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死亡在海拔8000米

74.东京篇(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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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棠江想不起来什么时候招惹伤了独狼, 可白水鹜人却记着。

    他第一次听到何棠江的名字, 是在和老友聊天的时候。

    “我今天遇见一个特别有意思的人。”

    彼时, 他刚和一群流氓打完架, 神清气爽, 就在社交网站上和老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谁?”

    “是一个中国人, 名字叫做‘江河’。明明没有什么本事, 却敢跟着我豁出命去救人, 是个厉害的家伙。”

    哦。

    白水鹜人心里并不以为意, 或者说, 他最讨厌的就是没本事还要逞能的家伙。可没过几天,老友又给他发来了消息,还是关于这位“江河”的, 附带着的还有一张合照。

    照片上四个人齐齐看着镜头,三个人露出了笑脸,另一个人死撅着嘴。老友说这个撅嘴的家伙就是“江河”, 看着白白净的, 身上也没几两肉, 这样就敢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人, 就敢去登山了, 他到底知不知道登山意味着什么?遇到泥石流,能活着下山, 也不知是走了几分好运。

    再后来, 有一阵子没听到过关于这个人的消息, “江河”的信息在白水鹜人脑中渐渐淡去, 直到他的另一个朋友又给他发来了一组照片。

    “白水君,看这个![图片]”

    “我一直以为只有你这家伙敢做这么大胆的事,可你猜我今天在中国遇见了什么?有人在冰瀑上松开手,自己往下跳!”

    没点开大图前,白水鹜人只有冷笑,什么莽撞的家伙都能拿来和自己比?点开大图后,他看了一会,发现这个“莽撞家伙”竟然有点眼熟,嗯,不就是之前老友介绍的那个“江河”吗?

    对比起前后两件事,这个人的胆量果然够大。白水鹜人稍微起了一点兴趣,没等他主动问,那边在中国境内攀冰的朋友就自动把话题给补完了。

    “我问过他们训练学校的人,那小子是在试胆呢。听他的意思是,没摔过不知道摔下去的后果,摔过一次才知道不会有比死更可怕的结果,也就不害怕了。你说这是什么意思?”

    日本友人当然不明白何棠江的逻辑,然而白水鹜人读了几遍,竟然懂了。

    “江河”害怕的是未知,而当未知变成已知,无论后果是什么,都有底了,就不会更怕了。这不是一个一味莽撞的人,这是一个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事的人。和他很像。

    从那时候起,白水鹜人就将“江河”的脸牢牢记在了心里,想着早晚有一天,说不定就会在哪座山上见到这个胆量够大的家伙。

    谁想到,他们没在山峰相会,却在东京的街头不期而遇。

    这时候小伙伴也发现不对劲了。

    “我说那个白水鹜人,怎么好像一直在盯着你?”

    “不是好像。”何棠江说,“就是盯着,好像我欠他钱似的。”

    “你惹他了?”

    何棠江想了一会,问:“看到他在街头和人斗殴算不算惹?”

    “……”

    “看到他抢小流氓的钱算惹吗?”

    小伙伴的嘴巴渐渐张大,他不知道日本这边的风俗,但是与人街头斗殴还抢人钱,放在哪个国家都不是光彩事。

    “你完了,你抓到他把柄了。”

    何棠江一脸纳闷地看着小伙伴,究竟是我抓到了他把柄还是他抓住了我把柄?为什么完蛋的会是我啊 ?

    就在这时,不知道台上的白水鹜人又说了一句什么,会议大厅突然骚动起来,甚至有许多人回头向身后不断张望。何棠江坐在原地,莫名就有不妙的预感。然后,他就听见台上那人又用英语重复了一遍。

    “我很期待与各国优秀的户外运动者交流,尤其是来自中国的何选手,希望有机会能与他亲自切磋一下,分享经验。”

    这次英文没有昨天说的那么别扭,一听就是在台下特地准备好了,认真练过的。

    何棠江把背挺直了,直直看向台上的人,可白水鹜人却没有再看他,讲完自己该讲的,人家一鞠躬潇洒地下台走人了。

    “老何你……”小伙伴指着他的手已经颤抖了,“你是把人得罪惨了,人家要找你单挑。”

    何棠江这时候也有脾气上来了,“单挑就单挑,谁怕谁。”

    “白水鹜人是去年东京奥运会男子攀岩组难度赛的冠军!”小伙伴说,“你知道他为什么只拿了一个冠军吗,因为他只报了难度赛。有媒体报道说,如果这家伙全部项目都参赛,其它国家一个冠军都拿不到。”

    何棠江听着不舒服了,看向这个尽涨他人气焰的小伙伴,反问:“你知道他为什么能拿到冠军吗?因为韩峥没有报名参赛!要是有韩峥参赛,这什么白水鸟人一个冠军都别想拿到。”

    只有今天一天,何棠江立志成为韩峥无脑吹,他就是看这个白水鹜人不爽。

    什么人呀?上来就给他下挑战书,他们很熟吗?

