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设计部, 夏宇深呼吸几次,才坐到自个儿的座位上。
小乔兴奋地说:“大宇!恭喜你啊!又签单了!”
“嗯,谢谢。”夏宇挤出一个微笑。
“你咋了?”小乔察觉到他似乎不是很高兴,换做以前夏宇早和她唠起来了。
“没啥。”
“不对, 你肯定有事。”
夏宇转过电脑椅面向小乔:“神婆, 刚才我在卫生间里看到叶工了。”
小乔虽说平时大大咧咧的,却是个心思缜密的姑娘, 大概猜出了七八分:“是不是叶原对你冷嘲热讽了?”
“算不上冷嘲热讽吧。”
“他说你啥?”
“……没什么,”夏宇犹豫,“就是提醒我沉住气,别太骄傲, 继续努力。”
“大宇, ”小乔皱眉,“叶原会对你说这样的话?”
“差不多这意思。”
小乔哼笑:“说出来都没人信, 反正我不信。”
“……”
拍着夏宇的肩膀, 小乔语重心长地:“大宇, 你知道, 现在很多人都有眼红的毛病,见不得别人好,属于绝症,治不好了,要是他们说了啥你别放在心上, 何必跟有病的人一般见识呢, 你说是吧。”
夏宇认真地点头:“你说的非常有道理。”
“反正你还差下十八万, 一个单子的事儿,加把劲儿,完成一百万业绩,我就不信那群狗眼看人低的还敢瞧不起咱们?”
“不是咱们,是我而已,因为我什么都没有。”
“谁说的,”小乔不同意夏宇妄自菲薄的说法,“你有才华,有一颗赤子之心,比起那些打着做设计艺术幌子的市侩嘴脸挣钱的强太多!”
“这话听着有点儿道理。”
小乔煞有介事地一甩刘海:“那是,我是谁啊。”
“真以为给你一根杠杆就能撬动地球了,”夏宇笑道,“还有十八万,干活!”
十八万,还有十几天的时间,夏宇打开客户登记表,红色的代表业主把他拉黑了,黄色的代表业主警告过他不要再打电话,蓝色的则代表还有一丝希望,绿色为上门客户。
廖轶名被标记为蓝色,绿色只有业主陈先生。
打电话联系业主的时间也很重要,一般为早上十点到十二点之间,十二后到三点不能打电话,除非有紧要的事,这个时间段业主或在吃饭,或在午睡,打电话会打扰到业主休息。晚上八点到十点,这个时间段业主已经吃完晚饭,处于心情放松的时候,接电话的几率比较高。
此时为下午五点,一天的工作忙得差不多了,思来想去,夏宇决定先给陈先生打电话,打了三次对方都没接,夏宇暂且放弃。
厉海正廖轶名在公司和材料商谈事情,廖轶名搁在桌面上的手机响了,拿起来一看,是夏宇来电,正要挂去,看到厉海带着警告的眼神,只好摸着泛着凉意的后脖颈接电话,说在开会,半个小时再回夏宇电话。接着把手机往厉海面前一放,意思就在问“这样可以了吧”,厉海这才敛去眸中的冷意。
电话挂去之后的夏宇拿着手机愣怔。
小乔问:“咋样儿?业主咋说?”
“他说半个小时后再给我回电话。”
“给你回电话?业主说他联系你?”
“嗯。”
“廖先生真有礼貌……”
“也可能他只是礼貌上这么说。”
小乔道:“我觉得吧,这个业主和别的业主不一样,他说半个小时后打给你,他应该会打。”
“……”
建筑公司老总办公室内,廖轶名态度坚决:“袁总,上一批五金件出现问题,合同上白纸黑字说清楚,一旦出现问题,你们要按比例赔偿。”
“廖总、廖总请你再给我们一次机会!上次的事我非常抱歉!我保证……”
廖轶名抬手向下压,示意对方不用再说了:“袁总,按合同执行吧,不然只能法庭上见了。”
“廖总!”
