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眼躺着的楚宁眼睫颤动着悠悠醒转,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秘境蒙蒙的天。
她轻呼口气从地上坐起来, 这才发现身处在一处绿草如茵的山崖上, 凌云仙尊正盘膝坐在几米开外的一块岩石上。
“糟糕, 我该不会睡了好些天，错过秘境关闭的时间了吧？”楚宁猛地想起这个, 登时从地上跳了起来, 连放在手边装着千年幽冥草的玉盒都没留意到。
“不过三日, 尚早。”凌云仙尊闭着眼睛淡淡道。
听到这话, 楚宁才将心放回肚子里, 复又坐回软软的草甸子上, 手肘撑在膝上, 摩挲着额角凝眉陷入思考。
凌云仙尊一睁眼就看到她这副模样, 便知她许是在幻境中有所感悟, 便也不打扰她体味，任由她自个儿琢磨去。
又过了大半天, 楚宁才摇头晃脑收拢思绪，难得认真地开口问道：“仙尊, 您能否为我解惑, 力量……嗯, 或者能力, 究竟是什么？”
凌云仙尊闻言，不答反问：“依你之见, 力量或是能力, 究竟是什么？”
“依我之见？”楚宁眉心蹙起, 语速有些慢地开口，似是在边想边说，“我觉得个人的能力，应该是人立身于世的价值或凭借，拥有的能力越出众越优秀，或者越全面，立身于世便越加稳固，站得更稳。而且，个人能力好的话，本身也会很自信，甚至因此能改变几分性格。”
就好比是她，在幻境中的那一世，之所以自卑心那么重，重到连整个人生都形成了一种恶性循环，归根结底便是自身能力欠缺。
假如那时的她拥有更多生存于世的能力，无论是性格也好，生活也好，绝不至于过成那般模样。
凌云仙尊似乎被她所说的勾起了兴趣，语含笑意道：“那……世界的能力呢？”
“世界的能力？”楚宁闻言愣住了，连先前正在思考的东西似乎都放到一边去了。
“不错，我辈修道者，只要神魂不灭，感悟的永远都是这大千世界的种种。”
“世界的能力……是法则？平衡？亦或是……规律？”
“世界的能力为何，你日后自行体会即可，本尊欲要问的是，依你之见，世界的能力有何用？”
“这……”楚宁转头看向四周的灵花灵草，看着它们绿意盎然地蓬勃生长，纵使秘境中似乎看不到阳光，但它们依旧长得很好。
世间万物能够各行其道地生存于世，那不知有多少的小时空能够承载无数的生灵，全赖有世界存在。
何为世界？世，即迁流之义;界，指方位。即于时间上有过去、现在、未来三世之迁流，空间上有东南西北、上下十方等定位场所之意。
这是源自于佛家的阐述，亦是地球上“世界”一词的出处。
但自从到了修真界，或者从凌云仙尊送她开始进行时空历练之时起，楚宁便知道，在修道者的眼中，“世界”所描述的是很宏大的概念。
世，即时间，界，即空间，这里的时间和空间，可不是寻常意义的那般，在修道者眼中的时间，上可追溯至开天辟地，下可延伸至万物灭亡，而修道者眼中的空间，更非仅限于本身存在的空间，还包括无数文明不一、力量形式不同、等级有异的时空。
这个概念，比之她曾以为的“世界就是指全宇宙”要远远庞大无限得多。
就好比地球人不知道宇宙有多大，修道者亦不知道他们认知中的“世界”有多大。
现在凌云仙尊问她“世界的能力有何用”，楚宁在知晓修道者对“世界”的定义后，实在答不上来。
世界的能力是什么尚未想明白，又怎能知道世界的能力有什么用呢？
楚宁低头沉思，虽然此刻她说不上这大千世界的能力有什么用，但不妨碍她先以自己的世界为例思考这个问题。
藏在她识海星图中的，是一片小型的宇宙，其中已有好几颗星球不再是荒芜的死星，或是有生命生存其上，或是处在逐渐孕育生命的过程中，其实已然有点一方小世界的雏形了。
而这方世界依赖于她而存在，其中的现有的生灵，无论是植物、动物还是人类，都是因为她才能存活其中。
这方世界的能力，变相地说，便是指她的能力，她的能力越加强大，这方世界才会越加稳固，里面生存的生灵才能更加顺利长久地活着。
但由于她目前既未证道又未领悟到任何法则，故而，这方世界其实算不得多稳定完善。
楚宁暗自念叨着自己的道心，那个“一手守护、一手杀戮”的坚持，灵识自发沉入识海，停在了识海星图前。
