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寒渊有珠

189.番外六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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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小舟长大是这个样子……

    安宁回到仙界, 经常想起苏浔和白舟两人,他们看上去过得还不错,只是凡人轮回以后忘却前世, 于他们自己是好事,但她这个故人看在眼中,不免有些唏嘘难过, 不知无脸仙君是不是与她一样?

    “帝君, 安宁姑娘。”身侧一个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她转头望去,见凌霄殿的仙卿们已经各自散去,只留下一个面容清俊的男子立在遥光跟前,他的眼角微微上挑,带着些许玩世不恭的惫懒。

    今日是安宁第一次跟着遥光上朝,按理说天庭的神仙应该都不认识她的,不知此人是怎么知道她名字的。

    “你是?”她对眼前人也没有印象。

    男子笑了笑道:“安伯托我向你问好。”

    安宁怔了一下:“北阴酆都大帝?”

    那男子拊掌笑道:“姑娘猜得不错。”

    安宁心中一暖, 当年安伯在忘川帮了她大忙, 她走得匆忙,甚至不曾道谢,那位老人家竟还记得她。

    “安伯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酆都大帝道:“冥界忙了一阵,这些年事情不多,我就放了他长假。”

    言罢, 眨了眨眼睛, 道:“我这个府君做事还算地道吧?”

    嗯?安宁没料到还有后半句, 不知该说什么, 遥光在旁轻咳了一声,大有提醒之意。

    酆都大帝笑了笑,收敛了些,适可而止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何况忘川旧事里并没有他的影子。

    “久不见你上仙界,今日是为何事?”遥光道。

    酆都大帝还没说话,见安宁忽的小声对遥光说了句什么,径自站了起来。

    她冲他笑了笑,道:“你们聊。”酆都大帝单独找遥光必然有正事,而仙界的政事她不便参与,今次过来是遥光的意思,为她证个名分,其实她觉得偌大的仙界,还是呆在玉明宫更自在。

    “回去的路可还记得?”遥光传音道。

    安宁点了点头,就算不记得,还可以问路呢。

    于是两个男子目送她身影消失在云雾里。

    “我要说的事,和安宁姑娘有关,她其实可以听一听,”酆都大帝望着她离开的背影道,“或者帝君想给她一个惊喜?”

    遥光抬眼道:“那件事有眉目了?”

    酆都大帝一笑,道:“我去查了,还有一世轮回。”

    遥光点头道:“那就好。”

    *

    安宁迷路了。

    可见话不能说得太满,也不能对自己太自信。她素来知道仙界很大,但没具体概念,几千年前偷偷上来两回,还都有人带着。眼下遥光不在身边,也没个仙娥仙侍领路,她左转右转,把自己绕迷糊了,只好往人多的地方走,去问问路。

    可惜仙界已经大到连人影都看不到了,神仙被稀释在各宫各院,一下朝如鸟兽散,更别提人群聚集。硬着头皮往前走了一会,她决定重新找路回凌霄殿,凌霄殿很显眼,游荡一阵没准能看见,而玉明宫就不一定了。

    绕过长廊,安宁百无聊赖的腾挪步子。估摸半盏茶后,情势方有变化,云雾里陡然飘来女子的声音,她脚步一顿,心中一动,连忙转身,循着声音走去,期望能碰见什么人。待到撩开云雾,果然得偿所愿,三四个仙娥正提着宫灯走来,衣群飘摆,仙气萦绕。

    安宁上前一步,然而话未出口,她就闪回了廊柱后面,因为……她在她们口中听到了遥光的名号。

    许是四处无人,这些仙娥一边走一边私语,言辞比平日大胆了些。

    “……你们可曾上殿了?”

