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衔将伞给了傅犹欢, 他站在茶楼上看着皇帝离去,伸手探出窗子, 接了捧雨水。
皇帝走了很久以后,茶楼的掌柜和小二才敢从厨房里出来。雨还很大, 他们看着随那清空茶楼的贵人一同来的道士直接走进了雨里, 不由得张口唤住他, “这位道长, 夜深雨大,你不如打把伞?”
叶青衔笑着拒绝,“多谢掌柜好心,不过不用了。”
说着就踏进了雨里, 灰色的道袍连带着泼墨长发瞬间湿透,他却洒脱, 踩着积水, 脚步轻快, 哼着首古怪的小调消失在夜色里头。
“真是个怪人。”掌柜的摇头, 同小二一起关了茶楼门。
顾长情半夜惊醒, 雨已经停了,不知何时冒出了月亮,外头透亮,便将窗纸上那团人影映的更加显眼。
顾长情抽了长剑,无声的行至窗前。窗上的影子安安静静的站着, 如果不是听见窗后有清浅的呼吸声, 顾长情几乎会认为那是个雕塑。
一手拉住窗子, 顾长情握紧长剑,猛的拉开,窗子吱呀一声响,在只有风声的夜里格外刺耳。窗子拉开的一瞬长剑已经碰上了窗外人的脖子,稳稳架着,刀锋贴着皮肤,只要稍稍用力一点,就能血溅三尺。
“叶青衔?”顾长情讶然,他看着背对着他的小道士,眉头一皱,“你大晚上的跑我这里做什么?”
叶青衔像是被他吓到,一张脸煞白,他哆嗦着伸出两指把脖子上的剑推开,转过身望着顾长情苦笑,“仙人,我被赶下山,现在身无分文,只能来找你了。”
顾长情这才发现叶青衔一身衣服已经湿透,湿漉漉贴在身上,显的瘦骨伶仃。他一头黑发也散着,贴在脸上,唇瓣发青,一双眼睛却黑的纯粹,眼眶微微透了点红晕,像是哭过一样。
“下大雨,你就这么从山上走下来的?”顾长情眼皮直跳,“都不打把伞?”
叶青衔垂头,“风太大,半路摔了一跤,伞丢了。”
顾长情这时才看见叶青衔腿上的泥,他忍不住叹气,转身去开门,“你先进来,我去弄水来。”
叶青衔进屋,身上一股冰冷的水汽,也不知他在外头站了多久。顾长情去柜子里寻了件干净的里衣放在屏风上,便去厨房烧水。
大晚上的,下人都睡着了,顾长情只得自己动手,还没把火点燃就看到叶青衔依旧是湿漉漉的一身,站在厨房门口望着他,像只孤零零的水鬼。
“仙人,我来吧。”叶青衔指着顾长情手里头熄灭的火团轻笑,“我在道观做过数次饭,知道怎么生火。”
顾长情撇嘴,将手中的东西给他,看着叶青衔把火点燃,添了些细枝,轻轻凑在灶口吹气,乌黑的发从他脑后滑下来,把脸遮住。
一瞬间的熟悉感。顾长情看着他生火姿势,不知为何忽地想起傅犹欢在他洞府呆着时在院子里熬药时的模样。也是这样凑在炉子前,轻轻吹口气,把火一点点的引燃,连头发快被火燎到都不注意。
顾长情转身跑去外头打了两桶水,全部倒锅里。灶里头火彻底燃起来,叶青衔坐在灶口又往里头添了几块木头,赤红的火光形成扭曲的斑点,落在叶青衔身上,将他那张脸都染上红色。
“仙人,我无处可去,以后可以跟着你吗?”叶青衔缩在凳子上,双手抱着膝盖,抬头看着站在厨房的顾长情,双眼黑亮,慢慢都是希冀,像只可怜弃犬。
火很大,水很快就冒出了细小的泡泡,顾长情看着漆黑的铁锅,慢悠悠嗯了声。反正他总要照看一下,住在眼前还免了他去道观监视。
水烧热后顾长情把叶青衔扔到木桶里头洗干净,侯府里头的客房要收拾,夜深不便,便只得让叶青衔和他凑合着挤一张床。
叶青衔红着脸平躺上床,眼睛微微一瞟,就看到顾长情放大的脸,和那双闭着的眼睛,他稍微侧了侧头,更靠近一点点,紧张的连耳朵尖都红透了。
“好好睡觉,不然小心我把你扔下去。”顾长情闭着眼睛说道。
叶青衔嗯了声,语气羞涩,乖巧的闭了眼睛。许是他太累,又或者躺在顾长情身边让他安心,没过几息叶青衔便歪着头睡着。
夜深人静,偶有几声蛙鸣,两人呼吸都渐渐悠长,过了许久,顾长情静静睁眼,他看着叶青衔毫不设防的睡颜,有些呆愣。
伸手将叶青衔滑到鬓边的发理到耳后,顾长情看着这全然陌生的眉眼,却忽然生出一种他是傅犹欢的错觉。
“我是不是在这秘境呆傻了,居然会觉得他像傅犹欢。”将脑子里不合适的想法甩出去,顾长情又看了眼叶青衔的脸,自嘲的笑了笑,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合眼睡觉。
第二日,晨起侍女奉来洗漱用品,正要叫自家公子起床上朝,就看见房间桌上扔了一堆散乱的衣服,还带湿气。
侍女眼皮一跳,连忙拉住欲去床前叫人的侍女,只在屏风后轻声道:“小侯爷,今儿个该上朝了,现在该起了。”
屏风后传来衣料摩擦的声响,和自家小侯爷慵懒的声音,“你不必起来,再睡会,我去上朝,很快回来。”
然后是个少年迷迷糊糊的应答声。
众侍女面上表情变幻不定,却一律又往后退了三四步,离那屏风又远了些。
顾长情洗漱后穿上官袍,一边系腰带一边朝侍女吩咐,“我朋友来了,你们先在偏院收拾间房来,再给他置办几件衣服。”
理了理领子,顾长情就要出门,侍女却将他唤住,“小侯爷,您那……朋友的身高尺寸是多少?我们好去置办成衣。”
顾长情想着昨夜见到的湿漉漉的叶青衔,手在自己眉头出比了比,“他这么高,挺瘦……腰好像只有这么细一点,”用手大致箍了个宽度,顾长情便直接骑马,早朝去也。
留下侍女对着房间里头的屏风,目露暧昧。
“里头的是小侯爷看中的人,小心伺候着。”侍女收了桌上的湿衣服,冲身后的跟班点了点,“你们几个,随我去成衣铺挑衣服,其他人把早饭备着,看里头那位什么时候起来,就给他端过来。”
几个侍女相视一笑,便收了东西,四下散开去准备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