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乖,叫夫君

125.较劲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
    “阿宁!阿宁!”呼喊声离自己越来越近, 她又仔细听了听,当真是邵哥哥的声音。

    天色已晚, 这个时候邵哥哥怎么入宫了?

    她往角落里缩了缩, 没有出去。

    突然知道这样大一个消息, 她已经不知道怎么面对邵哥哥才好了。明明之前在宫外时两个人还说的好好的, 可如今, 她好像真的不能嫁给邵哥哥了。

    可是, 她该怎么跟邵哥哥说清楚呢?

    圣上中毒,这是牵动国本的大事,纵然是邵哥哥她也不能随便说出真相的。

    她静静缩在角落里,眼睁睁看着两抹身影在草丛的另一侧掠过,向着远处而去, 没有发出一点儿声响。

    他们走了,她自己倚在假山上,眼睛早已哭得红肿,像两个核桃一样, 涩涩的,心上痛闷难当,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落。

    这时, 方才远去的脚步声又渐渐近了, 最后在离她不远处停了下来。

    漪宁紧张的吸了一口凉气, 身子瑟缩了一下。

    草丛的另一侧, 邵恪之敏锐地发觉了什么, 侧目看向假山后面。

    “怎么了?”岑琰往里面看了看, 不解地望向邵恪之。

    邵恪之没说话,自己跨过草丛往里面走,却见两个假山之间极小的缝隙里,漪宁蜷缩成一团躲在那儿,周遭皆是杂草,居然将她身形完完全全遮住了。

    见他走近,她缓缓抬头,一双红肿的眼睛望着他,泪水啪嗒啪嗒地落着,双手抱膝,一动不动。

    邵恪之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阿宁,心疼不已,缓缓蹲下身来,冲她伸出手:“躲在这里做什么,夜里寒凉,会生病的。”

    他语气温和,对她的躲避丝毫没有责怪,眼神里更多的却是疼惜和自责。

    漪宁听得鼻端一阵酸涩,突然扑进了他的怀里,嘤嘤哭泣着,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邵恪之身形先是一僵,随后大掌颤抖着抚上她的脊背,轻拍着安抚道:“没事,有我在呢,什么事都会过去。”

    安抚了好一会儿,漪宁渐渐止了哭声,邵恪之扶她起来:“天色不早了,我扶你回南苑。”

    他刚拉着漪宁的胳膊微微用力,漪宁便“嘶”了一声,重新跌坐回地上。

    邵恪之关切询问:“怎么了?”

    漪宁眼里含着泪,话语里仍带着哭腔:“腿麻了。”

    抬手帮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痕,他道:“那我抱你。”说着,将她两只臂膀搭在自己颈上,一手揽着她的后背,一手托起她的大腿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

    漪宁搂着他的脖子,他那张俊美儒雅的脸庞近在咫尺,可突然间又觉得那样遥远。

    她目光看向那边:“邵哥哥还记得吗,小时候那里有个秋千,我坐在秋千架上嬉戏,结果便入了邵哥哥的画。”

    邵恪之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这么多年过去,御花园早有了变化,先前的秋千架被移到了南面,此处如今是一处花圃,种满了红色的刺玫。

    此时虽已入秋,然刺玫花却开得娇艳,宫灯下泛着荧荧的光泽,红的似血。

    “记得。”他蹭了蹭她的额头,“那时候我还在好奇,不只是谁家的小仙童,生的那般娇俏可爱。”

    漪宁笑了笑,眼泪还在脸颊上挂着:“突然好想吃琼花软糖糕。”

    “下次入宫我带给你吃。”他说着,低头亲了亲她脸上的泪水。

    漪宁笑着没应,很快神色黯淡几分,语调渐微:“邵哥哥,我可能不能嫁给你了。”

    邵恪之身形一滞,缓缓侧眸看她:“岑璋跟你说了什么?”第一次,他大逆不道的直呼太子名讳,话语里隐着薄怒。

    漪宁倚在他的颈肩没说话,只低声呢喃着:“邵哥哥,对不起。”

    邵恪之将怀里的人儿收紧几分,眸中一片晦涩:“不用胡思乱想,一切都会过去的,我先带你回去。”