这团又有所扩大的星图的样子早已深深刻入她神魂之中，想忘亦忘不了，她此时能清楚的“看”到星图周围环绕着那层红色光晕，凝实程度仿佛有些实体化的趋势，至于星图中本该游荡着的绿色光晕，则没有半点，它们早就在一出现之时自发飞往那些摆脱荒芜的星球，一点点改变着它们的样子。
她能感受到星图中每颗星体的任何动静，大到星体的相互绕行，小到某颗星体上一颗尘埃的移动，所有的一切都在她的感知之下，无论怎样微小的变化她亦了然于心。
楚宁望着这识海星图，莫名地生出一种念头。
我即世界，世界即我。
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太过玄妙，甚至让她有种“我即是神”的感觉。
当然，这也仅是错觉，她十分清醒地记得，自己的修为不过元婴期大圆满之境，在修真界中都还是个挣扎在底层的小修士，距离“神”这种境界还远得连边都瞧不见呢。
楚宁暗叹一声，自知渺小犹如尘埃，她不禁想起在地球时看过的那些玄幻小说中的说法。
都说天道无情，众生生存在天道之下，遵循着天道规则。
几乎所有的小说都描述说，天道就像个冷冰冰的机器，它指定规则并对违反规则的生灵予以惩罚，说是无情但也相对公平。
但楚宁却对这样的天道有些不喜。
她一路走至如今，看到过很多很多的不平，作恶之人欺辱为善之人，往往得不到应有的惩罚，反倒是为善之人因本性善良，心不够狠、脸皮不够厚，致使结局凄惨、无处伸冤。
她其实很不明白，似那等大奸大恶之辈，为何自诩为公平的天道不加以惩罚，还放任其祸害无数呢？
若这冷酷的公平是这般模样，她宁可不要。
她……想要一个自己认可的公平，为恶者理应视情形轻重受到相应的惩罚，为善者也该因其善行而受到保护，哪怕因此导致天平有所倾斜，她亦甘愿。
所以，她的这方世界，待得日后形成规则之时，必然会加入她的这份意志，绝不拿什么冠名堂皇的“公平”来糊弄众生。
楚宁面对识海星图一时间思绪纷飞，天马行空地想到了许多，似乎已与最初那个“世界的能力有何用”的提问毫无关联。
但唯有她自己才清楚，这些并非没有关联，暂且不论她所处的修真界代表的大世界，其能力有什么用，至少现在她明白自己的这方小世界的能力有什么用。
她的这方世界，她的能力，是守护，也是制裁。
与此同时，合目盘膝垂头的楚宁周身空气一滞，随即便吸引来了四面八方的庞大灵力，没多久就在她头顶形成了一个灵气漩涡，随着旋涡的扩大，竟连她的身形已完全掩住了。
而尚沉浸在识海星图旁的她只觉得整个识海震动着，骤然出现了无数灵气，化作一缕缕注入识海星图，在它运转之时成为旋涡。
楚宁的修为本就有元婴期大圆满之境，如今猝不及防的，竟有突破之兆，着实让她始料未及。
在外的凌云仙尊倒是对此无感，只淡淡看着她引来这么大动静，她已然察觉，距此最近的修士发现后正在朝这边赶来，想必是以为这里能引起如此多的灵气，定是有什么异宝出世。
至于有可能越聚越多的修士来了后要如此应付……她无意插手，这是楚宁自己的事，既然想要突破，自然该直面修炼途中各种各样的困难和挑战，如今可能聚集而来的修士们，也是困难和挑战之一。
楚宁自个儿也清楚，她目前尚在秘境之中，而这灵花秘境明摆着说了，只有金丹期以上、化神期以下的修士才能进入，她这会儿要是突破了，也不知会发生什么事。
更别提这里面还有无数来自各地属于不同势力的修士，其品性参差不齐，元婴期突破化神期时虽无天劫，但引起的灵气变化动静亦不小，谁又能说得准她会不会在突破时被人暗算？
不得不说，楚宁对凌云仙尊还是有那么一点了解的，知道这种时候不会对她伸以援手，毕竟突破是修炼之途的必经过程，乃是需要她自己面对的，因此引起的一系列变化同样如此。
若是因遇到强敌而有生命危险，她相信凌云仙尊就不会坐视不理了。
突破的时机不对，楚宁硬生生强自压抑着，很艰难地将涌入体内的灵气一股脑导入识海星图，比之她的元婴，还是这个承受力更强些，毕竟识海星图中那些正在孕育生命的星球对灵气的需求量可是很大的。
她经过一番艰苦努力，总算赶在陌生修士能够探查到这里之前，堪堪压住突破之势，连脑门上的汗都来不及擦，一手抄起地上装着幽冥草的玉盒，纵身便朝灵识所探的无人方向奔去。
凌云仙尊见她能控制住突破的趋势如此做，心里不禁生出几分赞赏，看似慢悠悠、实则瞬息便至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