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出来之后,林曦整个人还是懵的, 手上提着一把金光闪闪相对于她的身形来说实在过于巨大的神弓——这弓初提起的时候还有点重, 到现在却一点都感觉不到重量, 像是完全与她融合了一样——茫然地看着几乎个个带伤的琼华弟子们,低头向自己的肚脐部分看了一眼, 又向林鼓瑟确认了一遍:“这玩意儿…真的归我了?”她没记错的话, 这东西是关键道具吧?云天河拿这把弓射下了一个火球,拯救了世界?
“对啊。”林鼓瑟认真地点头, “不过这东西的威力过于巨大, 如果脱离本次元使用,会影响到其他世界的平衡,所以你不能带走。”
“所以其实我可以带走任务世界里的东西?”一旦涉及系统设定, 林曦的反应总是格外敏锐,可惜林鼓瑟无情地打击了她:“不行。根据最高委员会的规定,我们不能取任务世界里的一针一线。”
“好吧。”林曦倒不觉得遗憾——反正一开始她也是分毫不取的, 看着射日弓,心头一动, 在脑海里默念:“到背上去。”
林鼓瑟挑眉:“什么?”却见那把神弓跳动了一下,幅度不大。
“还是遥控的!”林曦又惊又喜,重新在心里下了一道命令, 这回要求不高, 只让神弓从手掌转移到手腕上——它办到了。
“真棒!”林曦不知不觉地嚷出了声, 控制神器, 再向内移动, 三四次之后,神弓就从手掌中移动到手肘上了,看这情势,大概再过十来次,就能跳到背上去了。林曦越来越兴奋,乐此不疲地尝试,一点也没察觉身边琼华弟子们无语的眼神,最后还是玄霄先忍不住道:“神器落在你手里,真是浪费了!”
林曦抬头对他做个鬼脸:“那你倒是让它认你为主。”
玄霄勃然大怒,一步上前,却被云天青拦住,云天青劝下玄霄,又回头对林曦眨眨眼,林曦刚才已经验证过神仙也不能对自己造成伤害,又有神器在手,十分之拽地昂起头,造作地哼了一声,总算没忘记此行的目的,不再继续挑衅,而是转头去看夙瑶:“你知道夙玉会问什么,所以出手将她打晕,说明你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却不愿让她知道?”这话一出,云天青与玄霄便都直勾勾地去看夙瑶,只是两人的目光不大一样,玄霄皱了眉,云天青却是一脸期待,夙莘则低着头,好像与此事无关。
夙瑶从方才到现在都只是低着头,小心地抱着夙玉,这时方微微抬起头,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到林曦时停了一停,再落到云天青脸上:“知道答案,与不知道答案,有什么区别?”
云天青急道:“当然有区别,若是林曦说的是真的…那我们一定要阻止师父做这件事。”
夙瑶向玄霄看了一眼,玄霄便看云天青:“青弟,不要胡闹。”
入门这么久,一直是云天青向他身边凑,难得他主动以这么亲密的称呼唤自己,云天青不由得一怔,偏头看他:“玄霄…”
怀中的夙玉动了动,夙瑶便低了头,小心地在她身上点了两下,夙玉便又昏迷过去,夙瑶再抬头时,脸色平静得吓人:“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云师弟说过的话,我们也就当没听见罢。”看林曦一眼,却又道:“林姑娘,我观你颇有天分,不知愿不愿意,加入琼华派?”
林曦一怔:“你们…成仙对你们真的那么重要么?连自己的良心都不要了?”
玄霄冷冷道:“一切都只是你的猜测臆想,事实到底如何,远还未定。何况,哪怕你说的是实,我们也还可以想出别的办法。”
林曦不敢置信,全身颤抖地看着玄霄——他只是冷冷淡淡地站着,一动也不动,云天青看看他,又看看夙瑶,迷惘地叫了一句“师姐”,夙瑶道:“我打晕夙玉,并不是因为心虚,只是不愿她受到不必要的干扰——实话说罢,且不说神仙之间职司如何,彼处之事,此处未必能知,只说句芒在此守护了多少年,期间天下发生过多少劫难,你可曾听说他过问?你又见过任何一个神仙,出手拯救凡人么?神仙的心上根本就没有凡世,我又何必怕夙玉问他这问题?再说了,神仙们坐视天下劫难不管,反倒是我们修仙之人,斩妖除魔、匡扶正道,若纯以善恶观之,我们这些勤奋修仙、匡扶正义的,如何配不得一个神仙?”
