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夜萤

10.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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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知意在约定好的学校西门等待。

    正是晚饭的时间,学校门外的小吃街人流如织,夜色微暗,各色摊位都亮起灯来。

    食物的暖意和香气扑面,秦知意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来来回回的走,放眼四望也没瞧见聂晚萤的影子。

    忽然,有人在身后轻轻拍一下她的肩膀,秦知意回头,被身后的黑影吓的原地一蹦。

    聂晚萤从教学楼出来,为了以防万一,特意去食杂店买了个棒球帽和口罩。

    大衣领子立起来原就遮了半张脸,口罩帽子一戴上,巴掌大的一张小脸,就剩下一双眼睛了。

    聂晚萤的眼睛又大又亮,格外的炯炯有神。

    秦知意捂着胸口,

    “哎呦你这是干什么呀?不是说去锦夜喝酒吗?怎么弄的跟个逃犯似的?”

    聂晚萤拉起秦知意的手,穿过人群,打了辆出租车。

    一直到坐进了车里,聂晚萤才摘下口罩和帽子,一头长发流瀑似的倾泻而下,聂晚萤拿出小镜子,补了点口红。

    勉强有点像去喝酒的样子了。

    秦知意坐在副驾驶回头看她,笑道:

    “霹雳娇娃,现在时间太早了,锦夜还没营业呢,咱们去那附近吃饭吧,我饿了。”

    聂晚萤看表:“好。”

    出租车开进东阳路,聂晚萤的心跳的越发快了,紧张的手心出汗。

    她们去了锦夜对面的快餐厅,点了两碗面。

    坐在大玻璃窗边,锦夜的大楼就在马路对面。

    只是才六点多一些,梦里燃烧成火的那些绚烂的霓虹灯还没有亮起,夜未至,这栋大楼就像其他任何一栋建筑一样普通。

    秦知意饿的不行,面一上来,筷子翻飞。

    而聂晚萤味同嚼蜡,面条挑起又掉下,眼神始终不肯离开街的对面。

    七点,一切如旧,其他的饭店灯都亮起来了,只有锦夜依然是熄灭的。

    七点半,大楼在其他建筑灯光的对比下,就像一个沉默的黑洞。

    秦知意开始摇头:

    “不对啊,八点开始营业,一般七点半就会亮灯的呀,今天是怎么了?”

    聂晚萤心里极度的不安,她看着对面依旧黑暗的锦夜。

    再也按捺不住,蹭的一下站了起来,

    “我过去看看。”

    她起身就走,外套和包都还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哎,等等我!”

    秦知意像个老妈子一样,把两个人的外套和包一股脑全抱起来,急急忙忙跟了出去。

    聂晚萤跑的很快,秦知意眼睁睁看着她奔跑着冲过了马路,自己却被红灯拦了下来。

    聂晚萤站在锦夜门口,看着那个装修停业的告示牌,愣在当场。

    她只穿着薄薄一件裙子,却不觉得冷。

    她退后两步仰望这座大楼,极力寻找那天那种记忆濒临破壳而出的感觉。

    可是没有。

    面对这栋黑洞洞的楼,她什么感觉都没有,她似乎只是对那亮起锦夜两个字的灯牌有反应。

    她站在那里,片刻之间,从紧张兴奋到失魂落魄。

    所有人都穿厚重外套的冬季夜晚,只有聂晚萤穿着裙子,五分袖口,露出一截纤细雪白的手臂,长发柔亮,腰细的不赢一握,怔怔的望着一家会所发呆,这很吸引有些人的注目。

    她听到一声口哨。

    回头,拨开被风吹乱挡住视线的碎发,入眼是坐在跑车里的男人。

    男人无视交通规则,打开了跑车顶棚,朝聂晚萤连续吹了两个口哨。

    脸长的不难看,但那目光轻佻至极,便让人觉得不舒服。

    “美女,来锦夜玩扑空了?上车,哥哥带你换个场子玩。”

    男人笑的浮浪,话语里那种自以为是更让她反感。

    聂晚萤冷冷瞟了一眼,转身就要走,谁知那个男人竟然下车作势要来拽她。

    聂晚萤惊的往后直退,就在这个时候,秦知意眼前晚高峰密集的车流终于停下来,她走过马路的第一眼,就看到了这一幕。

    秦知意二话不说直接冲过去,挺身挡在了聂晚萤身前,

    “你要干什么?”

    男人看见突然冲出来的秦知意,摸了摸下巴,眼里是满满不在乎,

    “这又来一美女?你也一起来?放心,哥哥消受的了。”

    聂晚萤偷偷拿出手机,想给白其憬打电话,还没有拨出去,却突然听见秦知意回头:

    “没事,别怕,千万冷静。”

    聂晚萤突然热泪盈眶。

    秦知意还没有她高,尽管大三了,但是其实年龄并不比她大,可是发生这样的坏人,却想都不想就挡在她前头。

    泪水模糊了眼睛,看不清屏幕,就在此时,被那个男人发现她打电话的手机。

    男人一把夺了过去,不屑哼笑:

    “报警?这西宾城看有哪个敢抓老子?小妹妹……”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男人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号码,眼神瞬间变化,他看了聂晚萤一眼,低头又调出了另一个号码,这个人,比白其憬的名字对他的冲击力更大,男人眼眶都红了,眼神出离愤怒。

    他粗暴的一把推开秦知意,手像钳子一样钳住了聂晚萤的下巴。

    “你叫什么?”

