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弦响,木头断裂的声音。又跟着两声弦响,重物落地的“咚”声。
不会听错,他绝对不会听错,那声音是这些年来幸福的代表,那只箜篌。
“怎么?”可当他出现在现场时,却只能呆呆的吐出了两个字。
一位白发女子坐在地上捂着自己身上的伤口,她前面一位黑发女子拿着箜篌,一脸都是诧异。那位杀千刀爱徒正趴在地上,手里握着断剑,两条腿像折断的棍子一样歪在地上。龙葵则站在他身上,数落着向师娘挥剑的罪过。
几分钟前。
仅仅是在独自领悟剑法的我,却与客人迎面相见——两位女孩。其中一名白发红衣者,给人一种惊世骇俗的感觉。而身后的黑发蓝服者容貌却无法回想起来,不是太过普通,而是让任何人都会怀疑自己的眼睛和判断力——世界上真的存在如此神圣的绝景吗?
突然,我从她们身上感觉到一种非人类的感觉。尤其是那个白发女孩子,给人的感觉和周赤炎有几分类似。
对望了片刻,她们就把我无视了,直接从我身边走过。
“给我等等。”我把声音压的阴冷了三分:“你们,是干什么的?”
“我们来找云天河而已。”她们停下脚步,白发女孩说道。
“云天河?谁啊?”
“别装了,云天河就在这里,不会错的。”白发女孩有些不悦:“你就算隐瞒,我们也会去见的。”
“等等!”我开始显露杀气:“你们找他干什么?”
“这不是你应该知道的。”
“我已经知道了。”目光再次回到了白发女子腰间的剑上:“猎盟的……”点苍出鞘,直指了过去:“人对吧!”
“开什么的玩笑!”白发女孩拔出剑来抵挡:“少把我们和猎盟那些家伙相提并论。”
“住手,雪尘!”黑发女子想叫住了她。可无奈剑招拆的过快,她根本不可能全身而退。
“好棘手。”两三招之后我就用了龙气,但对于对方来说的影响并不大。显然来的人物及其高阶,我必须全力以赴。
“以白山澜岭之义,天宗地道之名。容不谷在此布此阵——六阳剑阵!”划破手指、在剑身上一划、祈祷、发动一气呵成。气剑的剑锋向白发女孩猛劈了下来。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她被弹了出去。
“唉……”那边黑发女子轻叹了一声,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如同竖琴的东西。之后两声弦响,云天河所看到的一切就发生了。
“小葵!”师娘捂着嘴:“对不起,天河,我真不知道他是你徒弟。”
“没关系。”云天河无奈的甩甩手:“雪尘没事吧。”
“喂喂,不分青红皂白的就对着客人挥剑,何况她是你师娘。”龙葵找到机会当然不依不饶:“是你胆子大呢?还是练成了某种可以弃师灭祖的神功呢?”
“你少得理不饶人,刚才你一直在旁边看对吧。完全可以阻止却非要等到师娘震断了我的剑和双腿才出来叫停,看我热闹对吧。腹黑鬼!”刚刚骂完一柄镰刀就竖在我脸庞,龙葵用阴森的表情告诉我什么叫做“腹黑鬼”。
云天河和梦璃有事相商,固然没功夫理会我们这对活宝。接下来,龙葵和雪尘给我复述了师父和师娘的过去(我没太大兴趣)。倒是师娘的疗伤手艺十分厉害,顷刻间就将我的腿接上了。
“幻瞑界不参战的话……”师娘走后,云天河一直在愁眉苦脸的思考什么哲学问题。我却没那么多闲时间给他思考,将两截断剑扔在他面前:“现在怎么办?”
“两种方法。”云衰人一脸认真的废话着:“要么自己修,要么找人修。”
“自己修不了才来问你的!”我徘徊在崩溃和觉醒的边缘:“你不会修的话谁会?”
“点苍剑原木为钢木。”他终于开始说有价值的话:“庆城北郊马溪川河套处,有一处大宅,叫墨庄,那里是唯一有会修的机会。”
“怎么去?”
“去找小葵,她会带你去的。”他说的和真的一样。
还就是真的。
迷天阵尾,我看着桃林,像暴露在日光下的老鼠,与其说警觉,不如说是不知所以然的不安。
“没问题,自七代以来,你师父的剑一直是在那里修的。”
可真的没问题吗?这两个人说话都完全没有准头,真的可能没问题吗?