“送客。”
材料商还想说什么,在一旁的厉海站起来,材料商惧怕如此高大威武的厉海,只能灰头土脸地离开。
厉海摸出烟,正要点上,廖轶名说:“给我一颗。”
递给他,两人一块儿吞云吐雾,厉海说:“你打算怎么做。”
“在邕城找,”廖轶名喷出白烟,“从国外订压根儿来不及了,那么大的量只能在邕城找。”
“当初就不应该和那姓袁的合作。”
“原本我并不打算从他那要五金,邕城那么多,不缺经销商,况且从厂家拿货比从他那拿货还便宜两成。”
厉海抬眼:“既然这样为什么跟他合作。”
“哎,”廖轶名叹气,“他是我爸的朋友,不好意思拒绝。”
“呵,为了你爸的面子,宁愿多两成的价钱。”
“我如果还想继续从商,就得卖我爸这个面子。”
“得,我算明白了。”
“我正愁着怎么解约,谁知道让我发现他的货有问题。”廖轶名点了点烟灰,“这事儿一出,明儿会有十几个五金材料商上门。”
两指夹烟,厉海眯着眼抽烟,而后一口抽到只剩烟屁股,将烟碾灭在烟灰缸里:“这事儿你来解决,我不操心。”
廖轶名斜眼睨着厉海:“你就只管收钱吧。”
厉海抬起左手,右手食指点了下手腕上的表:“半个小时,给他回电话。”
廖轶名把烟抽完,掐在玻璃烟灰缸里,就跟掐厉海似的:“你和那小子怎么回事。”
“没什么。”
“不是,”廖轶名坐直了,两指眼睛直勾勾看着厉海,“要是你对一姑娘这么上心我倒不说啥,可你对一小子上心,怎么回事儿啊你。”
“你别问。”
“行,我不问。”知道厉海软硬不吃,除非他自个儿说,谁也逼不了他。
厉海说:“给他回电话,说明儿到他公司看设计。”
“你这不是给他空头支票吗?”
厉海一抬下巴,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打。”
廖轶名拿起手机给夏宇拨回去:“夏设计师,我明天下午有空,我想到你们公司看方案。”
夏宇等廖轶名挂去电话,在小乔期盼的目光中说:“业主说他明天下午来看方案。”
小乔一拍手:“我就说嘛,廖先生会给你回电话的!”
“真没想到……”夏宇喃喃自语。
“是啊!”
夏宇:“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好说话的业主,一点儿架子都没有。”
“对对对!”小乔说,“大宇,没准儿明天他看到你的设计,同意签合同也说不定呢!”
“这个……我不大敢想。”
“为啥?”
“他太聪明,不容易相信人。”
……
翌日,夏宇恢复以往的穿衣风格,又变回了之前的阳光大男孩儿形象,夏宇觉得这样比较自在舒服,上白下黑虽然帅,却让他拘谨。
下午三时,厉海载廖轶名到td公司的地下停车场。
廖轶名下车,看到厉海还坐在车上,问:“你不上去?”
“不上,”厉海说,“记住,不要在他面前提我,就当咱俩不认识。”
“你不怕我说漏嘴?”
“我知道你不会。”
“得,”廖轶名说了句,“我越来不越看不透你了。”随后关上车门,往电梯走去。
行政人员卢佳一抬头,看到一个穿着时髦的大帅哥走过来,瞧这一身,不是名牌就是限量版的,单是手上那只腕表都得一百多万。
而且,大帅哥指明说找“设计师”夏宇!
又是夏宇的客户,夏宇今年行大运了么?
