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淘沙起灵

第三章 我的兄弟 癞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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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我的兄弟 癞子

    (31+)

    我出生以后身体就不好,听家里人说是所谓的胎里亏,自我记事起隔三差五感冒发烧,脸色苍白,毛发无光。父母带着我看了多少医生都不见好转。陕西的老话叫作蔫殃子,这话形容的就是一个人精气神不足,整天蔫蔫的。有个算命的给我批过一卦,说我有早夭之像,活不过20岁。那时候我对生死没有什么体悟,总觉得死不过是换了一种形态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罢了。

    我身体羸弱,所以上学的时候常常被同学欺负。没有血色的脸颊本就是弱者的标签,受人欺负就成了家常便饭。这事情有好也有怀,好的就是我那时候除了将心思全部用在学业上,奋发读书和阅读课外书籍上以排遣寂寞就没有其他事情可干。坏处就是我越来越离群所居沉默寡言,性格变得孤僻异常。有时候一天都不带说几句话。

    你说我渴望朋友吗?我也渴望啊。可是谁愿意和一个整天被揍得连亲妈都不认识的人交朋友。加之自己身体不好,整天面色苍白,班上的学同学如同躲着瘟神一样的躲着我。我就好像被隔离在玻璃缸里的鱼儿一样。虽然能够看到外面世界的精彩却突破不了那层看不见的隔膜。每天早上提到上学我就如同进入地狱,我宁可躲在阁楼里面看书冥想、躲在角落里捉蛐蛐逮蚂蚁,也不愿意迎接别人那种怜悯的目光。

    后来我认识了赖子。情况才慢慢地变得好转起来。

    记得那时候我好像上初二。学期中期癞子作为一个插班生被转进了我们班。我依然清楚地记得癞子初到班上的时候,还有些拘谨,头上戴着一顶军绿色的军帽,穿着一身烟灰色的外衣,紧张地站在教室的走廊里。最后等上课铃响了,癞子才被班主任拉到了讲台上做了一个自我介绍。

    具体情节我是忘了,只记得这家伙刚到的时候也如我一样没有多少话。我心中那时候还在暗自腹诽这家伙该不是和我一样是一个闷葫芦?也不知道老师怎么想的竟将癞子和我排成了同桌。我心想:这下倒好,两个闷葫芦排到一起,那到时候能蹦出个屁来。谁知道这家伙竟然是个自来熟,一堂课功夫就和周围的同学全都熟悉了。

    那时候我们班上有个叫赵二壮的家伙仗着自己父亲是造反派的一个头目。整天在学校里面欺男霸女。用咱陕西话就是这怂就是个二球。用现在比较流行的一个顺口溜概括一下这家伙那就是:“长安南路砍过树,秦始皇陵盗过墓。派出所里睡过觉,公安局里报过道。”

    这家伙活脱脱就是一个地痞流氓的样子。打架斗殴无所不做。这二世祖整日惹是生非,为此他爸被老师叫来了多好多次。可是在那个无法无天的混乱年代,加之他爸又是造反委员会的头头。老师一时之间谁也奈何不了他。

    见老师都管不了自己,赵二壮越是肆无忌惮起来,在学校里打架斗殴不说,放学后还纠集社会上的地痞无赖惹是生非。最后被派出所关了几次。他爸也是可着劲惯着这家伙,进去了就花点钱赎出来。

    按理说这从派出所里进进出出了几个来回。是个人在咱强大的无产阶级改造下也该学点好了吧。可这赵二壮反而将进局子当成了光荣。这娃也不知道在里面受了什么教育,出来以后竟然学会了欺生。所有新来的男同学无一例外都要被这家伙祸害一番。

    癞子刚来时,这家伙就把目光打打到了癞子头上。当时在教室里面当着众多同学的面儿,将癞子好好地收拾了一顿。癞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抹了一把鼻子上的鼻血,狠狠地瞪着赵二壮,也没有说什么狠话,一屁股就坐在了座位上。我见癞子鼻孔往外冒血,就递给他一张手纸,那家伙连个谢字都没有。拿着手纸就在脸上胡乱地抹了一把。

    赵二壮看得真切,知道这小子心里不服。狠狠的扬言道:“老子就是专治各种不服。”

    那天放学恰巧我正和癞子一起回家,还没走出门口,就见到赵二壮和一帮混混挡在了校门口,明显要找癞子的不是。

    我心里紧张不已说道:“张莱阳,咱好汉不吃眼前亏,你给这赵二壮服个软,这是说不定就过去了。”

    癞子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说道:“放屁,老子打生下来就没有服过软,你等我一下,待会咱一起回家。”说着这家伙转身就不见身影。

    我心道:“这家伙该不是见对方势大,又抹不开面儿,在我面前撂狠话,自己却悄没声地溜了?”

    我正在考虑还等不等着家伙的时候,这家伙转身又跑了回来。

    “走呗,咱去会会这混世魔王。老子不发威还当俺是病猫呢!”说着癞子来了一个潇洒的甩头发的动作。

    我心说:“你小子头发理的都像秃瓢了,还甩个什么劲啊!”

    学校边一条僻静的小路上,赵二壮拿着皮带在手中轻轻地拍着。旁边围着七八个社会青年,皆是一脸不屑地盯着我和癞子。赵二壮开口道:“你今天那一顿打,皮好像还没疏松舒坦,你这碎崽娃子还敢用眼睛瞪老子,明天要把你不收拾服帖了,你还真不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

    癞子也是面色阴沉道:“你叫赵二壮是吧!你碎怂别在这废话,有种咱就干上一场,单挑还是群殴你说了算。今个谁要是认怂,谁他妈就不是妈生的!”

