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有人相信她了。林曦竟然有一点点小感动, 当然比感动更多的却是懊恼——早知道直接就从云天青下手了,何必费劲巴拉地去找夙瑶夙玉呢?
“你这是典型的吃第七个馒头的时候饱了于是怪前面六个馒头浪费了的心态。”林鼓瑟跳出来,两手抱胸,凉凉地打击林曦。
“你知道你们的社会为什么会灭亡么?因为唯一有那么点情绪的人还充满了负能量!”林曦回以恶狠狠的瞪视,当然,转向云天青的时候,她的目光就变得极其和蔼,一如看着小红帽的狼外婆,“不怕告诉你, 我的预言,从来没有不准过。”
云天青深沉地望着她, 风马牛不相及地答了一句:“师妹讨厌玄霄。”等林曦挑了眉看过来,便懒洋洋地弯下腰去,从地上新拔了一根草, 放进嘴里便嚼边道:“所以我觉得, 要验证你的预言准不准,根本不必等到我们束缚妖界那一天,只要看玄霄和师妹之间的进展,就知道了。”
林曦的脸上充满自信地微笑:“有的人就是这样, 看上去像是讨厌谁, 其实只是性格别扭,不愿意承认罢了——其实她心里爱得比谁都深, 比谁都在意呢!”
“希望如此。”云天青笑了一声, 潇洒转身, 边走边挥手:“我回去了。”
“等等!”林曦简直无语,“你…你特地把我叫过来,就说这么两句话?”
“不然呢?”云天青叼着草回头。
“…我可是爬了好几天才上来的,你至少要多跟我聊几句,然后送我下个山吧?”
云天青一怔,眨眨眼,看了看林曦,又看了看远方——远方只有一望无际的云:“好几天?你不是修仙之人?”
“我只会预言。”林曦气哼哼地叉了腰,“没有灵力,更不会什么轻功啊御剑之类的,上来全靠两只脚。”他要是只为了这两句话就叫她爬上来然后又叫她下去,她就气给他看!
“怪不得我给你传音,你却这么久才来。”云天青一时无语,慢慢转身,把嚼烂的草丢开,“要不这样,你还想知道什么,可以说的,我都告诉你——但是师姐管我们管得很严,我没法送你下山。”
“师姐?是夙瑶?”林曦敏锐地发现了问题所在,看云天青点点头,顿时生出一种崩坏感,“她不是已经不教夙玉了么?于是改教你了?”
“没,她现在几乎是霸着师妹不许离开。”云天青叹了口气,垂下头,“尤其不许我和夙玉接近。”
林曦莫名地生出一股诡异感。
夙玉的睡相很端正,夙瑶对此很满意——她觉得一个人若是心思端正,那么对着所有的一切都会是端端正正的,包括睡觉的时候。夙玉如此,可见道心坚固、睡梦中并无杂念。
夙瑶几乎是松了口气般,除了外衣,贴着床沿睡下,早上醒来时看见夙玉与自己还如昨夜入睡时那般分隔在床的两侧,连姿势都不曾变过,更觉满意,叫夙玉起身时甚而带出了一个极淡的微笑,但这微笑没能持续太久,因为夙玉伸过懒腰,两手自然而然地就伸出来,眼看要搂住夙瑶时忽地醒悟,迅速地收回去,弹坐而起:“师姐早。”
“嗯。”夙瑶不动声色地敛了笑,站起身,背过手,忍了忍,还是没忍住,道:“你平日就是这么与勇气道早的?”
“它总是飞到床头叫我。”夙玉有点脸红,答非所问地回了一句,慢吞吞地起来,开始穿衣服——衣裳很简单,披上就好了,她却足足花了近一刻时。夙瑶平常总是催促人快,今日却慢悠悠地站着等,等她把最后一点褶皱也抚平后,才淡淡地补了一句:“勇气是公的。”
夙玉手一抖,脸上又有点红,却没有垂下头,而是偏头来看夙瑶:“师姐…看清楚了?”她昨日就想问这个问题了,结果被师姐牵着,一下给忘了,现在不知为何,又鬼使神差地想了起来,然后心里莫名地就生出一阵难受——她分辨了半天都没分出来,师姐却隔得那么远就发现了,她对男人那么熟悉?一眼就能分辨?不对,这个问题问得,好像有点…不对,恐怕会惹师姐生气。
夙玉猛地抬头,发现师姐没有生气——其实可能也是有点生气的,只是脸太红了,看不大出来——却反倒是胀红了脸。通红着脸的师姐多稀奇啊,像是冰山变成火山,梨子变成桃子,琉璃变成红宝石…像是师姐突然从“师姐”,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一个和普通人一样会害羞的女人。不知道师姐有没有过其他的像女人的时刻,比如娇羞的少女时,或是牙牙学语的孩提时——夙玉以前还总觉得师姐生下来就该是这种严肃的样子,三岁、五岁、七岁、十岁都是现在这样子,端端正正、一丝不苟地,突然看见这张红脸,竟还有些不习惯,没话找话地低了头,讷讷道:“林曦…说是母的。”
一句话掩盖了自己上一个问题的愚蠢,却惹来师姐莫名的怒火:“你信林曦的话,还是我的?”
夙玉吓了一跳,看见师姐的脸色已由红转青,眼神也严厉起来,连忙表白:“当然是师姐的。林曦连灵力都没有,也没看过勇气的人身,怎么及得师姐?”
虽是极力表白,却见师姐的脸色更加阴沉,将衣袖一挥,蹙眉道:“我问的是,林曦与我,你会信谁。”
夙玉一怔,明白夙瑶言下之意,迟疑片刻,方斟酌道:“我已在修炼望舒了。”师姐还想让她怎样?
有好一阵子,夙瑶都没有说话,直到夙玉耐不住寂静,开口又道“时候不早了,我们上山罢”后,方冷冷地哼道:“修炼望舒,是师父的命令,不是我的。”将衣袖一甩,出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