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皓冰想, 自己大概知道, 当时程驰突然收到自己的表情包时, 是什么样的心情了。因为他现在的心情也差不多, 大概就是那个样子。先是一片空白, 然后迅速爆炸，炸出一朵巨大的蘑菇云。
「这个是你？！！」
严皓冰是直播间的常客, 很自然娴熟地在弹幕区打下了一行字发了出去。不像微信可以发语音, 作为观众, 这是他唯一可以和程驰沟通的方法。
这个乱码直播间，显示观众数的地方, 只有一个寒碜的“1”。和他平时直播时的差距太大了，不说程驰本人, 就连严皓冰都很不适应。
“对啊。”程驰估计是懒得打字，就直接在麦克风里对他说了。
如果搁在以前, 要是他发一条弹幕, 司御马上就看到并且直接回应了话, 他能高兴一整晚睡不着觉，然后不停地在粉丝群里炫耀, 在战队群里炫耀，跟所有他可以说的人都炫耀一遍, 直到大家都委婉地表示有点烦了，他还可以美滋滋地打开录像把那一段回放几十遍。
所谓痴汉也差不多就是这样了吧。但严皓冰觉得自己的形象还是比岛国小漫画里的那些痴汉好一丢丢。
等等……
严皓冰突然脑袋深处有什么东西轻轻地碰撞了一下, 引领他去想一些之前没有想到的东西。
他记得, 发现被这个僵尸粉关注, 是在很久以前。
其实也没有很久。但绝对！是在他不小心把程驰的表情包，发给他本人之前！
那就是说……就是说……
「喵喵喵？？？你早就发现我是你的粉了？」他在弹幕区里疯狂咆哮。
他的简介、他的关注、他的收藏、他的所有记录，就差没明明白白把几个大字“司御我喜欢你我要给你生猴子”挂在首页上了。
如果程驰从那时候就开始偷偷装僵尸粉了的话，不可能不知道！
就算程驰没有发出声音，严皓冰也猜得到自己发射出去的弹幕，把电脑另一端的程驰整懵了。过了一会儿才听见他在那边敷衍性地“嗯”了两声，除此之外也没给出什么有实质性意义的回复。
这样的话也就可以解释得通，为什么他当时把那张表情发给程驰的时候，他竟然可以那么冷静。根本就不是因为这个人的心理素质超凡脱俗，当时还让严皓冰崇拜了好一阵，而是因为——他早就知道了！
严皓冰不依不饶：「你早就知道了那你还不跟我说！装什么打游戏烂啊真的气死我了，我生气了，粉转黑886」
“喂喂，别啊。”虽然知道严皓冰在开玩笑，程驰还是笑着道，“我还以为你知道司御平时是这样的话，会脱粉呢。”
「你在开什么玩笑！我还以为你知道有这样的粉丝的话会开除我的粉籍啊啊」
原来他是抱着这种心态吗？而且、他在粉丝眼中的形象竟然这么凶啊……
程驰一向不喜欢自己在做事情的时候有人打扰，不过这次好像例外。他一边把视频素材拖到剪辑软件的时间轴上，一边对着麦克风道：“没有啊，你挺好的。”
这、这是……
传闻已久的……好人卡？
严皓冰嘴角抽了两下，他知道程驰给自己发卡当然不是那个意思，而且被偶像表扬了，心里还是有点开心。
程驰继续道：“那之前的事算我不对好了吧，之后再和你约游戏，行么？你想打的话，就叫我好了。”他想了想，好像也没有什么其他能补偿他的方式。
其实听他前半句话一出口，严皓冰还以为他要就此答应之后出席比赛的事了。心理落差虽然有点大，但后面这个，也足够让他很兴奋了。
可以和司御一起打游戏！！天大的殊荣啊这简直就是，要知道以前只有c站举办什么线上活动的时候，他才和其他主播一起联机玩过游戏，其他时候都是玩单机或者单排，从来没有固定开黑的队友。
虽然严皓冰知道，他这种把自己私生活捂得严严实实的人，肯定不会在直播的时候和自己一起开黑，但可以一起玩游戏，他就已经很满足了，可以原地飞升的那种满足。
想起他程驰竟然也有作为粉丝视奸自己的一天，严皓冰还有点暗暗高兴。
他自己尝试学着司御做视频的时候，就用了特别白痴的剪辑软件随便处理了一下声画。所以做出来的结果，和司御的那些精品攻略视频相比简直天壤之别。此时看着屏幕上程驰很熟练地操作着剪辑软件，把事先准备好的视频和音乐组合起来，有的地方进行适当的处理……
现在这些，他从来没有暴露在其他观众面前的操作，几乎和他在玩游戏时展示的样子一样，手速飞快，娴熟无比。让严皓冰对他的崇拜又加深了好几层。