    比就比呗,我会怕吗?爷爷我可是连韩峥都赢过的人。

    何棠江还是觉得自己最近太修生养性了,一门心思训练,没心情去搞事,让世人都忘记他原本是怎么样一个嗷嗷叫的倔脾气了。

    可何棠江心里也知道,白水鹜人也没做多过分的事,就是隔空喊了一下,不算什么大不了的,顶多算是年轻人意气,但他就是憋不过这口气,自己心里也跟着较劲呢,意气不仅会意气风发,也会意气生事啊。

    他就和白水鹜人好好生生事。

    因此,会议一结束,他假装没看见领队老李欲言又止的眼神,躲开小伙伴想要拽住他的手,直接往日本代表队那边去了。

    “白水鹜人。”

    何棠江是用中文喊的,日本人当然听不懂,但是全世界的人都可以看懂眼神,看懂肢体动作。其他人逐渐让开身位,坐在最中间的白水鹜人站了起来。

    “要比什么?”

    这一句话,何棠江是用英文问的,所有人都听懂了。不仅是附近的日本代表队,离的近一些的越南代表、韩国代表都听见了,离的远一些的澳大利亚代表(何棠江纳闷这群人来凑什么热闹)没听见但是看见了,眼下会议刚结束,人还没走多少,大多数人就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这边。

    白水鹜人走到他面前。

    “听说你练习还不到一年。”

    这句话是从哪听说的,哪个汉奸出卖了我?

    白水鹜人紧接着说出下一句话。

    “这样来看,我与你切磋对你并不公平。”然而他紧接着说,“为了避免被人说我欺负你,我让你选择你最拿手的项目与我比试,你愿意吗?”

    “不乐意!不需要你让着。”何棠江一急又飞出一口中文,“你有本事就欺负我啊,你有这能耐吗?”

    白水鹜人笑了,又露出两颗虎牙,他没听懂何棠江的话,但是他看懂了。

    “那就比我们都不会的。”

    都不会的?那有什么可比的?

    何棠江还想再问两句,就被人拉住了。领队老李拽着他胳膊,一个劲地跟人打招呼:“抱歉,不好意思啊,这小子太莽撞了,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

    对面日本领队这时候也连忙站出来点头鞠躬,互相致歉,甚至还拉着白水鹜人鞠躬,嘴里叽里呱啦说了一通,想也知道是在说些什么道歉的的体面话,比如:“我们家白水君也失礼了,希望贵方不要介意,如果实在介意,我们只能切腹谢罪啦。”

    何棠江自己脑补了一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惹得白水鹜人又看了他一眼。

    最后,这两个年轻人被各自领队拽走,再没能当面说上一句话。

    何棠江还心心念念未定下来的比试,老李已经要与他当面对质了。

    “你怎么得罪人家白水了?”

    “啊,我哪得罪他了?别说白水,来日本前我什么开水、井水都不认识,上哪得罪人?”何棠江这回倒是没说自己撞见白水鹜人在小巷里和人打架的事了,有的事情和同龄人说是吐槽,和长辈说就是告状。他不做告状的事。

    老李盯着他,蹙眉,自己念叨:“那人家怎么就盯着你呢?”

    “白水鹜人就是那样的性格。”张博走过来,拍了拍老李的肩膀,“他那样的性格在日本根本吃不开,所以平日里根本没几个说的上话的同龄人,多是冤家和仇人。”

    何棠江连连点头表示同意。他来日本第一天就看见白水鹜人被仇人打,不,是打仇人了呢!

    “不过即便性格不合群,他照样成为了会议代表致辞发言。这个国家有尊重强者的文化,而白水鹜人就是这样一个强者。”张博看向何棠江,“你要真招惹了人家,也只能自己想办法处理。”

    他拦下一旁要开口的老李,静静等着何棠江的回应。

    何棠江说:“那就比呗。”

    他何棠江在世上除了顾萍女士的眼泪,还怕过别的吗?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