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宴会后, 苍国公主赵宛儿被赐给了端王六皇子为侧妃, 盛元帝毫不客气地收下了苍国送来的所有贡品, 并命大臣们拟出日后苍国进贡的要求。
楚宁得知这些后, 才发现景国似乎不像华国历史上那些朝代,面对番邦求和素来秉持大度宽容的态度, 景国对待战败国, 那是真的毫不手软, 该剥削的绝不会故作大方推辞。
本来嘛, 两国相交, 怎么可能存在一直好得像穿同一条裤子的友谊?总有利益相冲、立场不同的时候, 做什么要损害自己的利益养肥别的国家呢?
这方面盛元帝的态度就很清醒, 自己本国的利益才是最重要的, 本国的百姓才是立国根本。
云京中既苍国进贡后, 渐渐消退了热闹劲儿,气氛又慢慢变得紧张起来。
这年底, 盛元帝偶感风寒拖拖拉拉始终不好,月余后竟像是病重了, 而他因病重无力管束, 虽严令不得外传, 可消息仍是走漏了。
楚宁从景垣口中得知此事时, 也应了他的恳求,这之后日日留在肃王府, 着重保护着宁琴湘母子三人。
“你父皇病的很重?”楚宁敏锐地感觉到了景垣的心情较为沉重, 不禁询问起来。
“嗯, 宫中传来的消息确是如此。”景垣点点头,没什么情绪变化的脸上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六弟……最近有些蠢蠢欲动。”
对于盛元帝病重之事,打从两月前他就有心理准备了,上辈子父皇就在三个月后驾崩的,六皇子便在父皇驾崩后登上帝位,开始一力打压其他兄弟,特别是针对他,几乎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他要逼宫?”
“可能。”
楚宁笑了声:“你放手做你的事就好,王府这边有我在。”
景垣深深看着她,眼中涌动着感念之情。虽然打从结识这女子至今,她并没能成为他的谋士,或是给他提供什么实质性的帮助,不过……她能护住宁琴湘母子三人周全,便已是帮了他最大的忙。
在他们这次密谈后,又过了两月左右的某一天夜里,整个云京骤然嘈杂起来,大街上举着火把的军队小跑而过,隐约还能听到些喊杀声。
景垣中午用过膳便不见了踪影,肃王府静悄悄得近似于沉闷,楚宁则从午膳之时就在主院中的一间厢房内打坐,神识则一刻不松地笼罩着整个肃王府。
果不其然,入夜后不久,便有大批的黑衣人潜行而来,目标直至王府主院。
宁琴湘早有预感,这几个月的时间始终将明珠和子轩带在身边,除了她极其信任的几个大丫鬟和陪嫁嬷嬷,连二等丫鬟都不让近身。
她虽然照常教导孩子们读书习字,也与他们用饭说笑,但显然警惕心已提升到了最高级别,看似无知无觉,实则时时防备着。
楚宁发现黑衣人靠近王府之时,便旋身而起,留下一串残影眨眼间到了宁琴湘的屋子里。
“武安?”
“武安姑姑!”明珠清脆地喊道。
“别担心,有我在。”楚宁眸光暖暖地看向这母子三人,摸了摸被宁琴湘抱在怀中的子轩的小脑袋。
安抚了他们,她才转身面向门口方向,因她进来时打开了房门,此时房门大开,能看到外面黑漆漆的,像是隐藏着什么狰狞猛兽。
楚宁伸手拔下头上插着一支青白玉模样的簪子,托在掌心向内注入灵力,就见这玉簪倏然间变大,化成了一把工艺品般的长剑。
她握着剑柄,剑尖直指门外的一片漆黑,空着的左手则捻指掐诀,翻飞如影地变换手诀,下一刻就见她握着的长剑像变戏法一样一分为二、二分为四……眨眼间化出八八六十四把一模一样的长剑,整齐地横向悬浮在她面前的空中。
“去!”楚宁清叱一声,包括她手中的那把剑,便齐齐飞了出去,各自寻了一个方向没入黑夜。
御剑之术,是她这几年着重磨练的术法之一,只不过这里是个凡人世界,平时并用不着,才始终没机会实际演练一下,这次倒是个不错的机会。
虽然用来对付一些凡人太过大材小用,但她许久没动手了,确实是心痒手痒了。
留在飞剑上的神识控制着它们各自飞向那些潜行进肃王府的黑衣人,一个照面便迅速将这些人纷纷斩杀殆尽,使得他们个个留在了王府院墙附近,根本没来及再深入肃王府,就更不可能让宁琴湘母子三人看到了。
在云京这几年,楚宁早就知道这些黑衣人的来历,他们都是六皇子母家郭家豢养的,或许未必个个手染血腥,可现在这种时候,她也没空去分辨了,为了完成对景垣的承诺,保护宁琴湘母子三人安全,只得将他们全给杀了。
她确实心怀一点悲悯之情,却并没有多内疚痛苦,没想到的是,就在她杀了这些黑衣人的同时,始终停滞在金丹初期的修为竟然略有松动,稍稍朝上窜了窜。
楚宁心中惊喜,随即就是浓浓的不解,没道理……杀个把人就能增长修为吧?她杀的只是凡人,又不是修真者……
这时,几年没有动静的凌云仙尊,自混沌界中传音至她的识海:“求道修心,确实不宜滥杀,但也不至于要束手束脚,你这些年终究是不够随心。”
寥寥数语的点拨,让楚宁心神豁然开朗,仿佛揭开了蒙住眼睛的薄纱,很多东西都变得清晰起来。
回想修炼以来的经历,她渐渐明白过了,的确,她这些年确实太过畏首畏尾,反而失了修炼求道的随性而为之心,就因为混沌界里那些修炼常识中记载着,杀人会背负罪孽,会带来业力,便畏惧着背负罪孽和业力,遇事时缩手缩脚,不敢放手为之。
楚宁想到她经历过的岁月,忍不住嘲笑起在此以前的那个自己,由现在心中放开束缚的她看来,当真是……太过懦弱窝囊了,实在是枉称为一个修真者!