    “听说今日帝君来上朝,我央姑姑给我个差事,这才进去了。”其中一个仙娥掩唇笑道。

    身旁的几人停下脚步,羡慕的围住了她:“云池姐姐就是厉害,什么时候也带我们进去见见世面。”

    那名为云池的仙娥笑了笑道:“好说好说,你们再修炼五百年,姑姑自然就准了。”

    几人面上俱是失落,连声叹道:“还要五百年啊。”

    云池“唉”了一声:“这五百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你们要是运气好,没准有大造化呢。”

    仙娥们闻言微怔:“怎么说?”

    云池压低声音道:“你们知道帝君今日身边带的是什么人?”

    一个仙娥迟疑了一下道:“此事我有所耳闻,似乎是只蚌精,就是那日帝君从外面抱回来的女子。”

    云池道:“是了,就是她,我进殿时看到了。”

    “如何?”众仙娥好奇的问道。

    云池一连串叹道:“不如何,只能说是个命好的,又会使手段,能将帝君勾引了去。”

    众仙娥纷纷嗤笑起来。

    “帝君眼光实在不怎么好,那蚌精才刚修炼成人形,怎配得上帝君呢。”一仙娥道。

    “正是。”众仙娥异口同声的道。

    “不晓得是何方小妖,敢来仙界招惹帝君。”云池冷哼一声。

    诸如此类言语,数不胜数。

    安宁倚在柱子后头,就听了这么一会,已忍不住翻了好几个白眼,魔音入耳,酸倒后槽牙,她们自己却毫无所觉,厉害厉害。

    想她一介魔主,虽对名声不大在意,但也不愿意活在这些仙娥的闲话里,何况还搭上了遥光。

    当真是六界太平了,仙界仙娥们的闲情逸致都多了不少。

    她弯唇一笑,也懒得躲了,整了整衣裙,站在几人正对面,慵懒开口,道:“何方小妖……可不就是我这只妖么?”

    仙娥们猝不及防,被她吓了一跳:“姑……姑娘……”

    “你们方才说的话我都听到了。”安宁没打算给她们留面子,想当年他们打尘鬼的时候,这些小辈还没出生罢?

    “别怕,你们随意说了说,我就随意听了听,不过我怎么听着,你们对我这只小妖不甚满意?”安宁对着她们挑了挑眉,四个仙娥低下头面面相觑,仿佛在思量怎么应付她。

    安宁笑容渐冷。

    “她们说了什么?”就在她将要发作时,熟悉的声音陡然响起。

    四个仙娥望着她身后的身影脸色大变,惊恐的扑倒在地。

    安宁一听声音,瞬间就不气了,她盘算得很好,转过身干脆利落的告状:“她们说我勾引你。”

    遥光的视线从仙娥们的头顶扫过,如一座山压过去,仙娥们脸都白了,却见平素正经的帝君,正经的想了半刻,对身边的女子道:“嗯,也没说错。”

    仙娥们惊愕的抬头,安宁手指卷了他袖子,又道:“可她们还说你眼光不好。”

    这次,遥光脸色实打实的变了,仙娥们察言观色,娇美的容颜由白转灰。

    “冥界事情多,尚缺人手,你们几个去历练历练再回来罢。”

    仙娥中已有人晕了过去。

    遥光牵着安宁的手,挥了挥袖,向玉明宫飞去。常言道祸从口出便是如此,他的阿宁是天底下最好的女子,他的眼光自然也是最好的,容不得闲杂人等置喙。

    紧接着当天晚上,重华帝君就被自家小妖勾倒在了榻上。

    几个来回之后,小妖渐渐体力不支,有跑路的意图,帝君不允。

    “说好了补上。”某人认真的道。

    “不了不了,下次好不好。”小妖哼唧。

    “下次与这次有何不同?”某人圈住她。

    小妖全身瘫软,头脑早不灵光,遂未答上话来,让某人趁机钻了空子。

    一轮轮下去,简直被搓揉得灰飞烟灭。

    *

    时光一晃过了三年,某日玉明宫里传出了一个消息,将平静的仙界震了两震。天帝瞠目结舌之余,赶紧差仙侍准备了大批礼物运往玉明宫,西海水君还特意携着魔界的贺礼跑了一趟。

    “……月老送了姻缘树,刚从凡间回来的成华仙君,送了九天云霞织的纳凉席,西海水君送了千年的红珊瑚,魔界的贺礼在路上,不过艮伯说还准备了许多,先不往仙界运了,待小殿下出生,可以去魔界自己选。”阿澄拿着长长的礼单,挨个往下念。