    他抱着漪宁阔步向前走,一路上漪宁仍喋喋不休地说着,无外乎让他日后好好照顾自己,寻一个好姑娘娶回家。

    邵恪之突然停下来,定定望着她,表情十分严肃:“你这些话我今日权当没听到,如若再多说一句,我就真生气了。”

    漪宁心上苦涩,却当真没再开口。

    她不想说的,可如今事已至此,她再拖着他两人也终究不会有结果的。

    岑伯父最不放心的便是塞北那些将士,她只有嫁给太子这一条路,邵哥哥如若违抗只怕日后整个长浚伯府都会带来灾难。

    何况,岑伯父待她那样好,她又如何能在他这个时候还想着自己的儿女私情?

    若是旁的事,她或许还能告诉邵哥哥看有没有什么两全其美的法子,可陛下中毒一事如何能够随意泄露,她终究什么也不能说。

    她满腹委屈地看着他,一颗心好似被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磨着,疼的浑身都在难受。

    她双目里含着一汪水,影影绰绰的,动人心魄,又颇为让人怜惜。

    邵恪之顿时又放软了语气,只轻声问她:“太子究竟跟你说了什么?”

    漪宁摇摇头:“没什么,他哪里左右得了我的终身?是我自己这样想的罢了。”

    “那你这般究竟是怎么了?”他分明不信她的话。

    漪宁缄默。

    看她似有难言之隐,邵恪之也没逼问,只是道:“不管太子跟你说了什么,你只记得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一个字都不准忘。”

    漪宁点点头,认真聆听。

    邵恪之道:“你如今不满十四,女儿家拖到十六岁再嫁人不迟,如若陛下有意为你和太子指婚,你不必抗旨惹圣上不悦,却也不必过早答应,只拿自己年龄推拖过去,陛下疼你,只要你坚持,自不会过早就把你许给太子的。至于其他的,交给我来解决,我会让陛下点头的。”

    漪宁微微一惊,听他这口气,似乎已经想好了对策。

    只是,岑伯父的身子……

    见她不答应,他又继续道:“不管究竟发生了何事,你的婚姻幸福不是儿戏,也不该成为政治的牺牲品,无论太子跟你说了什么,也无论你自己心里是如何想,我都不准你一时脑热答应圣上赐婚。如今天下人都以为你会是以后的太子妃,纵然不与太子订亲,也可暂时稳住你父亲旧部,这个道理陛下也是懂的,所以你不应这门亲事也不会有什么大碍,先拖两年不会怎么样的。”

    他这番话说的,倒让漪宁有些瞠目结舌。虽然她没说岑伯父的事,但邵哥哥这主意的确能解她暂时的困境。拿年龄推脱两年,她自认还是有这个信心的。

    突然间她对眼前的邵哥哥越发崇拜起来了,她什么都还没跟他说,但他的主意却已解决了她如今的难题。

    “听到没有?”见她呆愣愣看着自己不答话,邵恪之又问了一句,眉头微微皱着,似乎有些不悦。

    漪宁缓缓回神儿,品味着他的话,乖乖点头:“记住了。”

    不过,拖两年是什么意思?邵哥哥又要在这两年内做什么打算呢?

    心里的困惑她终究没问,纵然关于自己的婚事安心了下来,可她如今依旧开心不起来。

    想到顺熙帝中毒的事,她鼻子又是一阵泛酸。听岑璋的口气,皇后必然是老早便知道了,那她心里一定很难受吧……

    看她眉毛一直皱着,眸中神色黯淡无光,邵恪之又问了一句:“可还有旁的事?”