探入墨庄大门,不对,那里根本没有门,只是两排桃树林中间出现了道罢了。突然被不知道谁绊倒了,爬起来发现是一位比我大十来岁的男子。
他似乎并没有受到我倒下的影响,只是用悲凉而高亢的语气小声喊:“我现在无处可去,您若不收留我,我便永远待在您的家门口。”飕的一声,不知是一枚大锥还是一柄短剑以几乎直线的走法贯穿了那人的脑袋,再我尚未反映过来时已经不见了。而那位跪着的人,实现了自己“永远待在您的家门口”的承诺。
我脊背发凉,寒意从身后一直蔓延到前心,手、脚指,我回想起自己拜师时的情景。
可回想有什么用。纵使万般无奈也得接受现实,我硬着头皮走进了墨庄。
行走在幽暗的走廊里,静静的听着自己的脚步。
总觉得心里有些疙瘩,也许是刚刚看过死人的缘故。实话说我不怕死人,但这样冰冷甚至到肆意的杀死一个人,我从没见过。
脊背在发凉,我的冷汗开始流出,这种感觉就像眼前的走廊没有尽头,身边的灯随时会熄灭,整个人沉寂在无边的黑暗之中。
眼前一竖光闪过,出口终于出现了,我迫不及待的冲进光明里,却突然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种更糟糕的环境,让人反而想回到黑暗中。
一个房间,不,与其说是房间不如说是木箱子,没有门也没有窗,屋顶上一盏大吊灯,下面一张背对着我的椅子,上面似乎坐着一个人。毫无疑问,刚才杀人的就是他。
我向后退了一步,正想转身离开。“别走啊。”椅子转了过来,上面坐着一个二十岁左右,穿着灰红色的短袖,腰束蓝带,手嗯剑匣的女子,正似笑非笑的看着我。我打了个寒噤,还没辩解,她却轻轻一挥空着的那只手:“请坐。”一只椅子从右后方滑到我身后,我留意到那椅子四只退上都装了轮子。
“有什么事吗?”她似乎并不介意我是站是,反之更在乎我想做什么。
“在下驾龙王者,受家师云天河指点,来墨庄求见以为会铸剑的人。”
“全庄只有我一个活人,墨庄庄主——墨香。”她这话听的我差点出了一身冷汗。
“那就拜托了。”我递上已经断成两截的点苍剑。墨香大概看了两眼,将断剑放在剑匣上单手托起,转身离去。“别跟过来。”她突然停下脚步,发现我站在原地没动后,快步离开了。
我猛地将自己摊到椅子上,大口大口的喘气。墨香,与我之前见过的所有人不同,她根本没有情绪,从她身上除了杀气我什么也感觉不到。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我又开始不安。墨庄的一切都太过诡异了,无人的飞刀,自动的椅子,还有全庄只有墨香一人却依旧能自由周转的现象。我实在坐不住了,紧跟着她离去的方向,我冒险闯了过去。
蹑手蹑脚的推开一道门,出现在眼中的竟是一片刀光剑影。铸成的,半成的,挂起的,平放的,无数刀剑,不知被埋没了多少神兵利刃的前身,都停留在这里。如果说紫英的剑冢像博物馆,那么墨庄的这个剑室简直就是历史的再现。
不能惊叹,因为穿过剑室就是铸剑屋,而墨香就在那里。我小心的向那边望去,只见墨香一手拿着已经折断的点苍剑,另一手如火一般赤红,在一块铁或者别的什么金属上抹了一下,然后轻处剑的断面,上面立即附上了一层金属的溶液。
我万分惊讶,那个看起来根本就是足以溶掉金铁的温度居然用手就可以达到。我更诧异的是她仅仅是把火气聚集在手上,难道她一点也不觉得烫?
强行将实现从墨香那里拉开,我发现这里除了剑还堆有一些铸剑的材料。材料旁的桌子上摊着一张展开的卷轴,上面画着一把刀,哪里填充什么材料标的很清楚,就连外行人都能看懂。“这估计是墨香练习用的。”我心想:“反正闲着没事,索性玩玩。”便取了标好的几样材料,放置在自己面前。
“火能生气,气能生劲,气劲相生,煮铁溶金。”我模仿着墨香的运气方式,甚至是动作。将双手加的火热,还不到墨香一半的温度,就已经觉得双手烧的生疼。我咬牙强忍,继续升温,大概到她七成的温度,双手几乎被点着了,如同撕裂一样的难受涌上心头。
“习气时最忌讳中途放弃。”我想起龙葵曾经说过的话:“如果聚而不宣,会使一股气在你体内乱冲,要是刚好冲坏了你修练的内脏或气脉,可是会使功力尽失的。”
“不能停……”我咬紧牙关,将温度提高到和墨香一样,似乎全身在被无数把小刀刮着。我用手去抚那块材料,却发现材料根本没有溶化的迹象。“估错温度了吗?”我把心一横,手上温度又增加一倍,此时双手已经感觉不到任何疼痛,而亦感觉不到任何其他感觉,就像已经失去了一样。我再次拭刚才那块材料,这次成功的将它溶化了。
按部就班,按图索骥,刀的大模型已经完成了,接下来应该是用水冷却。我正想去找水,却哗的被大概一桶水浇了个满堂,转身便见拿着桶,一脸怒容的墨香。
我正准备道歉,墨香却先开口:“你的手……”她突然停下了,露出见了鬼的表情,好半天才接着问:“……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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