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总有人认为我死了

79.章七十九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
    顾长情有点搞不懂这个秘境是干什么。一个小世界, 里头的凡人还长了张傅犹欢的脸, 怎么看怎么违和,万幸的是,性格不一样,那皇帝只是个披了张皮子的凡人。

    这皇朝已经绵延了三百多年,里头已经腐朽透了,只剩下外面那个华丽的壳子,新登基的皇帝明显还没察觉到危机, 满脑子想着怎么欺负青梅竹马,把自己往死路上送。

    顾长情摸了摸下巴, 昨天傅犹欢是饿死的, 但是他死了七天,被他发现后时间才回溯, 也就是说,傅犹欢的尸体被他看到算是一个触发条件,会引起秘境变化。

    那这个秘境将他困在这里要干什么?看傅犹欢死几次吗?

    “小侯爷, 酒宴要结束了,安宁侯托奴婢唤您回去。”一个太监走到他面前, 冲顾长情行礼。

    “嗯。”顾长情颔首, 背着手从花园出去。帝后都已去歇息, 没了主角的筵席如今倒是松散很多, 回去时顾长情瞧见很多人都醉了。

    安宁侯也被灌了不少, 一张脸上通红, 见顾长情出来, 伸手让儿子把自己搀起来,摇摇晃晃的往外走,一身酒气,眯着眼小声的冲顾长情说道:“儿子,天涯何处无芳草,等爹给你找更好的。”

    想起傅犹欢身边的女人,顾长情眯眼,容家女……怕不是和他一起来的容萦。如果是容萦本身,今天的洞房怕是要闹翻天。

    不由得轻笑一声,引来安宁侯不满的一瞥。

    第二日,果真传出皇帝新婚之夜,被皇后一脚从床上蹬下去的笑谈。据说皇帝气的去书房坐了一宿。

    顾长情越发确定宫里头的那位是容萦,倒没生出同容萦认亲的心思,继续在侯府里头喝茶遛狗,等着时间往前挪。

    这一等就是十年。

    这次他什么都没掺和,甚至连面都没和傅犹欢见几次,唯一烦人的就是安宁侯天天想着给他娶媳妇,顾长情往寺庙里住了一段时间,安宁侯便再不敢给他找女人,只有时候幽怨的看着顾长情,满眼不孝子孙伤透吾心的模样。

    十年里,朝廷里天翻地覆,这次出事的是容萦,她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毒杀皇帝,用雷霆手段血洗了朝廷后自己当了女帝。

    容萦登基的第三天,把顾长情接进宫里了,这是两人才算是第一次见面。

    妆容艳丽的女帝坐在高位,挥手退了整个大殿的侍女侍卫,冲顾长情和蔼可亲道:“好久不见。”

    十年沉浮,容萦脸上已经有细细纹路,乌黑的发里亦掺杂了白丝,顾长情闲云野鹤,过的但是挺滋润,明明比容萦年长,看起来倒比容萦要小上许多。

    “陛下这些年辛苦了。”

    容萦苦笑:“原先不觉得凡间界有什么,觉得凡人汲汲营营几十年,最后也不过一捧黄土,如今呆了这么久,倒有些别的感受。”

    顾长情神色淡淡,他倒是无所谓。凡人本就同修士不一样,修士逆天而行,以求大道,抛弃很多东西,凡人庸庸碌碌,终其一生便为了生,二者认定的东西不一样。如容萦那种生来便天资卓绝,远离人间烟火的,骤然到了凡间皇宫这种地方,受到刺激是肯定的。

    只是没想到会把她刺激到杀了丈夫当皇帝。

    “我现在觉得当凡人也挺好的。”容萦伸手摸了摸自己的指甲,微微一笑,“至少自己想要的东西可以得到。”

    顾长情并不应答,只看着容萦对他笑着说道:“今日你就宿在这宫里吧。”

    顾长情挑眉,“你在开玩笑?”

    容萦单手撑头,望着脚下地砖,神色还挺平静,“现实里头我打不过你,还不许我在小世界里头一了夙愿吗?”

    顾长情站在大殿里头,看着容萦拍手,四周便被侍卫堵了个严严实实。他叹气,“容萦,你道心乱了。”

    容萦不答,抬手欲让人将顾长情押下去。

    双手被人按住,顾长情尚且淡定,他只看着容萦,笑道,“能否让我见一眼先帝遗体?”

    容萦一怔,“你倒是痴心,到现在还记得那傻子。”

    顾长情目光诚恳,容萦想了想,觉得让顾长情见一具尸体也没什么,便放了行。

    一路到灵堂,顾长情掀开棺材,看着里头躺着的傅犹欢。衣冠齐整,苍白枯朽,已经是个完完整整的死人了,他心头一松,就觉得整个人开始犯困。

    “果然。”他心想,“他一看到傅犹欢的尸体,这时间线便要倒流。”

    一头载倒在地上,顾长情脑壳碰一声敲在了桌面,疼的他倒抽一口凉气。

    与此同时,一道苍老的声音猛的在耳边炸响,“顾长情,你又上课睡觉!”