林曦竟然觉得夙瑶说的也有点道理——她从小接受党的教育,又是根正苗红的辅导员,从来就不信那些前世今生之说,对于原著中句芒不分青红皂白就鄙视韩菱纱的行为十分不齿,为了任务需要,会一会这个神将,结果又莫名其妙地因为是外来者所以不费吹灰之力就拿到了号称需要“心思澄澈、三世清白”的射日弓,心里对神仙的善恶观实在是不敢苟同,再被夙瑶一说,马上就开始动摇,想了一想,抬头问夙瑶:“你刚才说我可以加入琼华派?”
夙瑶点点头:“我与夙莘,会一起向师父举荐你,你有神器在身,又有异能,应当能通过酒色财气的考试——若实在不行,我就收你为徒,等你入了门,我也会倾囊相授,凡是夙玉所学,都会毫无保留地教授给你。你虽差了辈份,学到的东西,却绝不会比其他师弟师妹们少。”
连“酒色财气”四字都说出来了,看来是笃定要收自己入门。林曦眼珠转了两转,把神弓背在身后,认真点了点头:“成交!”
夙玉醒来的时候已是深夜,睁眼看见的是夙瑶的房间——她在这里住了一段日子,对这什么都摆得整整齐齐的屋子已经熟悉至极——但身边坐着的却是夙莘,猛地坐起,皱眉道:“夙瑶呢?”
夙莘看了她一眼,把熟睡的勇气抱起,慢慢起身:“因她擅自决定在外滞留,累得你们为妖怪所伤,师父怪她保护不力,罚去思返谷了。”
夙玉一怔:“我明明不是被妖怪伤的…她现在在思返谷?”看夙莘点点头,随手抓起衣裳,自床上一跃出去,直冲了门外。
她对思返谷的地形极其熟悉,又早已习惯夜下赶路,不久便沿着小径潜入了谷中,先不忙着进去,却在草丛中伏着,留意看里面动静。
天下着雨——不是真的雨水,而是门中为了磨练弟子而拟造的天象,不知是不是惩罚的关系,这里的雨下得格外地大,夙瑶毫无遮挡地端坐在雨中,紧闭双眼,外界的一切似都与她无关。她的衣裳本可以不受水汽侵染的,此刻却毫无遮蔽地暴露在雨中,被雨淋得透湿,她的头发也受雨淋湿,紧紧地黏在头上。
此刻的她看上去不但全无大师姐的威严,反而显出连修仙者都不及的软弱来。
夙玉来前心绪起伏,恨不能直冲到夙瑶跟前,质问于她,见此情形,却觉心神渐宁,想想夙瑶平日所为,再想想师门三代为求仙所做的一切,心中五味杂陈,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在草中伏了半晌,直到暴雨骤停,天光熹微,方直直地站起身走近:“师姐。”走近才发现夙瑶衣裳上有残破之处,露出里面同样残破的肌肤,想是在封神陵中受了伤——伤口一点都未处理过,神器触碰之处,皮肉翻着,没有任何愈合的迹象。
夙瑶慢慢地睁开眼,额前湿发还淌着水,顺着额角滚下去,直落在地上,看向夙玉的目光迷离错杂,唤出来的声音也出奇地虚弱:“夙玉。”
夙玉意识到什么,快步走过去,伸手碰了碰夙瑶的额头,眉头紧锁:“师姐受了伤,为什么不避雨?”拟造天象,不过是为了让弟子们施法躲避,绝非刻意要使他们受苦,而以夙瑶之修为,要躲开这点雨水,不过是弹指之间的事。
夙瑶不语,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师父答应收林曦为弟子,过些时候,你便要再有一个小师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