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快穿]霸道师妹爱上我

252.冰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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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霏婴早已走了, 楼无痕却还呆呆地望着那伫立在桌上的大圆镜发呆。

    她已经有多少年不曾照过镜子了?别人看来是一面镜子, 在她而言,却犹如照妖鉴鬼的法器——而她自己,自然就是那不能见光的妖鬼,哪怕是无意间从旁人的眼眸中瞥见自己的影子,她都会觉得极不自在,更不用提正立在镜子前、接受那打磨光滑的铜器毫毛毕见的鉴阅了。

    红楼中人人都知道她的习性, 在她面前,绝少提起与容貌或是镜子有关的事,更别提给她送镜子了。

    可现在, 霏婴却送了她这样的礼物,还是代曌云裳送的。不知这是曌云裳的意思,还是这四妹自作主张?若是曌云裳送的,是希望她从此死心嫁人, 还是希望她照照镜子、了解自己的丑陋?这份礼物所代表的, 到底是好意, 还是恶意?又或只是无心之间带出的情绪?

    曌云裳是不是…恨她?

    “她不恨你,但也不希望你好过。”林小白幽灵般的声音将楼无痕自苦痛的沉思中惊醒, 楼无痕惊诧地望着她,手立刻抚上脸颊, 发现面纱还在, 瞬间便恢复了严整的脸色:“你怎么进来的?”

    “门开着。”林小白指指门口, 楼无痕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发现林曦与林鼓瑟也早已钻进门, 林鼓瑟反手关上门,林曦走到镜子旁,对着镜子照了一下,又对她笑:“打磨得挺光滑。”

    楼无痕捏紧拳头,冷冷道:“你们来做什么?”倘若又是从前那副说辞,还是早些把她们赶出去算了。

    林小白却仿佛猜出她的心事,并不开口提曌云裳,而是问她:“我们来是想和二宫主姐姐打听一个人。”

    楼无痕道:“柳生剑影么?”

    林小白摇头:“我们只见了一次,是个胖胖的姐姐,个子有些矮,皮肤也有些黑,右脸上还有好多小斑点。”

    楼无痕一怔,红楼人众众多,她为二宫主,自然不能一一深记,偏头细想,好一会才道:“莫不是守藏书阁的…玉红?”红楼虽号称都是美女,却也没到个个都貌比西施的地步,矮胖或是黑矮的其实有不少,脸上有瘢痕的也不在少数。

    林小白已拍手道:“确实是在藏书阁见的,反正是个丑丑的小姐姐。”

    楼无痕听不得“丑”字,皱眉道:“她只是不及一般人窈窕,怎么算‘丑陋’?”

    林小白道:“可她脸上有斑。”

    楼无痕更不悦道:“只是几点小斑,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林小白道:“我们倒是这么想的,但她自己总觉得自己丑,也不愿见我们。”

    楼无痕刚要再说,心念一动,将出口的话便咽下去,斥道:“胡闹!”

    林小白却已笑道:“二宫主姐姐也发觉了?对她而言好像是大事,其实对我们来说,并不是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她自己遮遮掩掩,以为人人都在注意她,以为自己丑陋至极,但其实根本没有那么多人在意她的容貌。在大家心中,更多的还是她性子好不好,有无遵守自己的职责,为人有无担当——二宫主姐姐说是不是?”

    楼无痕道:“这根本不是一回事。”

    林小白道:“这就是一回事——二宫主姐姐觉得自己脸上有伤,从此便不能见人了,却不知这世上有伤痕、有残疾、有斑点、貌丑、皮黑、口吃、矮胖的人多了去了,若是有那么一点瑕疵便不能见人,则这世上还有几人敢出门?”

    楼无痕却不愿与她讨论自己的伤痕,冷冷道:“胡搅蛮缠!”手上用力,便要将她推出门,却被她灵活地闪过,手上不得不加了力道,将她捉住,将扔出门外时,林曦在后面道:“二宫主可曾见过海盗?”