果然，那些几乎所有观众看过都赞不绝口的、几乎可以和电影大片媲美的游戏视频，不会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不知道除了录游戏之外，他还会为这些视频付出多少时间。
顿时严皓冰心里产生了愧疚。他也经常在粉丝群里和其他人一起抱怨，s站上司御的视频怎么还没有更新。有时候剧情悬念吊得太紧，他还跑到视频下和司御的微博下面都留了言，花式催更。当然，也获得了很多有同样目的的人的点赞。
现在再想想，有时候看到司御会在深夜三四点发微博，估计就是因为在为了做视频而熬夜。这么一想的话，他宁愿程驰不更新，而是好好睡个觉。
“严皓冰？你还在吗？”
严皓冰正发着呆，没料到耳机里又传出来了程驰的声音。
他慌慌张张地打字发出弹幕：「不是你别让我打扰你吗！我就静静地看着你装逼」
“嗯？”
「啊不是不是，看着你做视频」严皓冰秒怂了。对别人他都不怂的，在程驰这儿，他“嗯？”一声就能让严皓冰就一秒破功。
程驰轻轻笑了两声，没说什么，继续做视频。倒是严皓冰，不知道该说是突然想开了还是想不开，仗着现在直播间就他们两个人，而且程驰心情好像还不错，便鼓起勇气发了一条：
「开摄像头吗大佬？」
“滚啊。”
程驰想都没想就这么迅速拒绝了。严皓冰本来就是半开玩笑地这么一问，可是听到程驰的声音，他突然有点难受。
程驰好像也察觉到自己说话太狠了一点，连忙继续道：“我开什么摄像头，让你又把我做成表情包吗？”
「那个不是我做的……」严皓冰有点委屈。
程驰哭笑不得：“我说不要外传不要外传，你们就是这么执行的？”
「不是不是！」严皓冰慌慌忙忙地解释，越急越容易打错字，「是我们组了一个你的粉丝群，这些都是群里发的，不给别人看。」
程驰愣了一下。要不是严皓冰这么说，他还真不知道自己有粉丝群这种东西存在。他愣了愣，连严皓冰都看到，屏幕上那个一直在飞舞的小鼠标突然停了好一会儿。程驰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所以那次事故之后……你们……”
「超！级！兴！奋！」严皓冰双眼发光。虽然现在已经经常见到程驰了，但他永远都忘不了那天晚上看着看着直播，屏幕上突然出现他的脸时自己心里那种又激动又想死的心情，「比想象得要帅很多！」
“所以到底把我想象成什么样子了啊……”程驰很无奈。
「大概就是油腻的死肥宅吧」严皓冰严肃地思考了一会儿，给出这样的回答。「不洗脸不洗头，眼镜超级厚，家里还贴满大尺度美少女海报的那种」
可是他最后还是没听出，程驰的回答到底带着什么样的情绪。这场一对一的直播，也在程驰说他要去录解说音频之后被切断了。
之后估计程驰一直都在做视频，因为他微信也没有找严皓冰。严皓冰也只能自己找点事情做。
他之前沉迷司御的时候，就有种危机感，不能让自己的生活全部围着偶像转。可是事到如今，好像和之前的目标，已经越来越远了。
严皓冰也叹了口气，关掉了已经显示着“主播现在不在家哦”，画面上只有一片漆黑的直播间。
七月份要结束了，虽然说根据安排，离训练结束还有几天，但任杰已经有点放松对他们的管理了。这个人除了训练的时候都还很温和，一到训练时就变成抖s，极度暴躁。不过任杰这两天知道所有人都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连他自己也是归心似箭，所以训练还稍微放松了些。
爸妈已经提前帮严皓冰买好了回家的机票。既然傲天都已经顺利托付给程驰养，他也没什么特别要担心的。
这几次训练的状态都很棒，比起打比赛来说，严皓冰更关心的还是嘉宾。程驰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不知道他会考虑到什么时候。
但迈出了这一步，让严皓冰都觉得轻松了很多。他打开微博，换回自己的账号，点进司御的微博，一条一条，挨着把自己原来催更的评论都删掉了。就算那些微博点赞很多，甚至被送到了评论区的最上部，他也一点都不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