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我不想吗?”安晨终于卸下了自己的伪装,“可我控制不住,看到她跟别的男人在一起,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吗?我恨不得上去对那个男人说:‘馨儿是我的女人!’可是我不能,我是馨儿的小叔叔,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被别的男人抢走。”
安晨继续说:“看着她跟别的男人在我面前眉来眼去,看着她跟别的男人在我面前亲热,我的心在滴血!”
“所以你要忘记!”唐紫菱说,“忘记馨儿,忘记你对馨儿的感情,永远都做她的小叔叔。”
“我做不到!”安晨痛苦的扶额,“我试过,我找别的女人代替她,可是不管我怎么努力我都做不到。”
“你必须做到。”唐紫菱坚定的说,“因为你是馨儿的小叔叔,嫡亲的小叔叔,你们之间永远都不可能。安晨,你如果不想毁了你跟馨儿,就必须要忘记你对馨儿的那份不伦之情。”
安晨自嘲的笑道,“有时候我真希望我能失忆,失去所有关于馨儿的记忆,这样我就不用再痛苦了。”
唐紫菱看到安晨的痛苦,起了怜悯之心,拿开安晨痛苦抵在额上的手,“安晨,你听我说,你必须忘掉你对馨儿的感情,你只要记住你是馨儿的小叔叔,从心底希望馨儿能找到一个爱她,她又爱的男人结婚,过着幸福的生活。这样便可以了。”
“我能做到吗?”安晨卸下了伪装之后,成了如此这幅千疮百孔的摸样,没有自信、没有气度,孱弱的近乎不堪一击。
唐紫菱不知道那个坚强的有些痞痞的安晨实际上竟是这样的孱弱和无助。
不由的,又对他更加怜悯,不知道他们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安晨缓慢的抱住唐紫菱的怀抱,想一个需要保护的小孩子一样伏在唐紫菱的怀里。
不知过了多久,安晨缓缓的离开唐紫菱的怀,站直身子,他又变回了原来那个安晨,重新穿上伪装的外衣,与人有着距离感,却又亲切友好,还有些痞痞的,内心深沉阴暗的男人,唐紫菱觉得自己刚才见到的安晨不过是一个幻觉。
“今天的事希望你别让馨儿知道。”安晨平静的说。
唐紫菱点头,看着安晨离开。
她不知道安晨究竟能做到多少,没有经历过爱情的人也许不会明白爱情的魔力,一旦陷入了爱情的沼泽,很多事都身不由己。
与安晨交谈之后,唐紫菱才离开,打算去花店。
繁华的商业街的尽头,带着墨镜的黑衣人站在人群中,唐紫菱看到黑衣人的时候,怔住,这时黑衣人走到她跟前,恭敬道:“小姐,老爷来了,想见您。”
唐紫菱没有想到父亲这么快就来了。
商业街对面的路边停着一辆轿车,唐铭坐在车内,面色冷然的等待着。
司机这时转过脸对身后的唐铭说:“他们来了。”然后打开车门,下车离开了。
唐紫菱上了车,坐在父亲的身旁,冷漠的看着父亲:“你找我什么事?”
“你一个人出来这么久了,怎么也不知道给我打个电话报个平安,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唐铭语重心长的说,就像是在劝说一个长不大的孩子。
唐紫菱可不吃他这一套,冷冷道:“你是怕我死了,外公的财产就会被捐出去,你就成穷光蛋了吗?”
唐铭气的额头青筋暴突,“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跟爸爸说话?”
“爸爸?”唐紫菱觉得可笑,“你什么时候当过我是你女儿?如果不是外公将他财产全都传给我,你会对我这么客气?”
“紫菱!”唐铭的愤怒已经忍道极限,平时在y国,连政界的高层都要礼让他三分,现在却被自己的女儿逼迫到这个份上,“爸爸一直都很爱你,你不要说这样的话伤爸爸的心。”
唐铭继续摆出慈祥的面孔说:“当年你妈妈的事,爸爸是有责任,爸爸不怪你恨爸爸。可你妈妈已经过世了,如果你妈妈还活着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
“够了!”唐紫菱愤怒的打断,“你少拿我妈说事,当年你是怎么对我妈的?现在你还有脸跟我提我妈?”
