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汽笛声间歇传来, 两人对坐无言许久。
心里的小九九翻过了一层又一层心里的山峰。
温衣岁咳了咳, 使出一招无影脚, 把王易琛从沙发踹到了地上。
他跌坐在几案边, 脸上露出微微无奈的笑意,起身坐回沙发上。
王易琛:“我把工作安排一下, 六月初休息十天, 我们去日本吧。”
温衣岁狐疑道:“去那做什么?”
王易琛回答:“去见一位老师。”
“六月啊……我也一起?”
王易琛不置可否, 反问道:“你有事?”
“呵, ”温衣岁尬笑一番, “没事。”
王易琛走后,温衣岁仔细思考起这所谓的恋爱关系。
她发觉,他们的相处很不自然,也许他脸皮厚不觉得什么,可她这几天开始变得魂不守舍。他不在, 她便胡思乱想;他在,她便眼神逃避。
说起话来,恨不得像对待宾客般有礼,只不过最后开口时成了自己刻意伪装出来的不在意。
这可能是每段恋爱的开端,从尴尬到熟识。
她努力回想着她大学时期的那段时光, 惊觉其实她和冯渡从来都是这样的相处模式, 彬彬有礼,谦和礼让, 双方都静得似潭静水。
那时她都没觉得诡异。
现在想来, 可能是对冯渡与王易琛的期许、感觉都不同, 在意的程度也自然不在一个层面。
之后的一小段日子,她尽量不去在意大号微博的动态。
有几次无意点开了评论看了一眼,许多顶着王易琛饭圈id的人跑来,几乎都是冷冷地嘲讽几句不般配,天花乱坠地和路人们科普着她都不知道的黑历史,说得头头是道,她都差点信了。
叹口气,她还是选择切回无人问津的小微博。
岁岁年年发大财。
她想了想,觉着这名字用得够久了,目前来说也不怎么缺钱,还算富足,于是用了宝贵的改名机会,把微博名改成了——我不是在做梦吧扣唉扣。
她输入了这几个字,又觉得实在太长了些,最后敲定成:做梦的岁。
王易琛也如同他说的一样,这几日忙于处理工作,每天的日常大约是煲电话粥,聊上那么几句。
她也总是表现得很刻意。
比如她正把腿搁在几案上,瘫在沙发里,突然接到了王易琛的电话,便猛得坐起。说话的语气也变得官方起来,连时不时的揶揄都要在脑海里排练数遍。
可谓是,实习恋爱使人精神紧张。
温衣岁逃避性地不登大号微博,只在小号上做回了从前粉丝常做的事,监视起王易琛的动态。
一天一天都没发博,连个动态都没有,营销号还是用着老旧的机场照、活动照充当起近期的,编糊话不过脑子。
而除此之外的,是她想无视都做不到的——她配不上他的话题。
她其实可以理解女友粉和老婆粉的心情,毕竟她曾经也是,但理解不等于认可。
温衣岁以前也想象过种种王易琛公开恋情时自己的反应,可能会嚎啕大哭,可能会情绪低落一阵,但最后还是祝福,毕竟人生是他自己的,选择也是本人来做的。
于是她这个宅在家里码字的小老太婆的日常生活就变成了在小号微博上发牢骚和感慨。
某天:和他说话都说不利索……尴尬。
隔了几分钟:进度应该如何啊喂,好慌!
过了几天:去日本岂不是要住一间……万一我压抑多年的兽|欲被激发了怎么办!!急!