    伴着窃窃偷笑声,顾长情抬头便看见一老夫子对他吹胡子瞪眼,手里拿着戒尺在他桌子上碰碰的敲,总觉得下一刻就要砸上他的脑壳。

    “如此懒散,不成体统,给我去屋外头站着!”

    老夫子一举戒尺,顾长情起身行至屋外。他瞅着自己身上的小斗篷,又看了看四周的矮冬瓜,估摸着这次他怕是直接回到了十三四岁的样子,正陪着宫里头的皇子殿下读书呢。

    一排排的桌案分开,他出去时看见有几个小孩在偷笑。傅犹欢应当是太子,安安静静的坐在第一排,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

    顾长情往门外头一站,一阵冷风刮过来,他缩了缩脖子,将自己脑袋往斗篷里头捂着。

    外头下了小雪,稀稀拉拉的,只勉强盖了个石砖面,几个小太监拿着工具在除路面的冰,手冻的通红。

    顾长情又往屋里看了眼,炉火燃的旺盛,不知老夫子又讲了什么,屋子里头的学生都摇头晃脑的开始读书,声音清脆。屋檐上头的雪化了,哗啦一下掉下来,顾长情将斗篷往头上一顶,也不撑伞,趁着夫子教书的空闲偷偷跑到窗子下头,冲那几个太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就这么冒着雪,躬着腰,沿着墙跑了。

    他是小侯爷,拿着进出宫门的令牌,随便扯个慌跑出去,也没谁敢拦他。

    京城的街上,就是下了雪,人群也密集的很,雪还没在地上呆上多久便被行人踩成了泥水,顾长情从怀里摸出个小银角,买了两块糖饼揣着啃,慢悠悠往侯府走。

    他见一次傅犹欢的尸体,时间便回溯一次,那要是他怎么都不见,等他自己也老死,是不是就可以从秘境里头出去了?

    等会儿他便去找安宁侯,那什么伴读他不当了。完完全全和傅犹欢切断联系,看看他能不能避过去。

    他还记得容萦的模样,颇有点道心涣散的样子,当求而不得的东西在这个小世界里头唾手可得,私心会无限的放大,兴许就沉沦在里面出不去了。

    这秘境反复把傅犹欢那张脸往他面前送,明显就是打算乱了他道心。只可惜……

    顾长情啃一口糖饼,这种把戏他在天道手底下玩了不知道多少次。最开始轮回的时候他也想着找傅犹欢的转世,可是他只要有意的去碰一下,傅犹欢必定早夭。生生死死,死死生生,他看了不知多少遍,就算傅犹欢在他面前再被人生吃一次,只要人还能转世,他便没什么多余的感觉。

    大概就是,心疼着疼着习惯了。

    何况现在这个还是个假货。

    顾长情手里头糖饼还没吃完,就听得前头有数声哄笑,隐隐还有争辩声。他往前跑了几步,挤进人堆里,就看到一个背对着他的小道士,被一个乞儿揪住道袍不让他走。

    “天可怜见啊,你一个出家人伤了我不赔偿也就罢了,还污蔑我偷你的钱袋!你这钱袋还在身上,我这身无分文,你那只眼睛看到我拿你东西了?光天化日之下,空口白舌的给我定罪,还有没有王法了?”

    “是你拿我东西被我发现我才说的,你这人怎么胡搅蛮缠?”那小道士欲从那乞儿手里头挣开,没想到那乞儿抓的死紧,一边叫唤还一边痛哭流涕,直道被小道士推过的地方疼。

    那小道士亦不过十几岁的模样,被那无赖缠上不得脱身,说也说不过他,走也走不了,只得抖着嗓子问道,“那方才是我误会你了,贫道向你道歉,你能不能把我放开?”

    这声音软乎乎的,还有点耳熟,顾长情往旁边绕过去,伸头去看那小道士的脸,只一眼便皱起了眉头。

    叶青衔不是被他留在了外头吗?怎么会在这秘境里头出现?难道这秘境还可以从人的记忆里头创造出个人来?不过眼前这道士那柔仁可欺的模样,同外头那个像了个十成十。

    眼看着小道士被乞丐忽弄的打开钱袋要给银两,顾长情半张糖饼扔那乞丐脸上,“既然你说你胸口疼,那我送你去见大夫好不好?”

    顾长情几步踏到那乞儿的面前,阴阴一笑,“刚巧我府上有个对内伤颇有研究的大夫,你要不要去瞅瞅?”

    那乞儿被糖饼糊一脸时还要发怒,在看到顾长情时整张脸都变色。谁不知道小侯爷是这京城小霸王,再闹下去怕是得不了好。

    乞儿一溜烟从地上站起来,冲着顾长情讪笑,“好了,我已经都好了,就不劳烦小侯爷了,哈哈哈……今儿个天冷,小侯爷怎么有雅兴来这里游玩呀?”

    顾长情不答,只给了那乞儿个眼神,对方猛的往自己脸上甩了一巴掌,拔腿就跑。

    顾长情这才转身,冲背后的小道士扬了扬下巴,“小道士你唤何名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