唐铭看着女儿的眼睛里露出杀气,压住怒火,说:“紫菱,爸爸知道对不起你跟你妈妈,你妈妈过世,爸爸也很心痛。”
唐紫菱不屑的一甩头,根本不相信他说的鬼话。
“紫菱,你还记得你的名字是怎么来的吗?”唐铭开始大打亲情牌,“你妈妈应该也告诉过你吧?紫菱的紫是紫色的紫,因为爸爸最喜欢的颜色就是紫色,所以给你的名字里取了个紫字,而紫菱的菱字……”
“你找我没别的事,我就走了。”唐紫菱听不下去了,“以后别再来烦我,我不想我的朋友被打搅。”
“紫菱!”唐铭叫住自己的女儿,“爸爸今天是来接你回去的。”
“我不回去,以后我永远都不回去,我要留在这里。”
“你留在这里做什么?”唐铭问,“你的家在y国。”
“那不是我的家,妈妈不在了,那个家再也没有值得我留恋的了,对我而言,那不过就是一栋华丽的空房子。”唐紫菱打开车门,下车。
“下个月就是你妈妈的忌日,你不回去看她吗?”唐铭问,“你妈妈就你一个女儿!如果连唯一的女儿都不回去看望她,你妈妈泉下有知,该多伤心。”
听到母亲的忌日,唐紫菱脸上坚定的神情犹豫了一下,唐铭看在眼里,和蔼可亲的说:“紫菱,现在离你母亲忌日还有些日子,你如果不想现在回去,就再留一点时间,跟你的朋友道个别,再回去也行。到时候打个电话给爸爸,爸爸立刻去接你。”
唐紫菱犹豫了一下,也没回答父亲,转身走了。
唐铭了解自己的女儿,心软,从刚才她那瞬间的犹豫和停顿,就知道她一定会回来参加她母亲的忌日。
花店里,馨儿对着面前的一束束鲜花发呆,脸上荡漾着幸福的微笑。
不知道她又想到了什么高兴的事情,嘴角扯出一个幸福的笑。
连唐紫菱来了,她都没有察觉到。
唐紫菱悄悄走过去,伸出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才将兀自沉浸在幸福中的馨儿拉回了现实,看到唐紫菱调侃的眼神,馨儿立刻红了脸。
想要解释什么,又觉得解释只是越描越黑。
唐紫菱笑,那笑容中也带着隐约的担忧。
不知道安晨是否能忘掉对馨儿的那份不该存在的感情。
还有父亲的突然出现,提及母亲的忌日,她是必须回去的。
唐紫菱突然觉得自己好乱,一整天都有些心不在焉的,客人来买花的时候,要的是百合,她却将郁金香拿给了客人,找零的时候也弄错了。
安馨儿担心的看着她,用手语问她,发生什么事了?
唐紫菱笑了笑,说:“我妈的忌日快要到了。”
安馨儿看到紫菱眼中的悲伤,心情也跟着难过起来。
唐紫菱说:“我要回去参加我妈妈的忌日,要离开一段时间了。”唐紫菱突然抱住馨儿,非常难过的说:“馨儿,我不想离开这里,我知道,我一旦回去了,我爸绝对不会再放我出来。”
“馨儿,你知道吗?我好恨我的父亲,恨他逼死了我母亲,也恨他的势力和贪财。”
也许正是知道馨儿的耳朵听不见,唐紫菱才能这样放心的对她说这些话。
有些话闷在心里久了,总会觉得苦,想要找人倾诉。
馨儿仿佛感觉到唐紫菱在说什么,虽然听不到,但是她能感觉到唐紫菱的悲伤。
跟唐紫菱在一起这么久,两人早已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却谁也不去触碰对方的不愿意示人的那一面。
她们从未向对方提及过有关自己家人的一切,两人仿佛达成了某种默契。
几天后唐紫菱走了,这一走就没了音讯。
馨儿有些担心唐紫菱,却苦于没有她的联系方式,安晨倒是有她的手机,打过去都是无人接听。
幸好有焱夜每天陪在她身边。
紫菱走了之后,花店里就剩下馨儿一个人,有时候遇到节日,便会忙不过来。
她又是个哑巴,与客人交流起来都很费时间。
焱夜便每天跑来帮忙,他很会做生意,每次卖花给客人的时候,总能带动客人的兴致,让客人下次继续光顾,同时还给花店带来新的客源。
特别是他出现之后,花店里便多了买花的年轻女客人,馨儿知道那些年轻的女孩子都是来看焱夜的,哪里是真心想买什么花。
焱夜和馨儿整天黏在一起,安晨看不下去,可又找不到理解让他们分开。
跟唐紫菱说好的要忘掉一切,可是他终究做不到。
望着外面漂泊的大雨,安晨的心也跟着阴沉了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将馨儿让给焱夜?
