔细细地搜寻那些孩子们,生怕哪个性子害羞在宫里受了委屈未分到,结果这些小狼崽子们皆扑在芝屏那里,眼巴巴地瞧着大木桶里的甜汤还想要一碗。
赵跃叹了一口气,秦人自古便是这个性子,看着好东西便会大胆去取,只得让宫人将汤桶移走,而后吩咐芝屏与侍卫将那些孩子挨个抱在案子前放好,“待会儿要好好听夫子的话,下课了才能再饮糖水,知道吗?”
那群孩子们听着还有糖水可以饮,便乖乖地趴在小案子前规规矩矩道,“知道了。”
赵政那处隔着帘子听着赵跃终于管好那些孩子,只伸了伸手便将回转的她拉进了帘子后处,低声与她道,“阿跃喜爱小孩子?”
“不然呢?”赵跃眨了眨眼,外处尚有许多人,只得在他身侧规规矩矩的低言,“莫要以为小秦是为了什么王嗣才生的孩子,我是真的喜欢小孩子,只要能养得起又养得好,多生几个又何妨?”
赵政默了一会儿,而后对着外处的章邯道,“寡人乏了,回宫吧。”
……
赵跃任着他抱着放在王榻上,吓得即刻往后退了退,“小秦是说喜爱小孩子,可没那个胆子冒着生命危险去生,夭夭与荷华还好皆是女孩子,现今想起来就后怕。”
赵政笑了笑,手中仔细搭上她的脉,“这些日子寡人瞧了许多楚医之书,虽不一定能帮上忙,但也有些心得,说不定还能与白芷先生聊上一聊。”
赵跃掩了嘴偷笑了一会儿,“难道王上不怕小赵解了蛊之后,觉得王上索然无味,而后改嫁去!”
赵政那处即刻便急了,一下子握住她的手腕,“即便是用捆的,也将阿跃捆在身边。”
“疼疼疼。”
赵跃手中结结实实疼了一把,而后撅着嘴儿扯回了自己的爪子,“瞧出什么来没有?”
“为何寡人瞧得与白芷先生的不同?”赵政皱了皱眉,重新捞起她的脉搏,“阿跃身中的蛊虫怎快要长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