卢佳接待廖轶名,让另外一个行政人员守着前台,并通知夏宇做好准备。
小乔作为夏宇的“助理”自然是跟着夏宇去见廖轶名的,一开始夏宇和廖轶名还说两句客套话,后来三人也不拘着,因为三个人差不多年纪。
谈方案谈设计,接着3d演示,最后看报价……
坐在车上等了一个多小时的厉海不急不躁,神色淡定,一手搭在车窗外边,一手拿着手机。除了手机号码之外,厉海并没有加夏宇的微信,所以他俩的谈话大多在现实中,送夜宵、载夏宇回家之后的时间从未和夏宇聊过天。
直至廖轶名下到停车场,打开车门上车,厉海才放下手机:“怎么样。”
廖轶名回想起夏宇的话,说:“差点儿被他说服了。”
厉海勾起嘴角。
“没想到那小子不仅设计厉害,连分析能力都那么强。”廖轶名见过不少有名的设计师,但像夏宇这样的还真没见过,“别看他年纪不大,聪明着呢。”
“他怎么说。”
“他给我分析未来五年邕城的房地产趋势,这五年不能把房子抛出去,不如简单装修后出租,无论是做小型办公室还是套房出租,至少能稳赚五年,五年后政府将这片区域规划在内,升值空间更大。”
厉海装模作样地:“我记得你有好几套房是全款买的,你也看不上出租这点儿小钱。”
“谁会嫌钱多啊,”廖轶名摸了把脑袋,“所以我才说那小子不简单,思维敏捷,是块儿生意的料,td公司留不住这样的人才。”
就好像一切都在厉海的意料之中,厉海双眼透着笑意,挂档,开车,驶出地下停车场。
夜空中繁星点点,一轮弯月峭立在屋檐。
厉海照样骑着小电驴给夏宇送夜宵,夏宇拉开抽屉,拿起一块钱,疑惑地挠着头:“奇怪……”
厉海垂下眼帘看夏宇,不做声,他当然知道夏宇在疑惑什么。
“为啥我的零钱还有那么多,明明吃了那么多晚的宵夜。”夏宇扒拉零钱说道。
“可能你自个儿放进去忘记了。”厉海说。
事实上夏宇这段时间吃的夜宵压根儿就没花过一分钱,零钱当然不见少了,没花出去怎么会少?
“也是,有时候我忙起来不记事儿。”
厉海把食盒从袋子里拿出来,放在夏宇面前:“吃吧。”
“看看今天的夜宵是啥。”夏宇打开食盒。
竟然是烤鸡中翅!辣的!太适合夏宇的口味了!这还不止,另外一个袋子里有烤鱿鱼以及两罐啤酒,一小碟花生米!
孜然的香味儿直钻心肺,夏宇抬头看厉海:“今晚的夜宵不一样啊。”
“哪不一样,”厉海拿起一串烤鱿鱼,“还不是吃的?”
这一顿其实并没有往日的夜宵那么有营养,却是厉海亲手烤的,总比外边的烧烤摊卫生,偶尔吃一次也没什么。
再者,厉海想和夏宇待久一点儿,吃烧烤就是要慢慢吃,狼吞虎咽没了吃烧烤的惬意情趣,厉海还有自个儿的私心——吃着烧烤聊着天,夏宇有可能错过末班车,他再说两句,夏宇就会上他的小电驴做他背后的男人了。
人么,总有个需要倾诉的时候,夏宇当厉海是朋友,经过这段日子和厉海也熟络了,夏宇半罐啤酒下肚,渐渐地开始和厉海说他工作上的事情,厉海吃着烤串静静听着,时不时地和夏宇搭几句。
夏宇谈到廖轶名,厉海装作不认识,夏宇说:“这个业主很好说话,但我老摸不透他的想法。藏得太深了,不过和这样的业主聊天能学到不少,越是难谈的客户越能提升自个儿。”
“那就好。”厉海唇角上扬,喝了一口啤酒。
拿一串烤鱿鱼塞厉海手里:“你吃多点儿,送外卖挺辛苦的吧。”
“还行。”他每天只送夏宇的外卖,岂会辛苦?
