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句话，实在有点诛心。
若是楚嘉珏撤旨的话，林歆月回答不论是选谁，都会得罪另外一个人。弄不好，要是选了楚昶安，估计下一刻她和楚昶安两个人就会被暗杀。这样一个局面，可不是林歆月想要的。
她眼珠一转，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皇上乃一国之君，自会做出最明智的决定。臣女不过是一闺中女子，万不敢揣测圣心。”
这一句话，霎时就将这个烫手山芋给踢回去了。
楚嘉珏微微怔了怔，随即轻笑一声：“你倒是个聪慧的。”
“皇上谬赞了，臣女万不敢当。”林歆月不卑不亢，不骄不躁，这倒令楚嘉珏更加高看了她。
不得不说，同林歆月说话实在是一种享受。她很聪明，但却并不是锋芒毕露，灼人眼球，而是很内敛，懂进退。即便是不想做的事情，她也会很温和的用非婉的方式表达出来。不仅不会让人觉得不喜，反而会有些愉悦。
经过两人这样一对话，楚嘉珏心中那一点兽性也逐渐消失。不过同样的，对于林歆月也越发好奇了
。他缓步走到自己平常批改奏折的位置上坐下，向林歆月眼神示意她坐在自己的对面。问道：“朕很是好奇，你怎么会想到用这样一种别致的方法将舞蹈和书法联系起来呢？”
林歆月抿了抿嘴唇，斟酌再三，道：“臣女身体向来弱于常人，无法同府里的姐妹们一起出去见见世面。寻常时间，只能待在府中看书刺绣。闲暇之余，故而想出了这么一个点子。昨日，还是臣女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完整的展现出来。若有缺漏之处，还望皇上不吝赐教。”
楚嘉珏轻笑一声，道：“林三小姐过于谦虚了。你对舞蹈如此精通，那么想必在音律之上也有一定的造诣吧。”
说到这个方面，林歆月的脸上霎时就褪去了柔弱，眼神中充满了自信。“造诣不敢当，只是略通一二罢了。”
楚嘉珏看林歆月的模样，如何不知道她这是自谦的说法，想来音律方面也有不俗的表现。楚嘉珏眉头一挑，笑问道：“既然如此，那你就为朕演奏一曲吧。”
“这……”林歆月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楚嘉珏脸色一沉，变得有些难看。他低声反问：“你可是不愿？”
林歆月连忙解释。“能得皇上赏识，这是臣女莫大的荣幸，岂会不愿？只是……这里并无乐器，臣女实在难以为继。”
“这不算什么大事。”楚嘉珏大手一挥，叫来安公公，呈上来一把精致的古琴，还吩咐下面的小太监搬来了一张案几，配上一个凳子。他转头看着林歆月，问道：“还有何问题？”
林歆月轻轻摇了摇头，向着楚嘉珏行了个礼，扶了扶衣裙，缓缓坐下。双手放在琴弦上轻轻拨弄着，发出几个音来。试了音，确定没什么问题，林歆月朝着楚嘉珏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可以开始了。
楚嘉珏眼睛一亮，连忙挥了挥手，让安公公和小太监们出去。霎时间，偌大的宫殿之中，又只剩下林歆月和楚嘉珏两个人。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干柴烈火……咳咳，这样的气氛下想那种事情好像有点不合时宜。
楚嘉珏定了定神，调整好坐姿，收起了那无所谓的态度，严肃的神情中充满了期待。悠扬的旋律响起，楚嘉珏一听这前奏，一双眼顿时就亮了起来。他敢肯定，这首曲子决定一样很令人吃惊。
林歆月没有让他失望，整个人一开始抚琴的时候，气质就猛然一变，褪去了身上的柔弱，神情变得肃穆，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
曲调悠扬深远，有些欢快，也有些哀婉，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融合在一起，丝毫没有违和之感。忽然，曲调渐渐变了，林歆月朱唇轻启，低声唱道：
又到佳节宴饮，你妆容颜精心
翩然入座却无心隔花月影
见谁皓腕雪凝，起舞娉婷
步伐多清丽，不过是逢迎
听见这几句话，楚嘉珏神情一惊，那双充满趣味的双眼陡然变得严肃。看着林歆月低眉清唱，不由得重视起来。林歆月不管楚嘉珏的表情，再度唱着：
有人容光胜锦，有人婉转如莺
承欢于御前自有万种风情
百艳汇集，千般良辰美景
易得易失一席之地
唱到这里，林歆月最后一个尾音拖得很长，中间还停顿了一下。楚嘉珏双眼一眯，对于音律略懂的他知道，这是要来临了。估计后面的词，更让人震惊。
果不其然，林歆月双手猛然大开大合，曲调陡然一变，哀怨的声音中带着绝望的味道。
说后宫佳丽，都机关算尽
算尽了心血，不过谋生谋情
情薄时还可，于云端立命
才不枉此间耗尽，这柔情
是苦心孤诣，还装作无意
无意让一人，够做你知音
有知音不过多道目光怜悯
知如是情状何必，去期许
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却浓缩了所有后宫女子的一生。词曲优美，但一针见血，把后宫女子一切的期望都血淋淋的剖开，无情的摆在眼前。楚嘉珏现在不仅仅是震惊了，而是惊骇。如同昨晚见到林歆月那惊世骇俗的舞蹈一般。
他那一双剑眉紧紧凝在了一起，双眼睁大，嘴巴微张。心中五味陈杂，除了惊骇，他想不到自己还能做什么。
这样的词曲，堪称一绝，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但同样也十分惊世骇俗。楚嘉珏敢确信，即便是在后宫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女人，也绝不会写出这样的词来。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女子？
林歆月斜眼瞥见近乎呆滞的楚嘉珏，嘴角一勾，继续唱道：
有人傲骨铮铮，有人一往情深
然深宫容易辜负有心之人
萧郎路人，宫外枉自痴嗔
叹老天涯厌厌红尘
林歆月最后一个音再度拖长。这个字，整整用了一口气。唱完之后，随即变换风格，清冷的声音又带着绝望和不甘。
说后宫佳丽，都机关算尽
算尽了心血，不过谋生谋情
情薄时还可，于云端立命
才不枉此间耗尽，这柔情
是苦心孤诣，还装作无意
无意让一人，够做你知音
有知音不过多道目光怜悯
知如是情状何必，去期许
一曲终了。林歆月闭上了唇，可手指还在琴弦上拨弄着。余音袅袅，在这空旷的大殿中回荡着。一声声回音与曲调交织在一起，更增添了几分哀怨。楚嘉珏近乎呆滞的看着林歆月。
林歆月手指一勾，落下了最后一个音。她款款起身，朱唇轻启：“此曲，名为《宫心》。”
楚嘉珏的双眼中，陡然射出一道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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