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卓文这么一折腾,另一架原本在前方追击兰斯的机甲不得不返身回来,救援这架几乎要被江卓文弄坠毁的机甲。
江卓文见势不妙,立刻跑路。
身后的追击忽然停止,兰斯奇怪地回身看,只见刚才被他打飞出去的“尸体”不知怎么出现在追击他的机甲上。此时对方正从机甲上跃下,飞扬的长发在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轨迹。一闪而过的瞳色,是那种让人感觉压抑的红。
兰斯心思飞转,脑子里迅速还原自己意识不清时发生的事情。
江卓文坠入了水中。
机甲的攻击紧追着也打入湖水,水面瞬间被搅乱。几道激光穿过了江卓文身体,在他身上留下烧焦的孔洞。
江卓文瞬间便被激怒,咬牙露出凶狠的表情,眼中的红色浓烈到翻滚起来。冲回去撕碎这两块破铜烂铁的想法占据了江卓文的脑子。
正当他准备按照本能不管不顾地行动,一股柔缓的水流却拦住了他。将他整个人裹缠起来向后拽去。江卓文伸着腿儿挣扎,奈何周围都是水,完全无法借力挣脱。
两架机甲还在半空中攻击扫射水面,忽然水中一阵不同寻常的动静。
其中一人顿觉不妙,高喊道:“快拉起来!拉高!快!”
随着他说话的声音,四面水墙骤然升起。像是气球爆炸一般,那么突兀而难以躲避。
之后的一切就如同第一架机甲遭遇的,完全复刻。两架机甲没有一架逃出生天,尽皆被水压成了废铁。
而江卓文,托那股水流的福被带离了事发地点,没有受到波及。
水流将他的头托出水面,似乎是怕他呛水的样子。接着一路带着他后退,最后来到了他的储备粮身边。
“你是……”圆润的鱼头从水中浮上来,两只冰蓝色的大眼睛盯着江卓文。
银蓝色的鱼绕着江卓文灵活地游了一圈,似是审视,语气不确定地问:“你是江卓文?”
江卓文乖乖点头。
合着储备粮拿水拍我是因为没认出我来啊?
那好吧,原谅你。
江卓文想了想自己现在的鬼样子,也大概理解了自家储备粮。这确实不能怪人家,要是他睡觉刚醒见这么个吓人的玩意儿在自己面前,他也肯定毫不犹豫就是一爪子。
看来储备粮还是条好鱼,至少发动攻击的时候记得把他捞回来。反倒是他恶意揣测人家鱼了呢……
江卓文心虚地摸摸鼻子,不小心抠下来一块焦黑的皮肤。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兰斯凑近了看看焦黑的江卓文,欲言又止。
最后兰斯还是觉得纠结这些没有逃命要紧,于是放下了话头转而说道:“咱们先离开这里。”
“好。”江卓文应声。
兰斯将江卓文放在自己的头上,甩着尾巴便朝岸边游去。
由于江卓文实在是没有多余的力气挖洞了,于是两人决定躲回之前挖的那个地洞。
兰斯上了岸还是那条生活不能自理鱼,江卓文还是抱着他走。不过由于江卓文自己非去跟机甲硬刚,他现在身体里一点余力都没有了。肢体关节已经僵硬起来。
最后两人是跳着回来的。
准确的说,是江卓文抱着兰斯跳回来。
其路途之艰辛,不足为外人道也。
反正江卓文是再也不想看到树根树枝树杈石头山坡了。
摔死僵尸了!
两人走入地洞,江卓文放下兰斯回过头去将伪装物重新拉回洞口前,将洞口掩盖起来。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夜晚的搜索对于人类这种日行生物来说,永远都是更为困难的。不出意外的话,江卓文觉得他们能好好在这里躲上一晚上。
确定伪装无误之后,江卓文跳着回到洞中。
洞中一片漆黑,不过僵尸是夜行生物黑暗视力很好,还是能看到东西的。
江卓文跳到兰斯旁边坐下问:“金龙鱼你怎么样了?”
兰斯听到这个称呼淡淡地瞥了江卓文一眼,但并没有予以纠正。“我没事。”兰斯侧过头,顶着又上来了的低烧淡定地说谎。
“那就好,不枉我这么努力……”江卓文舒服地靠着墙,慢悠悠感叹了一句。话里并没有什么含义,只是为了不使气氛尴尬而随意接续的一句话。
兰斯没有继续回应,江卓文觉得他需要休息也没有继续提别的话头。
于是漆黑的地洞里,两人陷入沉默。
黑暗静悄悄的。江卓文顶着湿漉漉的长发,百无聊赖地抠起了自己身上焦糊。
江卓文想,自己应该喝一些血来补充能量。但是储备粮状态不好,江卓文想了想,放下了提起这个事情的欲.望。他这样放着除了丑点儿僵点儿也没什大不了的。等储备粮恢复健康了,再要投喂也是一样的。
过了一会儿,江卓文觉得储备粮应该睡着了。于是轻手轻脚地起身,蹲在了洞口。扒开一小块伪装物,朝外面看。
“江卓文……你身上是怎么弄的?”
