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空万里的邙山。
云禅坐在高台上, 支着下巴叹气,“所谓的看戏, 就是看着一群女人争风吃醋, 围观臣子献艺?这样还不如回去面对那一堆永远批不完的奏折。”
“啊, 不对”云禅把目光放到一旁的妃嫔区, 加上君奕, 如今那里仅有三人。崔贵妃、云美人、薛才人。
偌大的后宫, 委实寒酸的紧。
此次围猎太后并没有来。太后毕竟是长辈, 经历过那次剖白心意之后, 云禅认为总要给长辈留点儿面子, 就没有带她。
围猎第二天, 经过昨晚的休整之后,百官竞相展示马术武艺, 其中以甄家二小姐一马当先。
总的来说就是校场上无论男女,总有人看不惯甄家二小姐甄真,出言挑衅, 被甄二小姐花样打脸的故事。
甄二小姐以各方面新奇的才艺吊打周围本地土著,展示了什么叫中华五千年的文化浓缩。
看了一会儿甄二小姐的骑射,不出所料又是她赢。
云禅无趣地打个呵欠,“明知道赢不了, 为什么偏偏还有人凑上去找不自在呢, 没看到甄二小姐气场两米八, 一脸高贵冷艳吗, 竟还有人不长眼觉得她是以前那个花痴草包, 说好的人趋利避害的本能呢,送上去被打脸真的好吗。”
身后的德福听的云里雾里,不知道陛下是在夸赞甄二小姐还是贬低。
最近得陛下‘欢心’的云美人因为恩宠坐得近,正巧将云禅的吐槽听个真切。
君奕瞧了一眼围场内骑个马都能玩出各种花样的女人,兴致缺缺,但面上还是要装一装。他一双眸子含水,说话嗲里嗲气,“皇上,您不疼爱妾了吗?”
云禅牙疼地看着戏精上身的君奕,故意恶心他,伸手装作为他拭泪,“爱妃莫哭,朕的真心可鉴日月,心中分明仅有你一个人。”
然君奕完全没有被恶心到的感觉,他趁机抓着云禅的袖子竟真的装模作样演起来了,“妾不信,妾听闻陛下在街上遇到过甄二姑娘,甄二姑娘对陛下一片赤诚,竟不顾一切当街对陛下投怀送抱。”
他摇了摇云禅的胳膊,眸中的眼泪不似作假,云禅看到‘美人’垂泪往常全无办法,如今只想起鸡皮疙瘩。
话都不能好好说吗?非要唱作俱佳地演。
云禅抖了抖,扯开君奕攥着自己袖子的手。摆摆手,随便找个理由把德福与一干宫人支走。
德福有眼色地退了,不打扰陛下与云美人打情骂俏。
却不知方才娇滴滴的云美人,等人一走就变了脸色。
用袖子把脸上的眼泪一抹,粗声粗气道:“朕不在你小日子过得很滋润啊,上个街都有人投怀送抱。”
云禅:……
为毛用这种正室捉奸的语气,她很不理解啊。
就算你在照样有人扑,都怪权利动人心。
云禅没理君奕突如其来的怨夫气息,“别揉眼,妆花了。
君奕一僵,为了符合他对外给人的皇帝新宠身份,他今天上的是桃花妆。
云禅一脸无奈,拿过他怀里的帕子细心帮他擦眼角湿润的水渍。
“下次别哭了,矫揉造作不适合你。”
“你……”君奕看着近在咫尺,属于自己的熟悉脸庞,心中涌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他脸上突然浮现两抹嫣红,羞恼地扯过云禅手中的帕子背过身去,“我自己会擦。”
云禅无语,这突如其来的娇羞是怎么回事?兴许是她感觉错了吧。
等君奕整理好自己,云禅正色道:“这个甄二小姐很不对劲。”