另一边,王易琛刚从公司赶回家,冲了澡后,切了些水果,架起一副金丝框的眼镜坐在书房里。手边是一沓的书,他却点开了微博。
他用的账号是一串数字,没有头像,看起来和僵尸号无二。
当他点进只有一人的关注列表看起时,发现“岁岁年年发大财”改了名,改的名有那么点神乎其神的味道,揪着字眼仿佛在诉说近期的生活如梦,不真实。
一条一条浏览下来,他唇角的弧度也愈弯愈大。
原来……她的镇定,是假镇定。
尴尬?总有办法的。
他心里暗自有了计划。
六月的到来,说快不快,说慢也不慢,细水长流地潺潺而来,携着逐渐升高的气温。
王易琛切实做到了让六月初空出了十天。这十天的代价挺大,不仅用前段日子的非人般的工作强度强压了行程,更是推掉了很多原本有意的活动和合作。
成家和立业,有时在人生某个节点上时需要有所取舍,打好良好的感情基础才好发展。
温衣岁提早了几天就开始准备行李,温母在一旁叨叨着问她是和谁去,她倒也不好意思说。
她不敢说交往的事,也庆幸母亲还没从七大姑八大婶那听来什么,毕竟母亲素来不爱和她们打交道凑热闹。
她就怕这桩事,又和当初一样,本来高兴着,一转头,变卦了,吹了。
出发去日本的前一天,温衣岁先是坐高铁到了上海,本来她的想法是找个酒店住一晚,但王易琛显然不是这么想的,她也不推脱,反正又不是没住过……还能发生什么不成。
火车站鱼龙混杂,人群又集中,王易琛不便现身,就拖了张霆来接她。
张霆在路上认真思考起了自己的工作,仿佛不是王易琛助理,而是王易琛追老婆助攻。
哎,不过,老板开心就好,当个打工仔还不是一切全看琛哥的心情。
不过说回来,这次王易琛和温衣岁去日本十天,也算是给他放了个小假,虽然他十分殷勤地询问了不下十遍需不需要他陪同,得到的答案都是不。
啧啧,琛哥的私心,真的很可怕。
将温衣岁送到王易琛家,张霆就识趣地走了,临走前冲着王易琛挤眉弄眼了一番,笑得极其皮。
可惜王易琛连余光都未施舍给他,满眼只有仰着脖子,脸颊有些红扑扑的温衣岁。
温衣岁眼前的王易琛穿着一身居家的白色短t和松垮的运动裤,一身白,气色不是很好,唇瓣微微发白,大约是无休止的工作让他没有好好休息。
他脸上的表情仍是很平静,眉峰微微收拢,被他推到鼻尖的眼镜掩着他瞳孔的中线,整个人竟有些憔悴。
良久,他唇瓣微微一扬,侧身让她进屋。
当晚,王易琛大言不惭地表示自己上海的家还是没有客房,温衣岁在屋内搜寻了一圈,指着空荡荡立了一张床的屋子问他:“那这是什么?”
王易琛顺着她的手指看去,脸不红心不跳:“杂物间。”
“杂物呢?”
“还没产生。”
于是,王易琛被温衣岁一脚踹回了自己的卧室。
王易琛靠在门边,不由轻笑。
夜晚,温衣岁躺在床上,手里捏着似乎才洗过,还透着清香的被褥,偌大的窗户映出月色,地板上勾勒出几道窗外的影子。
这月光非但不扰人,反而令她觉得很安逸。
第二天,温衣岁久违地赖了床,还是王易琛的轻扣门声才吵醒她的。
她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支支吾吾嘟囔了两句,翻开被子。
一看时间,十点了。
她连忙精神了起来,跑去卫生间洗漱,清醒一番。
客厅里,王易琛已经做好了早饭,手里拿着一沓文件还是剧本在看,从侧面看去,颇有老头看报的闲样。温衣岁不禁噗嗤笑了声。
他闻声投来目光,审视起肿着脸的她。
不自在。
温衣岁努了努嘴,捂着脸颊佯装打哈欠。
“我睡得有些死,都这么晚了。你可以早点叫我的。”
他挑眉,道:“我两小时前就开始敲门了。你锁死了。”
温衣岁:“……”
是哦,她昨晚是小心翼翼地锁了门,甚至夸张地抵了一张椅子在门后。
是有些浮夸了,毕竟二人的十天日本游就从今天开始。
吃过早饭,两人马不停蹄地赶往机场,时间克扣得恰好,在登机口休息了没多久,头等舱就开始登机了。
王易琛和温衣岁之间隔了一个过道,乘务人员经过也会多看两眼。
一眼给名气响当当的王易琛,一眼给欲盖弥彰在舱内还戴着棒球帽、戴着墨镜的温衣岁。
空姐内心:……你就是戴个头套,我也知道你就是王易琛那个女朋友。
温衣岁在飞机上睡了一路,入夏了她反倒频繁泛起困来了。
等到飞机快要降落时,她才迷迷糊糊转醒,吃了几口东西,打开遮阳板看起了窗外。
飞机的降落让她的耳朵开始痛起来,她张大嘴,企图缓和这种痛感,眉头锁得死死的,面色不太好,这种疼不是刺激性的,但效用和慢性毒|药一般,压迫着人的忍耐度。
她张着嘴,稍微转头看了看前后,与王易琛的眼神有片刻相撞。
……
又慢慢闭合了嘴。
她还是在意,有些在意自己的形象。
于是偏过头,看窗外。
突然有人点了点她的手背,她回过头,看到王易琛探了半个身子出来,张着嘴,和她刚才的动作无二。
她笑了,鼻子里轻轻哼出声。
他才笑着闭合了嘴说:“我也听人说过这样会好些。”
“嗯。”她稍微放松了些,睨了他一眼,心里叹息了一百次,想自己为什么这么紧张。
也许是因为在意。
非常在意。
和以往不同。
虽然被撩的是她,仿佛她有的是主导权,但她才是那个被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