    “嘿,你小子还是个刺头啊。”说着话,赵二壮就向癞子走了过来。

    我心里紧张不已。心想:这家伙该不是得了失心疯了吧!对方七八个人,咱只有俩人还群殴?到时候还不被人揍成一堆糨糊。”

    癞子也不言语,只将肩膀上挎着的书包取了下来,拎在手里,就那么大马金刀地站在那里,古井无波的盯着赵庄一伙人。

    我正想着,就见那赵二壮走上前来,突然抡起带着铁扣的皮带向癞子劈头盖脸地抽来。癞子扭头斜退半步堪堪避过。

    后面的那伙混混见到赵二壮动手了,都一窝蜂地涌了上来,看来明显是要群殴。

    癞子一看今天这一架是免不了了,拎起书包就向首当其冲的赵二壮砸了过去。按道理说那一书包砸过去,估计也没有什么分量。可谁也想不到,癞子这家伙竟在里面放了一块板砖。那赵二壮一下没有察觉到,被那板砖在头上砸了一个血窟窿。

    一时之间赵二壮的头上就如同开了瓢的西瓜一样,鲜血直流。赵二壮见了红像疯了似的,抡起皮带就向癞子身上没头没脑地抽了过来。旁边的小痞子也拳脚相加地往癞子身上乱踢,我在一边看得真切,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感到周身的血液似乎沸腾了一般。身体出于本能地就冲了出去,嗷嗷地加入了战团。

    我的加入分散了那伙痞子的注意力,那伙痞子见我明显就是一个不会打架的雏儿。软柿子谁都愿意捏,那伙痞子都向我围过来,我只感觉到自己被揍的头昏脑涨分不清南北,身上不知道挨了多少下。

    还好我的加入牵制了赵二壮这边的大部分痞子。癞子也是打急了眼,抡圆了书包,就向赵二壮没头没脑地砸去,要知道那书包里面可是放着一块板砖呢。这赵二壮被砸的狠了,疼的嗷嗷直叫唤,手中的皮带早就扔到了地上,整个人跪在地上不住求饶。我想要是癞子在给那家伙来上几下,指不定回要了那家伙的小命。围攻我的痞子见到赵二壮被打成了那副惨样一窝蜂都跑了。

    “赵哥,咱今个就先这样,你看行不?您老要是觉得还不解气,咱们再来你看咋样?”

    赵二壮被打得胆寒,吓得连个屁也不敢放,只是跪在地上哀嚎。

    我心道:你小子都把人揍成球了,还在这里埋汰人,这杀人不过头点地,你这样埋汰人合适吗你?

    见到赵二壮不说话,癞子将口里的血痰噗地吐到赵二壮的脸上,阴涔涔地说道:“像你这种渣滓,要是让我看见你再欺负人老子见一次打一次。小子,给我记住了,这只不过是个利息。你在教室里打我的那事儿,咱还没算呢。养好伤告诉兄弟一声。”说完转过身吹着口哨施施然就要离开。

    离开的时候眼睛瞟到了我,又转过身扯着赵二壮的头发说道:“看见没,这是我兄弟,你若敢欺负他,我打断你的腿。”临走的时候还没忘给那家伙身上又补了两脚。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哥们,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

    见我还在一边发愣癞子道:“我说,还回味呢?不回家了?”

    第二天,赵二壮来上学,头上缠着绷带、手臂上打着石膏。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如同开了染坊。我这才知道癞子说的可不是玩的,这哥们也忒生猛了,真就将这赵二壮胳膊打折了。

    俗话说,人冷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就为这事儿赵二壮他爸到学校找过几次。好在老师见到赵二壮被收拾了几次变得老实了不少。指不定背后还夸赞赖子呢,就那么抹稀泥一样将这事儿抹了过去。

    事后赵二壮打听了下,才知道真癞子本身就是一个混世魔王,正是因为打架才转我们学校。他老子更是厉害,竟是省军区的张副司令,从此以后,这家伙见了赖子之后都是躲着走。

    自那以后,我和癞子关系变得密切起来,也许是癞子的那一句这是我兄弟或许还有其他。多少年过去之后,我依然能记得癞子当时那种飞扬跋扈的嚣张。这也是我明白了一个道理,要在这个社会上面立足,实力才是赢得别人尊重的筹码。

    后来各个学校搞串联停了课。我们俩都成了无业游民。好在这家伙的家风比较好。除了打架斗殴之外,也特喜欢看书。加之两家也离的比较近,我们俩的友谊才慢慢地深厚起来。

    有一次闲极无聊,我曾经问过癞子为何要将这家伙那么狠揍?这家伙说他是想立威。想立威要找一些阿猫阿狗的肯定不行,要找就找狠角色,只有将这些家伙收拾服帖了,自己才能安生。

    不愧是司令的儿子。将这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运用的熟极而流啊。

    “后来那哥们,又被我收拾了几次,你知道吗?”癞子突然冒出了这句话。我吓得一个趔趄。怪不得那小子上到半道就退学了呢。

    “我这人本来就不是那种争强斗狠的主。但也不怕事儿。俗话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不把他揍回去,你还想以后有好日子过,像你这种性子可得要改一改。男子大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哪儿跌倒哪儿爬起来哪里被打了就哪里打回去。”

    癞子的这话对我影响深远,后来我也曾伙同癞子打过几次架。虽然也被人打得是灰头土脸,但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因为这是我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