    这事漪宁不好说,只轻轻摇了摇头。

    “那方才我说的话,你可记清楚了?”他很不放心的又问她一次,似乎对她的答应十分的不放心。

    漪宁又乖乖点头:“记住了,我不会随便答应岑伯父赐婚的。”

    邵恪之总算放下心来,低头蹭了蹭她的额头:“以后不准再哭得这般伤心,我会心疼的。”

    漪宁乖顺地倚在他胸口,心里的憋闷和难受消散了不少。

    岑琰一直在后面跟着,对两人间的举动置若罔闻,很努力把自己变成一团空气。

    不过,眼见前面有羽林卫过来,他定睛看了看,对着邵恪之道:“恪之,太子带人过来了。”

    漪宁微惊,忙挣扎着道:“你放我下来。”如若太子看到邵哥哥抱着她,依着他如今的脾性一定会记恨的,她不希望邵哥哥有危险。

    邵恪之抱着她未动,又见她挣扎,不满道:“你乖乖别动,今夜我也想会会太子殿下。”

    夜色下,他双眸晦暗,里面一抹寒光乍现,又很快被敛去,面色肃然,丝毫瞧不出胆怯和维诺。

    漪宁一时间被他的态度感染到,当真乖乖由他抱着,一动未动。

    岑璋听闻御花园里找到了漪宁的下落,带着羽林卫匆匆赶来,不料却看到阿宁被邵恪之稳稳地抱在怀里,他胸上一口怒气上涌,脸色随之变了。突然抬手制止了身后羽林卫前进的步子,声音冰冷异常:“你们退后!”

    羽林卫闻声退下,他自己走上前来,立在邵恪之跟前,四目相对,电光火石之间,杀机暗伏。

    岑璋最先开了口:“夜色已深,邵大人居然留在宫中,不知意欲何为?”

    三皇子岑琰道:“禀太子殿下,恪之是入宫见臣弟的,且有德妃娘娘诏令,德妃娘娘特意恩准恪之今夜宿在洛云殿。臣弟和恪之听闻郡主失踪,这才出来帮忙相寻。”

    “是吗?”岑璋冷笑一声,目光紧紧锁着邵恪之抱着漪宁的那双手,恨不能立马将那双手剁下来去喂狗。

    他的眼神冷冽阴鸷的让人不寒而栗,纵然邵恪之不怕,漪宁却是不愿他日后有什么危险的,低声在他耳边道:“放我下来,你不要命了?”

    她关心的表情,以及附在他耳边低语的动作,无一不刺激着对面的岑璋,他不觉间握紧双拳,脸上表情越发阴晴难测。

    陡然间,周遭的气氛变得格外冷凝。

    邵恪之缓缓将挣扎的漪宁放在地上,目光毫不畏惧地直视着这个得天独厚的男人,眼神里没有恭敬,只有敌意。

    他护在掌心如珠似宝的姑娘,今夜却因他伤心成那样,他怎能不气,又如何能做到无动于衷?

    第一次,他觉得这个太子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而岑璋被他挑衅的语气惹得越发恼怒,上前几步,也怒目直视他:“邵恪之,君臣有别,你不过区区一届臣子,凭什么跟孤争?”

    邵恪之淡定自若,看了眼旁边的漪宁,神色坦然,话语不卑不亢:“至少,我不会让她像今晚这样。太子殿下高高在上,却未必懂得何谓真情,只会耍些阴谋手段而满足自己的私欲,实在让人不敢高看。”

    邵恪之的话让岑璋有些心虚,又见漪宁双眼肿成核桃一般,越发懊悔不已,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把话顶回去。

    “阿宁,父皇母后和皇祖母他们还在等你,跟我回去吧。”他只对着漪宁道。

    漪宁抬头看了眼邵恪之,没理岑璋,自顾自地向前走。

    岑璋见此,冷冷觑了邵恪之一眼,也随之远去。

    岑琰同邵恪之站在原地,望着太子和漪宁离开的背影,叹道:“他是太子,你方才何苦与他较劲,岂不是自找麻烦?”

    邵恪之冷笑:“终究是个男人,他还能在陛下面前承认阿宁心仪之人是我,让陛下降罪于我不成?他为着自己的脸面必然不会这么做,也就不会拿太子的身份来压我。至于在朝堂上,他若真想对付我,我却并不怕他!”

    想到方才找到阿宁时她蜷缩一团痛苦不堪,他便心中来气。

    平日里他连阿宁皱一下眉头都舍不得,岑璋居然耍手段在她身上,如今还摆出一副情深似海的模样,当真无耻至极!

    他爱的哪里是阿宁,这种自私自利之徒,爱的永远都只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