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森。显而易见,是那个少年的名字。
站在秋山亮身后的白皊竹虽然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但从他颤抖的指尖和带着些许颤音的嗓音就不难感受到他此时百感j集的内心。
看来,她的猜想是成立了——眼前这个被秋山亮唤作“杰森”的少年,就是他曾经的搭档,在她之前的前辈了。
原本已经被自己认为是在任务牺牲了的搭档,现在却是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秋山亮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来向昔日的伙伴表达自己内心的复杂情绪。有怀念,有欣喜,也有难以置信……
一阵一阵细微的颤音不受控制地从秋山亮的口泄漏。即使已经在尽力压抑内心如c水般翻涌的激烈情绪,但他还是不受控制地发出了类似哭腔的细小声音。白皊竹感受着他心底的百感j集,情绪复杂的同时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到这个时候他还要这样压抑自己。
如果换作是她,在见到一个本以为已经死去的朋友重新出现在自己面前,怕是会忍不住冲过去,抱着那个朋友好好哭一场吧。
就在这时,她记起了那个名叫杰森的少年在刚才对自己说过的一句话。
『你是说那个抛弃朋友,甚至对他来说是家人的家伙?』
从秋山亮现在的反应来看,白皊竹完全可以笃定这是他的真情流露。这样强烈而极致的感情,再怎么极力压抑也总会有所表露,因为这是作为人的本能反应,是难以克制的,更不要说在内心毫无波澜的情况下把这样本能流露的情感饰演得和真的一模一样。
如果是普通的喜怒哀乐,或许还有伪装的可能。但是这种发自内心的真情流露,还是这么强烈到了极致,乃至强烈到了无法压抑的程度,用演戏的段也是难以表现得如此真实的。
说白了,秋山亮现在的情感涌动,绝对不是演出来的,而是他在见到了自己一度以为牺牲了的朋友时的本能表现。再加上认识以来个月的相处,白皊竹根本不相信秋山亮会是杰森所说的,会抛弃朋友的人,更何况还是被他当作家人的朋友。
可是,杰森在这么对她说的时候,所表现出来的愤怒与恨意,也绝不像是伪装出来的。那种寒意简直是要刻进骨子里。双方都没有说谎的话,那么就是这两人之间存在着什么误会,而且还是非常严重的误会。
严重到过去作为秋山亮的搭档的杰森,如今对他j乎是恨之入骨的误会。
秋山亮看着对面的昔日伙伴,情绪激动得许久都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也不知道现在的情况下该说些什么才好。
然而,似乎是因为两人之间存在着某种不得了的误解,杰森把对方的沉默当作了某种心虚的表现。他看着秋山亮,嘴角勾起的弧度带着显而易见的嘲讽,语气也是浓浓的讽刺意味:“怎么?看你这样难以置信的表情,真的以为我死了?”
“我……”
“怎么,说不出来话?”
见到秋山亮yu言又止的表情,杰森祖母绿的眼睛微微眯起,眼神和语气满满的都是嘲弄。然而,就在这份带着让人紧张的寒意的嘲讽当,似乎还暗藏着别的情绪。
他稍稍低下头,眼睑微垂。当他再次抬起头来看着秋山亮的时候,嘴角的笑意染上了j分之前不曾有过的悲凉,好看的祖母绿眸子也透着让人揪心的悲切,还有对眼前之人的失望,甚至是痛彻心扉的绝望。
“知道吗?两年前我被黑隼的人抓走后,我一直都相信你会来救我,就像我把你现在的小跟班抓走时,她相信你一定会来救她一样。”杰森的目光在落到白皊竹的脸上时有一瞬的晦暗不明,而后又迅速将视线转回,落到秋山亮的脸上。
他似乎是在回忆着某种让人感到痛苦而绝望的记忆。当时的记忆,即使是现在,想起来也依旧让他觉得无比疼痛,无论是身t上遭受的折磨,还是内心深处等待的煎熬,以及所有的希望落空后,如坠深渊般的,将他彻底吞噬的,铺天盖地的绝望。
“我本以为我可以相信你……我的心好痛……”
这样一句j乎是用颤音说出来的低语,瞬间就让秋山亮与白皊竹的眼睛睁大了些许。之前还在他们的面前表现出冷酷与残忍一面的杰森,现在却露出了一副可以说是“脆弱”的一面。虽然嘴角的笑意依旧带着j分嘲讽,但是相比之下,更多的是被称作“失望”的痛心神情。
当对上他那双被刘海下的y影笼罩着的,充斥着绝望与痛苦的绿se眼睛的刹那,白皊竹只觉得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攥紧了,闷闷地发疼。看着被周围微弱的光线投s在地上的杰森的影子,她感受到了一g凄凉与落寞。
被人抛弃时才会有的凄凉与落寞。
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过什么,但是白皊竹觉得自己能够理解杰森当时的心情。那种感觉自己被人抛弃的绝望、落寞和恐惧,对她而言,也已经是一段遥远,却让她感到印象深刻的经历。
只是现在,那件事早已成过眼云烟。那件事她早已放下,不想再刻意地去回忆,更不想再次经历。
尽管现在是秋山亮和他曾经的搭档之间的恩怨,但是在目睹了杰森那样的神情之后,白皊竹总觉得自己这样继续保持沉默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也许她应该说点什么。可就当她将视线转到杰森脸上的时候,原本想要说出口的劝解却被一只无形的y生生地堵回了咽喉,堵得她说不出话来。杰森脸上之前的悲切与痛心,此时此刻已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除了之前的她和秋山亮所见识到的冷酷与残忍以外,那双绿se的眼睛也被一py鸷与寒意所笼罩,潜藏在y霾之下的怒火在兀自燃烧。
依旧是绝望。只是,与刚才那种仿佛坠向万丈深渊的绝望不同。这一次,是在绝望到了极点之后,放弃了一切希望,自己把自己推上了某条可以说是难以回头的绝路。
那是最深层次的绝望——心里很清楚,无论再怎么期盼希望,也不会看到出口,最终g脆放任自己在绝望的深渊迷失,不想,也无法再回头。
压抑了许久的愤怒与绝望,早已在杰森的心底埋藏成了地雷。在此刻,看着面前的秋山亮,他仿佛找到了某个突破口,在一瞬间之内将这g无处诉说的情绪,毫无保留地全部爆发出来:
“我是如此信任你,可你却看着我去死!”