洞里忽然传来兰斯的声音。江卓文回身探头,发现原本闭目的兰斯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醒了,正看着他。江卓文张了张嘴,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你没睡吗金龙鱼?我帮你守夜,你睡吧。伤员需要良好的休息。”
兰斯想了想,道了声谢,没有继续问。稍微改换了姿势,就又闭上了眼睛。
江卓文再次看向洞外,扒开的树杈之间露出夜空的繁星点点。
月亮还没升起来。
他在等待月亮,吸收一些月华对他的状况有好处。他现在身体里还有一些残余的日阳,烧得他浑身上下隐隐作痛。他需要用月华来中和它们。
僵尸本来是以僵为特点的,肉.体感觉非常迟缓麻木,不怕冷热也不怕疼。但是遇见阳光的时候就完全失去了这些优势。痛觉非常敏锐,敏锐到江卓文怀疑尸生。
希望这条鱼值得他如此……
当然只是希望而已。江卓文并不抱太大的期待。
江卓文又开始百无聊赖地抠自己胳膊上的焦糊。焦糊从身上掉下来,露出皮肤下青白的嫩肉。嫩肉很快风干,表皮变得皱皱巴巴的。又丑又恐怖。
于是江卓文停下了自己这项堪称自虐的娱乐。
又发呆看了一会儿夜空。无聊之间想起了之前拒绝回答的问题,忽然又想回答了。
于是自言自语道:“我怎么弄成这样?还不都是晒阳光晒的,不是跟你说过我不能晒阳光吗?大白天出去跑,我这真是拼了老命在救你。金龙鱼我跟你说啊,你可不能做条忘恩负义的鱼……”
“虽然你要是真的忘恩负义了我也没办法。但是我还是希望自己不要这么倒霉。”
江卓文知道储备粮听不见他说话,这么长时间肯定睡着了。
不过,江卓文也并不需要他听见。一条鱼的鱼格并不会因为他这么几句话而有所改变。这只是一些多余的话而已,还是暴露的他的弱点的话。
听不见才最好。
“啊……月亮。”
江卓文看见月亮在天边露头了,于是扒开伪装物走了出去。
在他身后,兰斯悠悠地睁开眼睛。
他睡眠很浅,江卓文出声的时他就醒了。也因此听到了一些本不是说给他听的东西。虽然有一点猜测,但是在真的知道男人是为了救他弄成这样,兰斯的心情就变得有些奇异的复杂。
兰斯不知道这是怎样的一种情绪。
对陌生人进行这种投资几乎是愚蠢的,你不能保证有回报来弥补你的损失。而男人明知如此还是去做了,兰斯觉得难以理解。除了男人傻,他得不出别的结论。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傻,傻得有些温暖。
这,真是有些费解。
他对愚蠢的人本来应该是很厌烦的。但他觉得自己心中却不是这种情绪。
究竟是什么,兰斯说不清。
不过他确定自己并不想变成男人口中忘恩负义的鱼。等他伤好了,他会给他应有的回报,绝对不会太少。
……
夜晚并不漫长,很快太阳就从地平线的尽头升起。阳光散进整片云朵之中,只一刹那就将半片天空映亮。
还未完全落下的月亮,被阳光遮盖了光华,渐渐隐没在浅淡的蓝色中。
江卓文意犹未尽地收了姿势,一晚上的月光晒得身心舒畅。他江卓文又回来啦!
江卓文抻了个懒腰,扒开伪装物又钻回了地洞。
“金龙鱼?”江卓文用粗粝沙哑的嗓音轻轻喊了一声。
里面没有回应。
江卓文觉得他可能是还没有醒,于是就没有继续叫。遮好洞口后,走了进去。
洞里兰斯正靠着墙姿势难受地睡着。眉头微微皱着,显得很是不舒服。蜷缩的姿势看起来有些冷。
江卓文觉得可能应该给储备粮找些衣服来穿。他一只僵尸,皮还糊了,穿不穿衣服都是有碍观瞻没什么所谓。条件不允许的情况下他裸.奔也是裸习惯了的。
但储备粮这么肤白貌美的……
哧溜!
不不不,这不好,得赶紧给储备粮找身衣服。我跟储备粮是要建立纯洁的男男友谊的,我一只僵尸可不能对人家末法时代珍贵稀有的妖兽有非分之想。
江卓文拍拍自己的脸,冷静了一下。然后坐在了兰斯旁边,顺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好像没有很烫,又好像有点烫。
江卓文抿着食齿,实在不好判断,毕竟他自己就是个体温低的阴邪生物。
正巧兰斯睫毛动了动好像要醒,江卓文就干脆把他叫醒了。“金龙鱼醒醒,你是不是又发烧了?要不要再去泡水?”
兰斯睁眼,眼中还有睡意。他试了试自己的鼻息温度,道:“低烧而已,休息就行不用出去。”
“天已经亮了吗?”兰斯问。
江卓文点头。
兰斯又问:“你需要血吗?”
江卓文摇头,声音哑哑道:“等你好一些再说,你这状态我可不敢要你的血。”
兰斯看着他,想说放一点死不了人,但是想想又闭上了嘴。放血的是他,对方都说不用他为什么要积极?难道他也被传染傻了吗?
但是话是这么说,兰斯看着男人丑陋的样子,就是有种塞点血到他嘴里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