论辈分,焱夜也算是馨儿的叔叔,尽管他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
望着外面漂泊的大雨,安晨的脑海里闪过一幕凄惨的画面,与这漂泊大雨混成一副画面。
少年站在雨中,豆大的雨水像冰刀一样的打在他的脸上和身上。
少女惊慌的看着他,眼中充满了担忧,张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年轻的妇人手里拿着很粗的棍子一下又一下的打在少年的脸上和身上,嘴里絮絮叨叨的骂个不停。
“谁让你出去打架的?谁让你打架的?”女人下手一下比一下重,少年刚开始还会躲,大概知道自己越躲就越被打的凶,索性放弃了躲闪,任由女人手中的棍子一下又一下的落在身上。
“你说话啊?为什么不说话?哑巴了吗?”女人继续打,少年的沉默更是让女人的愤怒到了顶点,下手更重,好像她打的不是她的儿子,而是路边的一条野狗,“为什么要打架?为什么要给我惹祸?我变成现在这样,全都是你害的,你这个累赘,为什么你要出生?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变成这幅样子?”
一棍子重重打在少年的鬓发处,鲜血混合着冰冷的雨水顺着脸部的轮廓汩汩落下,然后被雨水冲尽。
少女怕极了,看到女人还在打,少女不顾一切的冲过去拦在少年面前,对女人摇头,哀求的眼神望着女人,求她不要再打了。
“馨儿,快回去!”女人大声吩咐。
少女摇头。
女人也打的累了,丢掉手中的棍子,拉着少女进去,临走时,对少年恶狠狠的说道:“你就在这里给我好好反省!”
少女被女人拖走了,消失在少年的视线里,她担忧的眼神一直印刻在少年的脑海里。
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少年就知道他的出生是不被欢迎的,母亲从来就没有爱过他,在母亲的眼里,他连一个普通人都算不上。
他是害的母亲变成那副凄惨摸样的罪魁祸首。
安晨望着外面的大雨,不敢伸出手去。
尽管现在才是初秋,雨水并不冷,可在他心里,雨水都是冰冷的,像冰刀一样冷的人彻骨。
那年的冬天,他在雨水里待了两个多钟头,反省他所做的一切错事。
他会和别人打架,是因为别人欺负了馨儿,所以他要教训那些人,可是那些人竟然骂他是野种,骂出来的话难听的刺耳,他便不顾一切的和对方动起了真格的,把对方打的鼻青脸肿,哭爹喊娘。
自然,那些欺负馨儿被他打的不成人形的谩骂者带来了父母到学校大闹,母亲安可欣知道后,当着所有人的面逼他给那些人下跪磕头求饶,他不肯,安可欣便一脚踹在他的膝盖上给对方磕头认罪,这才让对方罢手。
可是回到家里,母亲安可欣就狠狠的打了他一顿,逼问他为什么要跟对方打架,最后让他在冬天冰冷的雨水里反省,直到他晕倒才将他弄进屋。
他恨他的母亲。
总是在怪他毁了她的人生。
他不是自己要出生在这个世界上的,如果知道来到这个世界上会有这样的母亲,他宁可死在前来投胎的黄泉路上。
为了祭奠她那悲悯的人生,她一遍又一遍的给他灌输仇恨。
要他活在阴暗与仇恨之中。
安晨闭上眼睛,不愿意再多想。
外面的雨没有停歇的意思,下的更猛更大。
馨儿望着外面的大雨,这个时候不会再有客人来了。
腰上多出一双修长的手臂将她环在温暖宽厚的怀中,馨儿知道是焱夜。
温热的气息喷在馨儿的耳畔,酥酥麻麻。
炙热的吻落在她的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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