抱着啤酒,夏宇脑袋靠在电脑椅背上,双眸失焦:“各行各业,个中的辛苦心酸只有自个儿知道。”
厉海:“坚持总会有结果。”
不知不觉聊了将近一个小时,夏宇看到窗外的月亮挂在地王大厦顶端,像个明镜儿似的,把喝空了的酒罐子搁在桌面上,保存文件,关电脑,收拾垃圾和厉海慢悠悠地搭电梯下楼。
到了一楼公司门口,夏宇和厉海两人同时看到一辆末班车快要进站,厉海误以为夏宇会飞奔跑过去,一转头人不见了,视线往下,看到夏宇正蹲在地上——系鞋带。
夏宇装作看不到末班车。
等末班车驶离公交站点,绝对追不上了,夏宇才拍拍手上的灰尘站起来,对厉海说:“看来今儿晚上还得你载我一程。”
说完径直往早已看见的小电驴走去。
厉海看着夏宇的后脑勺,眼神变得温柔:这孩子,倒是挺会演戏。
这样一来,厉海反倒猜不出夏宇的心思了,刚才那两末班车夏宇真想追的话铁定追得上,放着公车不坐宁愿和他骑电驴?
夏宇见到厉海一直看着他不说话,问道:“在想啥?”
“没什么。”厉海坐上车,插钥匙。
跨坐在后方的夏宇与厉海贴得很近,后来自个儿觉得太近,往后挪了点儿,没想到厉海也往后挪,这不,两人几乎又贴一块儿了。
缓缓启动小电驴,厉海载着夏宇走在铺路上,一开始夏宇还没抓厉海的衣服,经过几次重心不稳之后夏宇总算老老实实地抓紧厉海的衣服了,夏宇自然是看不到厉海得逞的笑容。
经过炸鸡店,夏宇喊停,厉海刹车靠边停,夏宇拍了一下厉海的肩膀:“等我一会儿,我去买炸鸡排,你要吃么?”
“垃圾食品。”
“我每次经过都想吃,好不容易今天有机会能吃上。”
厉海没说什么,夏宇就到店里买炸鸡排去了。
瞧着夏宇的身影,厉海不知道怎么形容此时的心情,还以为夏宇特地上他的车是想和他多待会儿的,谁知道却是为了吃鸡排!
夏宇啃着鸡排走过来了,在厉海面前吃得津津有味。
厉海一抬下巴:“上车。”
“人生在世不就为了吃吗?”夏宇边吃边说,鸡排外酥里嫩,不愧是网红炸鸡排啊,小乔介绍的果然不错。
“吃货。”
夏宇为所谓地耸肩,并不否认厉海对他的评价。
厉海又说:“以后少吃这些没营养的。”
“还说我是你背后的男人,连吃都不给。”夏宇说完这话,自个儿愣了!
面向前方的厉海轻笑一声,而后语重心长地说:“不是不让你吃,是让你少吃,当然,最好别吃。”
“得得得,”夏宇咬了一大口鸡排,口齿不清,“你说啥就是啥。”
“我说的不对?”厉海只有面对夏宇的时候才会如此耐心好脾气,“不对的话你可以纠正。”
“对对对,你说的都对。”
夜宵吃了不少,鸡排只啃了一半,想起还有十八万的业绩没完成,夏宇没心情吃了,捏着鸡排叹气。
开车的厉海问:“怎么了。”
夏宇说:“想到工作上的事情。”
“工作上的烦恼你也可以和我说一说。”
瞧着厉海宽阔的后背,不知怎的,想靠上去的念头突然冒出来了,甩了甩头,夏宇自我安慰地在心里反复念叨那是因为厉海的体魄让人太有安全感了,对,就是这样,肯定是这样……
“不想和我说?觉得我是送外卖的不能理解?”厉海难得地妄自菲薄。
“不是不是,”夏宇解释,“哎,这么说吧,我有个客户,约他来公司两次了,看了方案和设计,怎么都不愿意签约,我和同事认为他是来套方案的,并不想找咱们公司做设计做装修。”
“那这和盗取别人的劳动成果没什么两样。”
“我习惯了,说实话,这样的客户不少。”
正当夏宇再想说什么,厉海问:“你那个客户干什么的。”
“做五金生意,自家有个厂子。”
“开有门脸儿么?”