    楼无痕一怔,偏头看林曦,林小白趁机从她手底钻出来,又钻回房间:“海盗们多经苦斗,身上脸上,常有伤痕,东瀛地区的船长们,脸被刀劈开的、眼珠子翻出来的、额头上全是瘢痕的都有,他们不但不觉得丑陋,反而以为这是荣耀的勋章。”

    楼无痕道:“他们是男人…”

    林曦道:“自然也是有女船长的——而且,为什么男人不必在意容貌,女人就必须在意?”

    楼无痕怒道:“你们将我比做海盗?”

    林小白道:“不是将你比作海盗,只是告诉你为容貌担忧,实属杞人忧天。”

    楼无痕冷笑道:“你生了这样一张脸,自然是觉得旁人杞人忧天的。”话既出口,不觉怔住,实是发现自己失去平常之心,变得尖酸刻薄。

    而就在这一怔愣之间,林小白却已挑眉道:“你觉得我是因生了这样一张脸,所以不理解你的痛苦?”

    楼无痕不答,却是默认了此意。

    林小白淡淡一笑,伸手解开发髻、散开前襟,手握着楼无痕的手,引她向自己身前探,口道:“恰恰相反,我正因生了这样一副容貌,所以为世人所讥诮。”

    楼无痕的手抚在她平坦的胸部,不觉愕然,缓缓抬头,直直盯着林小白的脸,林小白对她眨着眼,调皮地笑:“其实我不是女人,我是…男的。”

    最后两个字说得实在妩媚,唬得楼无痕猛地缩回手去,脸上变色,连声音也惊得变了:“你…你好大的胆子——你不怕我告诉宫主?”想起自己曾与他有过肌肤触碰,更觉悚然:“你…你…我要杀了你!”

    林小白坦然道:“二宫主姐姐在红楼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真想处置我,还用得着等着?甚至禀报大宫主?”看她一眼,含笑又道:“我这容貌,在女人身上,是绝色容颜,人人羡慕,在男人身上,却如噩梦。从小到大,不知多少人嘲笑我‘像个娘儿们’,亲戚们说我不是个男人,同学和同门们要么意图猥亵,要么打压排斥,连我自己的父亲都…唉!”他沉重地叹了口气,又绽开一抹微笑:“可是,我现在不还是活得好好的么?旁人的议论是旁人的,与自己的生活何干?长得好看或是不好看,都是自己过自己的日子,又打什么紧?”

    他说得似有些道理,楼无痕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张了张嘴,半晌方道:“你…红楼不接待男人,你走罢!”这回学聪明了,一手捉着林曦,一手捉着林小白,便要把他们推出去,谁知这姊妹中还有个林鼓瑟,亦是身手敏捷,一面就来扯林曦,口中道:“红楼不接待男人,办锋海盛会作甚?给你们找夫婿又作甚?”

    楼无痕恼道:“那也是找剑种!”察觉自己失言,蓦地住嘴,林鼓瑟却笑嘻嘻道:“既是要找剑种,小白他天赋也很好,你要不要考虑一下他?”

    楼无痕脸上变色,几乎尖叫出声:“不行!”猛地觉出林鼓瑟言辞中的漏洞,面上变色:“你…你知道了什么?”

    心神不宁,手上也无力道,又叫林小白与林曦逃开,林曦躲在林鼓瑟身后,露出个头道:“我们什么也不知道,只知道你们要找资质好的丈夫。”

    这却有些欲盖弥彰,楼无痕沉着脸,一跃而去,单手将她提起,冷喝道:“是么?”

    手上沉甸甸的,却是林鼓瑟一面攀着林曦,防止她真的将林曦扔出去,一面道:“你以为我们知道什么?”

    林小白接口道:“呀,红楼莫不是藏着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秘密?”

    林曦道:“别胡说,楼无痕小姐姐心肠这么好,怎么会藏秘密?”

    林鼓瑟道:“是呀,在你眼里,楼无痕小姐姐什么都是好的。”

    林曦道:“那当然,人美心善最难得…”

    林小白道:“主要是心善!”

    楼无痕脸上青了又白,白了又青,既不能向这姊弟三人解释“剑种”的真正含义,又不能真让林小白来做这剑种——这三人虽然胡搅蛮缠,却看得出来是发自内心地待她好,她亦不愿因此而使林小白深陷此中,无辜丢掉性命,抽空还要听他们三个轮番在那胡乱夸奖自己——也不知是不是听多了的缘故,现在再听什么“人美心善”的话,就不如早些时候刺耳,看着林曦的眼神,竟还有几分真实似的,却不知这姊妹三个到底是长在怎样扭曲的环境中,竟会觉得自己这样的丑八怪“人美心善”?