    安宁捧着隆起的小腹坐在遥光膝上,抽出一只手翻礼盒:“生个孩子,月老为何送姻缘树?”

    遥光淡然道:“以后用得上。”

    安宁一想也对,然后继续翻其它的。

    事情还要从六个月之前说起,安宁某一日发现自己气息不稳,险些变回原形,她以为是蚌精根基不牢的缘故,后来才发现自己有了身孕。两人得知此事,都有点恍惚,对于孩子,他们一直是随缘的状态,不避讳也不苛求,只是这一天真的到来时,心情难以言表。

    那日,遥光抱着她很久没说话,两人都感觉到了一种极致的欢喜,在空气里酝酿。

    安宁依偎在他怀中,对他道:“无脸仙君,以后有我和宝宝陪着你了。”

    长长久久,一家三口,也许以后的以后,还有新的成员。

    遥光低下头亲了亲她,珍之重之,自此愈发将她捧在手心护着。

    怀宝宝这件事一点都不漫长,六个月是一眨眼,十个月好像只有一日夜那么长。

    新出生的宝宝皮肤白皙,发丝细软乌黑,眼睛像极了遥光,安宁给他取了个小名叫汤圆,一者是因他长得滚圆可爱,二者“圆”字有团圆之意,至于大名,等他长大了再取也不迟。

    汤圆在两人的照顾下健康成长,三岁时已是远近闻名的小仙君,谁都愿意和他亲近。此间六界又是最清明时候,两人就对汤圆看得不甚牢,时而散养,汤圆每日不是去各仙君府上玩耍,就是被熟悉的叔伯带下凡逛街。

    安宁这个做娘的乐得自在,直到有一日,阿澄慌张的跑到两人跟前,她才开始反思自己的育儿方式。

    汤圆不见了。

    这本是不可能的事,遥光在儿子身上放了可追踪的仙气,如果汤圆遇到危险,他是能感知到的。

    “会不会是和阿澄走散了?”遥光最先冷静下来,安抚她道。

    安宁还是有些焦急,遥光便拉着她一道下凡去找。

    事实证明,遥光说得没错,汤圆是自己跑走的,不过他说出来的原因,让两人惊了一惊。

    “有一个穿白色衣服的漂亮大哥哥,偷偷带我去魔界玩了。”

    安宁扶着遥光的手臂,腿上一软,几乎支撑不住。

    “去吧。”遥光抱了抱她,温声对她说了这句话。

    安宁将汤圆交给他,一个人飞向了西海。

    西海边,魔族结界处春日正浓,桃花绚烂盛放,风吹来香气盈人,树下一白衣男子正执扇而立,似在等待着什么。

    安宁落在离他五步远的地方,透过花雨怔怔望着他。

    那双桃花眼还是记忆里的形状,一柄折花扇依然颜色夸张,她的眼眸刹那间浸染了水光。

    他却站在花枝下笑了。

    “宁宁啊宁宁,第一次重逢,你给我找了个妹夫,第二次重逢更吓人,我平白升了一辈,成了舅舅,”他扇了两下扇子,叹惋出声,“真是岁月不饶人呐。”

    他说得轻松,安宁那厢却已落下泪来。

    白衣男子注视着她,眼中温暖和宠溺悄然蔓延。

    迎着春日璀璨的阳光,他的唇终是勾出久违的弧度,向着她张开手臂,一字一字的道:

    “来,宁宁,快让哥哥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