“有,在中原路。”夏宇说。
“做生意的人,无论生意大小,最怕的就是亏,你不能让他觉得亏,有出无进,哪怕只亏一块钱,都不行。”末了,厉海补上一句,“我老板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夏宇洗澡的时候想着厉海这句话,擦着头发坐床上想这句话,关灯躺床上了,还想着这句话,越想越精神,越想脑子越清醒,夜深人静,连虫子都打瞌睡了,夏宇猛地坐起来:“靠!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第二天夏宇巡工地,顺道去中原路。
业主陈渊在店里指导员工点货,正对着货单,就听到有人问:“老板,你这儿有无缝胶管吗?”
这声音听着有点儿耳熟,陈渊抬头一看,脸立刻垮下来:“你们做设计的都这么阴魂不散么?追到店里来了?”
夏宇淡然一笑:“附近的工地正好缺五个无缝胶管,懒得叫公司的人送过来,直接来这儿买了,没想到是陈先生你的店。”
陈渊半信半疑地睨着夏宇,他也不记得自个儿是不是说过店在中原路,或许夏宇真的来买东西,脸色才缓和些:“五个是吧?”
“对,五个,”夏宇拿出钱包,“麻烦你写个小条,我也好向公司交差。”
见此,陈渊相信夏宇是来买材料的了,让员工装好无缝胶管,写了一张简单的收据,一并递给夏宇。
“陈老板好生意。”
夏宇说了句好话,陈渊没了刚才的厉色:“谢谢。”
把材料放包里,夏宇离开了五金店,陈渊走出店外,看到夏宇走上天桥,对面的确有新交房的楼盘。
等陈渊回到店里,收银的员工问:“老板,那帅哥是谁啊?”
陈渊说:“td公司的设计师。”
回到公司,夏宇把那一包无缝胶管掏出来搁在桌面上,小乔拿起来看:“你怎么从工地带回了这个?”
“带?买的。”
“你买的?”小乔不解,“你买来做啥?公司不是有吗?”
夏宇原本不打算和小乔说,转念一想,有小乔的帮助或许能事半功倍,所以就把计划说给小乔听。
得知夏宇的想法之后,小乔面露难色:“这法子行得通吗?”
“死马当活马医吧,”夏宇说,“难道你还有更好的办法?”
小乔摇头。
“明天我再去一趟,你后天去,陈先生才不会怀疑。”
“嗯嗯。”
今个儿厉海去见了几个退伍的老兵,直到夜幕低垂之时才回到家中,一开门就看到廖轶名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一边剔牙一边拿着遥控器换台,悠哉惬意。
闻到屋里飘着食物的香味儿,厉海神色一凛,大步走到冰箱那一开,今早买的新鲜食材只剩下几颗可怜兮兮的小蘑菇,厉海转头看向廖轶名,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你全给煮了?”
“啊,煮了,”廖轶名不知死活地抖着腿,往厨房一指,“都在锅里了,你吃了没,要不也来点儿?”
厉海进厨房掀开锅——真的全煮一块儿了!
撸了把寸头,厉海从厨房出来,冷如利剑的眼神直直刺向廖轶名:“你他妈竟然全煮了!”
廖轶名叼着牙签,理所当然地:“你买菜不就拿来吃的吗?不煮咋吃啊?”
厉海真特么后悔给廖轶名钥匙了!当初给廖轶名钥匙是想让发小需要的时候来这儿躲一躲,没想到十年不进厨房,一进厨房就能炸掉厨房的廖轶名把他买来做给夏宇夜宵的食材煮了!操!