“哦,你说她啊”恢复正常的君奕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
“有一世她妄图用她的与众不同来吸引朕来着,可是朕不吃她那一套,这世界上有才华的女人不是没有,尤其是她吊着朕的同时还和其他男人不清不楚,真是让人倒胃口。”
君奕笑容鬼畜,“后来朕派人追杀她,谁知道她跳下万丈悬崖竟然大难不死,逃到北狄与外族同流合污来对付大庆。面对她制造什么大炮火木仓,大庆的将士险些不敌,朕废了好大的功夫才将她的脑袋砍下来,但也付出了不少代价。”
说完君奕舔了舔唇,抿了一口茶,“此女能影响大庆国运,决不能留。若能将她收在麾下最好,若是不能一定要在其羽翼未丰时解决掉。”
云禅点头,“你没有出现之前,我已经派人去接近她,她在京城开了一家春风得意楼专门收集消息。暗地里培养了不少杀手,成立了一个叫隐门的组织。明面上还与人合作开了不少日进斗金的店铺,与大庆有名的富商以及各路权贵都有联系。”
“依我看来能招揽最好,并不是所有人都有甄二小姐这般的本事。”
有了穿越女甄真,大庆的国力与兵力都会更上一层楼。特别是甄真那些稀奇古怪划时代的武器,能凭一人之力在古代研究出枪炮,甄真确实是个能人,让云禅不得不佩服。
一旁的薛才人看到云美人与皇上的亲昵,面色难看,几乎将手中的帕子拧成了麻花。
“才人”碧秧轻唤了她一声,见她盯着上首目光如炬、眼风似刀,完全沉浸在自己思绪中不为所动,轻推了推。
“才人”
薛才人宛如亲眼目睹妻子出轨的妒夫,眼见渣皇帝竟然敢摸(误)云美人的脸,她扯了扯帕子恨不得将那狗皇帝扯成麻花。愤怒之下,这才听到碧秧的声音,她五官因为怒气变得狰狞,“说”
碧秧被她吓了一跳,“才、才人,那可是皇上”
这是提醒她注意身份。
遥见云美人对狗皇帝言笑晏晏,两人神色亲昵,薛才人咯吱咯吱差点咬碎了一口好牙。
她心中委屈,倒了一杯酒饮下,“我知道”
接着又饮了一杯,嘴里弥漫着辛辣的酒味,心里却发苦。
薛才人一边自饮自酌,一边在心里暗骂那个花心的渣皇帝有什么好。她都听说了这渣皇帝不顾情分处死了费昭仪,姜婕妤姐妹也是他弄死的,简直灭绝人性。
与她相比一旁的崔贵妃反应就正常多了。
“皇上,请容妾下场射猎,妾要捕捉一只大老虎来进献陛下。”
阳光下,往日穿着华丽繁复的崔贵妃,舍弃了华美的宫装,身着干练的骑装,青丝在脑后高高束起,微微一笑红唇烈焰,顾盼生姿。
“爱妃有心了”
云禅说着一顿,拂开君奕在底下掐着她的手,站起身走下高台,“这百兽之王并不好得,不如朕与爱妃同去。”
崔妲自然欣喜应允。
云禅只觉如芒在背,回眸就看到君奕正暗戳戳瞪她,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云禅任人牵着缰绳上了马,与崔妲一起朝远处的森林进发。
远处单静秋看着男人马上英姿勃发的风姿眼神发亮,问刚回来的侍墨,“可打听清楚了?”
“打听清楚了”侍墨皱皱眉,“那位公子家中并无娇妻,却有一位正宠爱的侍妾。”
单静秋不满地鼓起脸,男人的话就是不能信,表现的一副对她情根深种的样子,却还宠爱其他女人。
“比之我如何?”