    心绪万端,那一头林小白又在喋喋不休:“不是我们审美不好,是你真的很好看,你不信,摘下面纱,对着镜子看一眼,看看你自己。”

    这话却有些过了,楼无痕只当他在讽刺,沉脸道:“我自己的脸,我不知么?”

    林小白惫懒笑道:“你自然不知——若知道,怎么会觉得自己丑?”

    楼无痕恼道:“未曾见过我的脸、什么都不知道的分明是你们!”

    林曦道:“是呀,未曾见过你的脸的是我们,你不给我们看看,我们怎么信你?”

    楼无痕道:“我为什么要给你们看?”

    林小白道:“你不给我们看,我们就只认你貌美如花。”

    林鼓瑟道:“就算你给我们看,我们也觉得你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楼无痕被他们气得笑了,鬼使神差之间,手猛地将面纱一扯,恨恨道:“给你们看看也无妨!”

    时间仿佛有一瞬间的凝固,林小白、林曦和林鼓瑟的目光都在她脸颊之侧、伤痕之上定住,久久不曾移开,楼无痕的心渐渐地发凉——这三人说得那么热闹,她原本还以为他们或许真的是不一样的,想不到也不过如世人一般,以貌取人——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将面纱挂回去,却见林小白倾着身子,手牵着她的手,半跪下去:“我看见你的伤痕了,但我还是觉得你真好看。”

    楼无痕手一抖,如被火球烫到了一般甩开林小白的手:“什么?”

    林小白出神地望着她,目光中竟透出一股温柔:“你真好看。”

    这是第一次有人在见到她的伤疤之后,还说她好看。

    楼无痕怔怔地望着他,不知自己到底该说什么。她之前倒是隐隐地期待过,然而只不过是那么一小点。她从未想过,这种期待竟真的会成真——而使之成真的,竟还是一个成年的男子,一种在曌云裳或其他人口中一定会“嫌弃”她的人,一个在红楼的假想中绝对只会“以貌取人”的存在。

    她竟不知获得一个男子的认可,与获得曌云裳的认可相比,到底哪一个更重要些——可是就如林小白所说,又为何非要获得他人的认可呢?

    楼无痕呆呆地站着,良久不曾动弹。而林氏姊妹则像是约好了一样,极有默契地上前,先是林曦给了她一个大大的、虽是来自陌生人却温暖而友好的拥抱,然后是林鼓瑟抱了她一下,接着是林小白——他只是礼貌地握了握楼无痕的手,但无论目光或是举止,无一不透出对她的欣赏。

    这奇怪的仪式之后,他们三个又齐心协力将那面大镜子挪到楼无痕跟前,林鼓瑟有些小得意,又有些小腼腆地看着她,对她介绍:“你自己看看镜子。”

    奇怪,一瞥之下,镜子中的自己,好像真的没有想象中那么丑陋了——至少并不比那个藏书阁的侍女差,林曦又怂恿着她,鼓励她道:“你笑一笑,笑一笑会更好看。”

    楼无痕到底不敢,眼光哆哆嗦嗦别别扭扭地在镜子上落了一阵,又赶紧转开:“大宫主不愿在宫中见到男人的,你们…走罢。”

    今日一切虽美,却都是一场幻梦,梦总有醒时,与其醒时痛苦,还不如连梦都不要开始做。

    林氏姊妹你看我我看你,互相看了一阵,林曦眼看林鼓瑟,林鼓瑟则以手肘去捅林小白,林小白犹豫了片刻,脸慢慢红起来,扭扭捏捏地贴过来,握起楼无痕的手,道:“我可以亲你一下么?”

    楼无痕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深意,整个房间所有的门窗都已遭遇风暴一般狂躁地开合起来,狂风剧烈地刮着,刮得人心里发慌,温度骤然降下去,雪花飘落,寒冰四起,却分明是曌云裳使出了剑招“蓝关雪拥千层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