长臂一伸薅住廖轶名的领子:“谁让你吃的!”
“诶诶诶!”廖轶名依旧宠辱不惊,拍了拍厉海的手,“撒手!”
“你吃了我的菜!”
“咋?这菜上镶了黄金不能吃?”廖轶名拿掉嘴里的牙签,被厉海盯得后背发凉了,忐忑地开口,“不是,这菜……不会有毒吧?”
“毒死你正好!”厉海拿他没办法,只能把人丢沙发上,抓起鞋柜上的钥匙出门,而后又折返回来,指着廖轶名,“别让我回来再看到你。”
“砰!”大门的声响代表了厉海的怒意。
廖轶名靠在沙发上不能理解地挠头,“奇了怪了,不就吃了点儿菜么,至于跟我翻脸?莫名其妙……”
到了楼下,厉海径直走出小区,这个点儿上哪儿买新鲜食材去?附近的菜市场和超市肯定都是卖剩的货,他今早买的那些青菜肉类全是他一点儿一点儿挑着买的,太漂亮的青菜不敢买,怕撒农药过多,有虫眼儿的也不敢买,怕心不好,肉要刚宰杀不超过三小时的腱子肉,这会儿上哪儿买不超过三个小时的腱子肉?
厉海走了一遍菜市场,没啥好货了,又到附近的超市,在生鲜区逛了一圈,这边拣那边挑,连旁边的大妈都看不过眼了,一爷们儿比她还会从鸡蛋里挑骨头。
“大兄弟,你买不买?”不买的话别占位置。
勉强挑了两个还勉强看得过去的土豆,刚走两步,觉得不满意,又把土豆放回原位,大妈眼疾手快地拿过来放篮子里,厉海不在意地往肉区走,要么冰冻肉,要么是些表面发干发紫一看就不新鲜的肉类,厉海决定不买了。
晚上八点半,厉海开着小电驴到夏宇公司楼下候着。
坐在电脑前的夏宇忙完了手头上的事情,一看时间还早着呢,心想今儿晚上不加班了,可是又心心念念地想着一块钱的营养餐……
最终夏宇关了电脑,拎着背包到楼下。
厉海站在车旁抽烟,看到夏宇耷拉着脑袋,把烟碾灭了。“夏小宇。”
夏宇抬头,一眼对上厉海阗黑的眸子:“你怎么来了?我、我没订餐啊!”
“发工资了,请你吃夜宵去。”
“……”
“上车吧,”厉海抬了抬下巴,“我背后的男人。”
闻言,夏宇咧嘴笑了,一口大白牙,笑容灿烂得把旁边的璀璨霓虹比了下去。
夏宇长腿一跨上了车,坐在厉海身后。“你想吃啥?”
厉海说:“你有什么想吃的么?”
“馄饨。”
“那成,去吃馄饨。”
“我家附近的胡同口有一档夜宵摊,二十年来味道还是那么好。”
“真的?”
“真的,”夏宇说,“儿时的味道,外边已经吃不到了。”
“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想去尝一尝了。”厉海提醒,“坐稳了。”
厉海开着小电驴载着夏宇,经过几个红绿灯,穿过林荫道,再碾过减速带,夏宇彻彻底底贴在厉海后背了,有时候夏宇真不知道厉海到底咋开车的,每次回过神来他就莫名其妙地靠在厉海身上了!
怪只怪厉海车技太好,就算是故意的也不会让人瞧出来,再加上夏宇压根儿没想到厉海会这么做。
“到了到了,就前面的胡同口,看见没?”夏宇拍了拍厉海的肩膀,指着不远处的夜宵摊说道。
厉海往夜宵摊驶去。
把小电驴停靠在边上,厉海和夏宇走到已经摆好的简易桌椅这儿坐下,对正在忙活的夫妻俩人说:“叔,婶儿,来两碗馄饨加丸子!”