心境一变化,她识海中那点光芒忽的闪现一缕红色,接着又是一缕绿色,两种颜色交替片刻复又隐去,着实神秘得很。
这边厢她略有进益,宫中的景垣亦很快控制住了局面。
六皇子带着郭家支持他的人马及笼络的一部分禁卫军冲进皇宫,没想到一路喊杀冲向紫宸宫前却被景垣给拦下了,他身后是不知何时藏在宫中的另外一批人马,只消一眼便知他们个个都是精兵良将。
六皇子意图将他斩杀于紫宸宫前,谁料……经过一番激烈的拼杀后,反而被景垣所率领的人马擒住,至于除他之外的其他人,则尽皆被斩于此,近乎血洗了紫宸宫前白玉般的台阶。
一场逼宫就此告终,等尘埃落定了,盛元帝才由近身内侍扶着从打开大门的紫宸宫中走出来,他身着寝衣披着件披风,一头长发连冠都未束,就那么衣袍飘飘地出现在了杀戮后的现场。
扶着他的内侍腿抖得跟筛子一样,显然是被这场面被吓惨了,反倒是盛元帝镇定从容得很。
他站在流淌着鲜血的石阶上,冷漠的眼掠过头发散乱被两个士兵按压住的六皇子,讽笑道:“没想到朕装病一场,竟真的引出个狼子野心的东西,莫不是等不及要让朕死了?”
六皇子惊愕地硬撑着抬头盯着居高临下的盛元帝,随即眼神变得疯狂而愤恨,当即就准备张口说些什么,却被压着他的士兵眼疾手快地给捂住了嘴。
“让父皇受惊了,儿臣这边清理现场,外面风大,父皇还是先回寝殿吧!”景垣同样惊讶,其实在看到盛元帝跟没事人一样出来时,他就猜测他不是真的病了,没想到……竟是装病的?
他猝然想起上辈子的事,猛地转头瞪向六皇子,难道……上辈子父皇驾崩还是他下的手?莫非父皇属意的继承人并非是六皇子?
盛元帝对着景垣点了点头,算是应了他的话,转身便折回紫宸宫了。
而指挥人整顿宫人、重新安排皇宫守卫的景垣,在第二日一早的朝会上,便验证了内心的猜测,果然……上辈子父皇属意的继承人并非是六皇子。
因为……盛元帝在第二日的朝会上,当朝下旨册立四皇子景垣为太子,择日举行册封典礼,告祭列祖列宗,以示景国国祚后继有人。
身在肃王妃一宿没合眼守着两个孩子的宁琴湘,怎么也没想到,就过了这么心惊肉跳的一夜,她就从肃王妃荣升为太子妃了。
而整个云京的人也为此意外不已,但想想这几年肃王做的事,仔细想来又觉得没什么奇怪的了,只是那些私心较重、善于钻营的权贵们,心里就不太好受了。
要知道这个太子可不好说话啊,对臣子的要求最是严格,一点儿犯忌讳的事都不能干,以后的日子岂非很难过?
但他们再怎么着急焦虑也无济于事,太子景垣于次年团圆节登基为帝了,是盛元帝禅位亲自当朝传位于他的,并公布了他的身世,拿出种种证据证明,他竟并非是庶出皇子,而是先皇后方氏正儿八经亲生的嫡出皇子!
大臣们确实被弄得一惊又一惊,不过,景国的皇位传承却完成了一次历史上少见的平稳过渡,几乎没有出任何的乱子便有了位再正统不过的新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