    下颚骨疼的好像要碎了,聂晚萤眉头紧蹙,没有出声。

    “你放手!”

    秦知意扑上来,却又被男人大力推开,偶尔有经过的路人,注目一瞬,匆匆经过。

    秦知意这下摔的狠了,一下坐在地上跌破了手,聂晚萤要过去看,却被男人禁锢在原地,她愤怒的回视,

    “我叫聂晚萤!你有事冲我来!”

    男人的瞳孔骤然收缩,一个记忆中的模糊名字浮凸出来,他突然冷笑一声,把她往后推的一个踉跄,

    “原来你就是那个聂晚萤,他居然还把你放在身边?有意思……”

    男人自言自语的走回到车边,上车,向她投来恶意的目光:

    “美女,我们一定还会再见面的……”

    引擎发动,车子绝尘而去,转世消失。

    聂晚萤觉得,这个人认识她。

    而且恨她。

    她手忙脚乱的扶起秦知意,替她打扫身上的灰尘。

    秦知意却只注意她两颊被捏红的地方。

    聂晚萤的眼泪,突然扑簌簌的掉落,她一把抱住秦知意,嚎啕大哭。

    她太坏了,太坏了!秦知意是真心实意的拿她当最好的朋友,而自己,却藏着掖着,瞒着她那么多秘密,她有什么脸让知意这么关心她,她配吗?

    停止哭泣的时候,是秦知意将她带到了一个安静的咖啡厅,坐到单间里,聂晚萤还在犹自抽噎不停。

    秦知意给她递纸,忧心道:

    “你的状态不对劲,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知意,我对不起你!我是个虚伪无耻的人!”

    一句话出口,哭腔又浓了。

    就这样,聂晚萤抽抽嗒嗒,前言不搭后语的,把自己失忆,住在白其慎的家里,以及自己和白其慎的尴尬的关系都讲给秦知意听。

    讲了很久很久,一边说一边哭,直到整盒的纸巾都用光了,聂晚萤终于停止了叙述。

    她怯怯的看自己唯一的朋友。

    秦知意沉默。

    “你现在说要和我绝交我也不会怪你的。”

    突然,“啪!”的一声,聂晚萤头上挨了一记爆栗。

    秦知意突然也哭起来:

    “聂晚萤你是傻子吗?你过的这么苦,干嘛还要逞强装幸福?”

    干嘛要逞强装幸福……

    可是不这样的话,应该怎么活下去呢?

    两个女孩,哭成一团,泪水流成了河也不为过。

    直到哭的睁不开眼睛,聂晚萤定的闹钟响了起来。

    这是赶回学校的最后时间,为了不被发现,她还是要回到学校去,然后像往常一样,在门口等司机接自己回家。

    坐进车后座的时候,她偷眼看司机,司机目不斜视,于是她悄悄的拿小镜子看自己哭成桃子的一双眼睛。

    回去该怎么解释呢?

    想了一路也没有找到合适的借口,但是万幸,楼下只有白其憬一个人。

    他看她这副样子,并没有多问,而是直接拉着她去厨房,拿冰块给她敷眼睛。

    凉凉的冰块包着毛巾盖在眼睛上,轻重恰到好处,聂晚萤的眼角又有水滴流下来,迅速的被毛巾吸收。

    她听见白其憬柔和的声音响在头顶:

    “你今天回你自己房间睡就好,我哥在书房处理事情,应该不会回去睡觉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从白其憬的嘴里说出来,让她觉得非常的难堪,她没有回应。

    白其憬接着说:

    “对了,我明天要去一趟美国参加朋友的婚礼顺便参观他的农场,短则一周,长则半个月,阿姨会叮嘱你吃药,不许拒绝耍赖。”

    聂晚萤移开毛巾,看着白其憬:

    “晚上阿姨不在,我要一个人呆在这么?”

    她忽然想起锦夜门前那个男人恶狠狠的目光,心里害怕起来。

    她的手动了动,想要去抓一下白其憬的衣袖,就像过去在医院时那样,可是只是动了动手指,终究没有抬起手来。

    无尽的疲惫涌进四肢百骸,她起身上楼去,此刻,她迫切的想一个人待着。

    白其憬看着她的背影,想了想,开口:

    “你不会一个人撑这么大的房子的,我哥不走,他会在这。”

    “哦”

    机械般的一声回应,聂晚萤缓慢的走上了楼梯。

    白其憬走进书房的时候,白其慎正在接一个电话,听筒里,有个阴森森,恶狠狠的声音传进他的耳膜,

    “我的好堂弟,没想到你还很长情啊,还把那娘们留在身边呢?叫什么来着?聂晚萤……我没见过人,但是我见过这几个字,晚上的萤火虫是吧?”

    白其慎神色镇定,始终沉默。

    那个声音喋喋不休,

    “美是挺美的,可惜小虫子太脆弱,一个指头就能捏死她,你说是不是,阿慎?”

    白其慎一挑眉,声音冰冷:

    “别叫我阿慎,你不配。”

    电话挂断。

    白其慎看着走进来的白其憬,

    “没错,他见到她了。”

    白其憬深呼吸,“我明天就会去美国,以参加婚礼的名义,等我查出那件事,我们以后的事情会容易的多。”

    白其慎点头,“没关系,你不要急躁,慢慢查,一个公司破产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求稳不求快。”

    他站起来,双手撑着桌子,目光锋锐如一头狩猎的狼。

    “宇彤科技,必须破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