杨叔听到声音,转头一看:“哟,大宇来啦!还带了朋友?”
杨婶儿轻声说:“大宇这孩子一定是刚加班回来,多放几个丸子进去。”
“诶诶。”杨叔点头。
“夏宇说这儿的馄饨特别好吃,有儿时的味道,外边吃不着了。”厉海倒不嫌弃这么简单的路边摊,细心地抽出纸巾先擦夏宇面前的桌面,然后才擦自个儿面前的。
杨叔将馄饨和丸子下锅:“嗨,都是街坊邻里的,有些夸大了。”
夏宇立马说:“叔,我说的可是大实话!”
杨叔杨婶笑了。
夏宇怕厉海不相信:“等会儿你吃就知道了,我绝对没骗你。”
厉海认真脸:“骗我我也认了。”
“……”
只见杨叔手握大漏勺把馄饨丸子一并捞起,颠儿了两下,放到杨婶盛好的清汤里,往两碗馄饨撒一把葱花,不一会儿,热腾腾的馄饨上桌了,汤面上飘着葱花,汤水看着清淡,闻着鲜香。
夏宇将勺子塞厉海手里:“你尝尝。”
厉海吃了一口馄钝,嚼了几下,又吃一个,连吃三个之后才抬起头:“果然是小时候的味道。”
“不错吧?”得到肯定的夏宇笑得特开心。
馄钝软滑,肉丸弹牙,清汤入喉,舌尖上还残存着汤汁的香味,大脑和味蕾一下子就记住这个味道了。
厉海比了个大拇指,边吃边说:“我十几年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馄饨。”
“有时间你可以来这儿吃啊,杨叔杨婶人很好。”总会在他的碗里多加料。
“看得出来。”厉海抬头,看到夫妻两人忙活的身影,一个拣馄饨拣丸子,一个放料放馄饨,朴实无华,老实本分地做着小本儿生意,虽然辛苦,但是日子过得踏实,夫妻两人从年轻到银丝斑驳,柴米油盐,互相扶持,也算得上人生的一大幸事吧。
再看眼前吃得津津有味的夏宇,一脸满足样儿,眼睛眯成一条缝,嘴里还嚼着丸子,腮帮子微鼓。若不是夏宇和他说今年二十七了,还真看不出是毕业出社会几年的人,夏宇外貌上没有多大的改变的主要原因应该是心没有变吧,心性依旧善良单纯。
都说社会是个大染缸,人心复杂,对于夏宇来说,这一条定律似乎不存在。在厉海的圈子里,夏宇这样的人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独特的,珍贵的。
“看我干啥?”夏宇见厉海看着他,不由得问。
厉海抬手用拇指拭去夏宇嘴角的葱花:“没什么。”
夏宇抹了把嘴,扯了纸巾擦:“忘了问,一碗你能吃饱么?”
“怎么,你不够?不够的话再来一碗,”厉海转头喊道,“老板——”
“我是够了,我问你够不够。”
“晚上不吃那么多。”厉海没说实话,他晚上就没吃夜宵的习惯。
“杨叔这儿分量很足的,除非吃得很多,不然一碗管饱。”
“那就行了。”厉海把碗里的几个丸子勺到夏宇碗里,“你多吃点儿。”
“我够我够!”