侍墨为难,“这……姑娘不如你放弃吧,那位公子我们实在惹不得。”
这话明显是在说她姿容不如别人。
单静秋不忿,即便他家中彩旗飘飘如何,单静秋相信他最爱的定还是自己。
她跺跺脚,学着其他贵女爬上马,“驾~”
侍墨尚未反应过来,就看到自家姑娘骑着马已经朝皇上离开的方向追去。
侍墨惊慌,自家姑娘哪里骑过马,这分明是去送命。
“来人,快来人啊,救救我们家姑娘。”
**
一支利箭射过来时,云禅不设防身形顿住了片刻。
就听到一句“皇上,小心”,崔妲惊慌地朝她扑过来,然倒在她怀里的却是另一个人。
云禅看着怀里中箭的太后懵了,“母后您怎么来了?”太后不是在宫中吗?
听到那声“母后”,柳晴柔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呕出堵在喉咙里的血。
“阿奕,咳咳”柳晴柔吐了一口血,脸色灰败,却仍伸出手想摸摸近在咫尺的面容。
救驾失败的崔妲望着云禅与她怀里的太后神色不定,但她来不及多想,就听到一个男音,“放,快给我放箭,射死他们!”
云禅抬头就看到隐在灌木丛里长相阴柔的面色阴狠的男子,她记得这人是费娴身边的随侍,叫作宦奴。
看着柳晴柔躺在她怀里半死不活的模样,云禅面色沉郁,“朕看谁敢放箭!”
然宦奴显然有备而来,他带来的人也不是轻易便能被皇威吓到的样子,羽箭簌簌朝他们射来。
云禅拨出柳晴柔背后的箭,抱着她四处躲避。
崔妲躲在一旁,这时突然看到有一支利箭朝云禅背后射去,她惊呼一声,就往云禅的背后奔去,“皇上,小心!”
“噗嗤”钝器入肉的声音。
云禅回头看到又有人帮自己挡箭,脸色已经木了。
单静秋面色苍白如纸,唇角沁出丝丝血迹,“你没事,真好”
云禅放下柳晴柔,伸手接住仰面倒下的单静秋,脚尖轻点带着两人躲在树后。
又被人截胡的崔妲脸色狰狞,她重重捶了一下身前的大树,“该死!都来坏本宫的事!”
云禅拔出单静秋腹中的箭,将她和柳晴柔放在一起,拾起一旁的树枝打算出去取领头人的首级。
即使淡漠如她,接二连三有人因她受伤,她也怒了。
谁知刚站起身被人扯住了衣摆,低头神色痛苦的单静秋望着她欲言又止。
“你放心,朕绝不会让你们出事,朕去帮你们报仇”云禅安抚地看她一眼,随手撕开被她攥住的衣摆。
“不,等等……”你听我说啊!!!
单静秋看了看已经到75的好感度,望着男子挺拔的背影气若游丝。
等等,再让我努力一把,快100了!!!
亲手刺破宦奴脑袋的那一瞬,云禅背后忽然突生一股冷意。
她快速闪身避开,却听到一声闷哼。
中箭的崔妲看着离得不远的云禅神色幽怨,“陛,陛下,妲儿不悔……”
她抬起的手忽然落下。
云禅已经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了,她身体僵了僵,上前接住崔妲倒下去的身体,拔出箭头,直接抗在肩上。
当君奕赶来看到倒在地上,中箭部位不一的三个女人,他扑哧一声非常不地道笑出了声,甚至笑出了眼泪。
擦了擦眼角情不自禁流出来的泪水,“今儿这场美救英雄的大戏真是演的精彩。”
他还没有笑完,就听到一声“美人,小心”
“才人!!”
原来是君奕带来的人忽然拔刀而起,赶来的薛才人正好为君奕挡了背后的冷箭。
云禅挥剑斩掉那人的头颅,看着围着不知敌我的士兵,勃然大怒,“谁敢伤朕身边人一毫,朕诛他九族!”
或许是被她的话镇住了,在场所有人都不敢乱动了。
云禅一一扫过在场所有人,眉眼凌厉,“快传太医!”
“让我来看看”
甄真拨开人群走了出来,“我通医术,可以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