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他!”随着一声大喊,五六个孩子扑向角落中的一个男孩,撕成一团。()被打的男孩抱成了一个团,用手捂住头,瑟瑟的发抖着。
“哼!叫你嚣张!”说话的便是刚刚发出命令的孩子,只有他没有冲上去打架,只是远远地躲在后面。相比这里的其他孩子,他显得瘦弱些,但身子却细长,脸上挂着不羁的笑。他双手插进兜里,挑剔的四下看看。
被打得男孩并没有反抗,只是用胳膊挡在前面。他的眼睛不知再看向哪里,一副事不关己的冷漠表情。
“都让开!”一个雄浑的声音响起,一个胖乎乎的男孩推开其他孩子。他的眉毛浓重,双眼瞪得溜圆。“哼!小子,让我教训教训你!”说着就揪起男孩的衣领,另一只手握成了拳,胳膊上青筋爆出,这一拳砸下去,肯定会很疼的。
站在后面的瘦高男孩喊了一句:“好啦!王继!咱们走吧!”他不满的看了看王继,就是那个胖乎乎的男孩。其他孩子听了都跑到喊话人的身后,王继也松开手,无奈跟了上去。瘦高的男孩领着他们,走了。
王继有些不甘,“为啥不让我打他啊,我一拳锤下去,定打他个满脸花!”说着他还挥了挥拳头。
“哼!王继,你动动脑子啊。”瘦高的男孩白了他一眼,“这本来就是我们找茬,打两下就够了呗,这要真让你打下去了,打出事儿来了,我爸也罩不住你了!”说到“我爸”时,他还把音拖得老长,显足了他的威风。王继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知道了,秦高,不不不……秦老大!”其实他自己也已经意识到自己过火了,也在庆幸没有打下去了。毕竟小孩子还太小嘛,不懂事儿,打闹着玩还行,要是下手真的重了,就像秦高说的,那恐怕就出事儿了。()
被打得男孩等人都走了,才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抬起头,细看也是个长得还很不错的男孩,面向还算俊朗,眉心还有一丝刚毅的豁然正气是普通孩子所没有的。“唉……”他叹了口气,提起书包,看了一眼即将隐没的太阳,向家走去。
他叫司马志东。几个月前,他还没有在这里生活呢。他是个乡下的孩子,小镇靠海,他就是在海边长大的。每天听着海鸥叫,吹着海风,踩着金灿灿的沙子,他喜欢那里的生活,喜欢那里的人们。就是大海,造就了他那健康的肤色,健壮的身体,也磨练了他那浑然的气概。
爸爸说,在他很小的时候,妈妈就死了。在他的脑海中,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妈妈的记忆。但他并不在乎,女人在他的想法中就是软弱无能的代名词,他自己也可以照顾好自己。爸爸和小镇里的男人们一起出海捕鱼为生,而他便跟着小镇里的木匠学手艺。他是个好孩子,镇上的人都喜欢他,都亲切地唤他“阿东”。
两个月前,来了一群人,他们拆了他家的房子,理所当然地将他和爸爸赶了出去,说是要在海边建旅游区。当然,阿东是不知道这些的。爸爸只是跟他说,这样混下去可不行,要把他带到城里去念书。于是,阿东来到了小镇外的县城。他从没上过学,但爸爸还是安排他和同龄的孩子一起学习,将他插班插到了四年级。班里都是和他一样的十来岁的孩子。
阿东原以为这会是一个好的开始,可他上学的第一天,便被秦高拦在了一个小胡同里。秦高让阿东交“保护费”,并带了五六个同学威胁他。但凭着乡下男孩的健壮和直率,阿东把五个人都打倒在地,还把秦高踩在了脚下,狠狠地踹了一脚。事情当然不会就这样结束,秦高凭着自己父亲的地位,找了校长,强迫他惩罚了阿东,并发出警告。
阿东第一次意识到县城不同于乡下,不是谁的拳头硬谁就说的算。更何况爸爸都跟他说了: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他便躲着秦高了,忍气吞声,即使秦高时常惹事打他,他也不还手。最多拍拍灰,转身就走。乡下的孩子就是比城里的壮实,阿东从来就没有觉得这些花拳绣腿,细胳膊细腿的少爷公子的拳头是威胁。
这究竟还要忍多久啊?阿东嘟哝着,苦恼地摇了摇头。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从小,他就把男子汉大丈夫挂在嘴边,要求自己,还作为自己的最高理想。当他问爸爸为什么自己没有妈妈,爸爸告诉他时,阿东咬了咬牙,抬起头,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我是男子汉,我……不,不……怕!”最后把泪水全咽进了肚子里。只要成为了男子汉,就什么也不怕了,就可以保护自己了!
想到这,阿东攥紧了拳头,在前面比划了几下,他多想有一天,可以用自己的拳头,公平的,较量!可这是县城啊,会允许吗?会有机会吗?
“爸,我回来啦。”走进一个偏僻的小巷,看见一排排低矮的楼房,阿东用钥匙熟练地打开一个锈迹斑斑的门,走了进去。屋子里黑咕隆咚的,没有开灯。在黑暗中隐约能看见一个人躺在桌子上。
阿东用手在墙上摸索了一会儿,终于按开了开关,接着一个拳头大小的灯泡发出了昏暗的黄光,正在男人的正上方,照亮了他的脸。男人用手挡着脸,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仔细看来,他和阿东长得很像,眉宇间都隐着一股倔强的气息。只是他已不再像阿东那样年轻,眼角已有皱纹,皮肤也不再光滑,下巴上的胡子也无精打采的,左一撮儿右一缕地翘着。他的身体很健壮,衣服紧紧的绷在身上,一块块隆起的肌肉可以看得很清楚。他的腹部明显的一起一落,显然是在深呼吸。
其实屋子并不大,从门口到男人躺着的桌子也只有两步远,桌子算是位于屋子中央了。在屋子的一角上,有一个陈旧的电磁炉,想必是他们做饭用的了。除了一张木桌,屋里便什么也没有了,只是地上杂乱地堆着几个箱子,还有几件衣服搭在箱子上。
阿东迈过箱子,一步跨到了桌前,用手轻推了一下男人,“爸,”他的声音比刚才要柔和些,“爸,我回来了,快起来吃饭吧。”男人来了县城,无依无靠,有没有文凭,只能做最低贱的活,卖力气挣钱,一天到晚累得直不起腰。阿东搬搬这个箱子,挪挪那个箱子,总算是有了落脚的地方。男人已经盛好了饭,摆在桌上,然后又端上了一盘热腾腾的菜,“阿东,吃饭了,今儿吃炖茄子。”连凳子都没有,两人坐在箱子上吃饭。
吃过饭,阿东埋头学习,男人又躺在桌上休息。
这夜晚,最静。偶尔有鸟儿在房檐上歇脚,啪啪拍翅膀的声音都可以听得很清楚。
月亮也出来了,独自在天空中流连,阿东透过窗户,看得见月亮朦朦胧胧,仿佛在说:你家的灯还不如我亮哩!
终于阿东也要睡了,从墙边取出一个长木板,搭在桌上,又拿来两个枕头一个大被,盖在身上,伸手将灯闭掉,沉沉的睡了。
阿东想,在梦里,他一定会住在一个大房子里,大得像海一样,一望望不到边;他还会在明亮的灯下学习,头顶上的灯那么亮,那么亮,仿佛摘下几个月亮给他照明;他还会睡在软软的床上,像沙滩一样的大床,又软又干爽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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