“你知道我当时所受到的痛苦与绝望吗!”
“你根本不了解!”
“你就这样,把我抛弃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
随着杰森声嘶力竭地嘶吼出每一个字,秋山亮的心就跟着下沉一分。那些被绝望浸透了的言语,变成了一把又一把锋利的刀刃,直直贯穿了他的心脏,残酷无情地将他内心深处的旧伤疤狠狠揭开,再度变得鲜血淋漓。
汩汩鲜血从被刀锋撕开的伤口淌出,顺着刀锋的走势,滑落在地上凝聚成了一p血泊。这j乎让他喘不过气来,心里chou痛chou痛的,j近窒息。
他想解释些什么。过去的记忆不受控制地在脑海涌现回放,清晰可见,仿佛那是昨日才发生的事。
那个时候,他和杰森一起组队出任务。在半途,杰森为了追一个逃走的黑隼成员而和他分散。穷寇莫追。他担心杰森的冲动行事会给他带来什么危险,然而刚要追过去,就被其他的敌人给包围,堵住了去路。
之后,他没能找到脱队的杰森,却得到了杰森被抓的消息。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对策就是立刻去救人。然而联盟下达的指令让他等待上级指示。他f从了。可是到后来,时间不等人,他无暇去考虑敌人会不会设下陷阱,也无暇考虑违反命令会受到什么样的处分。那个时候他只想尽快救出自己的搭档。
然而,一份来自黑隼的邮件,却打碎了他所有的希望。
邮件里只有一段视频件。短短j分钟的录制画面,却成为了他加入驯兽师联盟以来最大的失败,也成为了这两年来内心深处最痛的伤疤。
既然已经录了视频,就说明事情已经发生。现在回想起来,秋山亮都不知道自己当时到底是如何忍住没有把电脑摔了的冲动,把这段场面惨不忍睹令人痛心的视频内容给看完了的。
他看着视频里的敌人对自己最好的朋友实施了最残忍的n待……不,毫无疑问那是他所见过的最残忍的n杀过程。杀人的凶器只不过是一把钝器,可却y是把他打得见了血。整个途,搭档每一次因痛苦而发出的呻y,到最后都变成了有气无力的气音。不仅是地上,连墙壁也被来自搭档的血花染红了一p,而他的搭档,最后倒在地上,再也没有了动静。
视频的最后,画面被黑暗所取代。他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那个折磨他搭档的男人,用调笑的语气,轻轻地说出了一句话,听上去心情很是愉悦。也正是这句话,让秋山亮感受到了彻底的绝望。
“真是遗憾,看来你的搭档是等不到你来救他了。”
“他已经死了哦。”
他的搭档死了。
在他赶去营救之前,就被人n杀致死。
从回忆醒来,思绪回到现实的秋山亮,额上已经沁出了一p冷汗。
回归现实。曾经一度以为已经被敌人n杀的搭档,不仅没有死,现在还变成了他的敌人。此情此景之,再度回想起曾经所见的刻进记忆深处的画面。现在想来,或许当年那段视频件,只是敌人的一个y谋也说不定。
如果当初,他不f从联盟的命令,无论如何都要去救人呢?
如果当初,他在收到那段视频件后再多质疑一下这段视频的真实x,自己去找人呢?
如果当初……一开始,就没有放任杰森一个人去追逃走的敌人,而是阻止他呢?
只可惜,事已至此,早就没有如果可以让秋山亮用来进行假设了。
现在,这个站在自己面前,与自己同龄的少年,不再是自己的搭档——至少曾经是,现在早已经不是了。
现在的他,已经成为了黑隼的得力杀。
成为了……他们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