“吃吧。”厉海把碗挪近,意思很明显,不让夏宇再放回来。
夏宇加班,体能消耗大,平时吃的量不少,厉海做了一段时间的夜宵自然明白夏宇的食量,太多会撑,难受,太少没有饱腹感,但厉海宁愿做多,也不愿做少了,怕夏宇吃不饱。
这不,夏宇不跟他客气,直接吃,丸子一个接一个……
两人连汤都喝到见底,厉海脑门儿上依稀可见一层薄汗,双手撑在大腿上,厉海长长呼出一口气——好久没吃过那么爽口的馄饨了。
夏宇鼻尖冒出微小的晶莹,随后抹去,站起来去结账,被厉海一把握住手腕:“说好的我请客。”
“你送外卖不容易。”夏宇说,“我最近签了几个单子,还是我请你吧。”
厉海把他拉回来:“说我请就我请,你别和我抢。”
北方爷们儿就这样,朋友之间总抢着买单,夏宇和厉海推搡着到夜宵摊前边给杨叔杨婶塞钱,最后厉海单手握住夏宇双手的手腕,把钱塞到杨婶手里,半揽半抱将夏宇拖走。
站在小电驴旁,夏宇说:“你还跟我客气啥!”
“不是客气,”厉海看着夏宇的双眼说,“我厉海说一不二,认定的人和事不会轻易改变。”
夏宇皱眉,视线看向地板不解地眨了几下眼睛,才抬眼看厉海:“……我敬你是条汉子。”
厉海大掌盖在夏宇头顶上,揉了揉:“上车吧。”
这次厉海是把夏宇送到家楼下,省了夏宇走的那将近一百米路的力气。
“早点儿睡。”厉海还是这一句。
夏宇抖了一下肩膀,把背包背好:“哥们儿你也一样,开车注意安全。”
小电驴危险不到哪儿去,但厉海特喜欢听到夏宇说关心的话:“好,你上去吧。”
“明晚见啊。”夏宇面向厉海倒着走了两步,没注意到后边有阶梯,差点儿摔了,尴尬地挠着头上楼去。
厉海被夏宇那一个趔趄差点把电车丢一边去了,还好夏宇没摔着,等夏宇朝他挥手进电梯消失在眼前,厉海才开车驶出小区。
回到家的夏宇直奔房间,连背包都没卸下就趴在窗边,看到厉海远去的背影,抓了抓心口的位置,他觉得痒,里边痒,挠不到的那种,说不清楚啥感觉。
待厉海彻底离开他的视线,夏宇把背包放好,呈大字型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出神……
阳光打在夏宇脸上,夏宇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掀起眼皮子看闹钟,还有五分钟闹钟才响,夏宇赖了会儿床,在闹钟响之前摁下,起床,扒拉着头发到卫生间洗漱。
刚走到卫生间就被夏雅琪推开了:“让我先!我赶时间!”
夏宇打着哈欠,耷拉着肩膀:“我还要上班。”
“我也要上课啊!”夏雅琪砰地关上门,“周一早上的课要点名!难道你想看我挂科吗!”
等等,夏宇一怔,今天周一?
然后走回房间拿起手机看日历——果然是周一,今天休息!
那他起那么早干啥!
把门一关,一头栽在床上,夏宇感觉自个儿好久没休息了,反正该开工的工地已经开工,该做的方案和报价也做完了,他要好好睡上一天!
回笼觉就睡了三个小时,夏宇醒了,穿戴整齐后下楼买了包子豆浆边吃边慢悠悠地去搭地铁,他要去看工地,那些工地就跟他命根子似的,必须每天看一遍才能放心啊!
巡完工地后,夏宇像老大爷遛弯似的地走到业主陈渊的五金店,这回他买膨胀螺丝钉,量不多,没花多少钱。
陈渊倒没给夏宇脸色看,还和夏宇聊了会儿,夏宇特地不聊房子的事儿,走的时候陈渊竟然对他友好一笑。
既然今天休息,晚上自然不加班了,这个月签了几个单子,终于可以歇一歇,自我调整放松放松,打算晚上找顾文希撸串去。
不知怎的,夏宇想到厉海了,想着要不叫上厉海一块儿去撸串,摸出手机先是给厉海发个信息——职业病,电话打太多业主会烦,不急的话发信息。
等了会儿,没见厉海回复,夏宇把手机揣回兜里,往公车站走去。
刚开完会的厉海走出会议室门口手机就响了,一看来电显示,厉海毫不犹豫地接听:“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