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夜萤

8.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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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洗手间在一楼半,健美操室在一楼,就下楼这几步路,聂晚萤就觉得脚底发酸。

    她仔细看了看鞋跟,最多五公分,怎么比她和白其慎出去吃饭穿的恨天高还要累人一会还要这样站立走路一个小时,实在是折磨。

    教室里老师在挨个调整姿态,一个伸手引路的动作,手臂悬空在哪个角度都有要求。

    聂晚萤中途进来,连忙占到队尾,摆出姿势。

    她着重留心自己的脚下,李如妍不可能对她有这份好心,借鞋给她,这鞋跟也不知道做了手脚没有。

    一直快要下课,鞋虽然极度的不舒服,让她觉得脚快要断掉了,但并没有什么会突然坏掉的迹象。

    老师看了看时间,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

    “大家做做拉伸动作放松一下吧,今天就到这里。”

    连续训练了两个小时,所有人腰酸背痛,极力舒展放松紧绷的身体。

    聂晚萤端起胳膊左右摇晃,心里一个八拍没有数完,忽然觉得觉得腹部先是一下尖锐刺痛,然后越来越剧烈。

    礼仪老师刚把水杯放下,就看见聂晚萤蹲了下去。

    平时不大运动的人,站久了抽筋也是常有的,老师走过去,问:

    “怎么了?抽筋了?”

    聂晚萤移开肚子上的手,老师不禁哎呀一声。

    有血迹透过白色的旗袍渗出来,只见聂晚萤纤细的手指小心翼翼的摸索了一下,从旗袍的绣花里,抽出一支银亮的大头针。

    伴随着大头针□□,血又往外渗了一点。

    旁边别的女孩们听见老师哎呀一声也都围凑过来,七嘴八舌。

    礼仪老师被吵的头大,抬头吩咐:

    “行了,我带聂晚萤去校医院,你们都回寝室去吧。”

    女孩们三三两两的散了,聂晚萤抬头看见李如妍的背影,也不紧不慢的离开了。

    礼仪老师将她扶起来,起身帮她穿上外套,关切道:

    “怎么样?能不能走。”

    聂晚萤笑了笑:

    “没那么严重,就是扎了一下。走路没问题。”

    于是,寒夜里,聂晚萤在老师的陪同下再一次走入了风雪中。

    礼仪老师不放心,一路上一直扶着她的胳膊,嘴里愤愤的碎碎念:

    “现在的服装厂家真是粗心大意,大头针怎么能留在衣服上呢?多危险呐?”

    聂晚萤对此不置一言,她的直觉觉得,这枚大头针肯定不是服装师傅遗落的,八成是李如妍的手笔。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干了什么就把李如妍得罪成这个样子,处处要与她过不去,明枪暗箭,防不胜防。

    还是说,人的嫉妒心,就是可怕到这种程度,可以让无甚交集的两个人莫名的就反目成仇。

    校医院在北门门口,离体育馆是最远的直线距离,等走到那的时候,聂晚萤都觉得那种针扎的刺痛都麻木了,她突然不太想去校医院了,打算回去上点药就好,但是礼仪老师坚持让她去看医生。

    天色六点不到的时候就黑透了,今日又下雪,北门小路上根本没有别的行人,校医院的灯基本都关了,只有一个值班医生在办公室,开了盏昏暗的小灯在打盹。

    她们带着一身风雪进来,倒把医生吓了一跳。

    聂晚萤坐在小床上,女医生亮起日光灯,戴上手套,告诉她把衣服解开。

    差不多半个上身都露在空气中,聂晚萤庆幸,还好值班的是个女医生,不然真是有点尴尬。

    女医生检查一下伤口,拿出消□□水给她上药,

    “伤口不算大,只是中间扎的有点深,我给你消毒包扎,因为是金属划伤,所以明天要是不放心,可以打一针破伤风。”

    棉签所过之处刷拉拉的刺痛,药品渗入刺激神经的感觉非常清晰,聂晚萤怕疼,于是本能的一躲,纤细的腰一缩。

    女医生摇头,“这位同学,平时多吃点饭,别总减肥,你太瘦了,这样不健康,看看这腰,感觉一折就能断了。”

    擦完药水,医生回身拿绷带,转回来的时候,忽然注意到聂晚萤的胃部位置有一个纵向的,小小白印。

    因为女孩本身的皮肤就白,所以这道短短的印记很难被看见,女医生开口问道:

    “你原来受过伤?”

    “没有。”

    聂晚萤摇头,她只知道,自己头受过伤,因为昏迷太久所以身体虚弱,但是没人说过她还受过别的伤。

    女医生喃喃:

    “没伤过?这个痕迹有点像刀伤呢……”

    包扎完伤口,礼仪老师确认她没事之后离开了,聂晚萤叫司机到北门来接她。

    因为训练时间结束的提前了一会,所以她回家的时间并没有晚太久.

    进门的时候,白其憬在客厅,见她回来,打一声招呼,并没有觉得她有什么异常。

    聂晚萤锁上卫生间的门,打开水龙头洗漱,医生嘱咐过今天不能洗澡,所以只能简单洗一洗,

    最后换睡衣的时候,脑中回响起那个女医生的话。

    已经系上的扣子又被她解开。

    她凑近镜子,看着自己的腰,撩开一点纱布,仔细看,胃部那片皮肤正中间有一条浅浅1字形印记。

    手指头轻轻拂过,这到底是什么呢?

    那些开始不断冒出来的疑点,到底都在指向什么?

    白其慎是好人吗?阿憬呢?

    情绪越来越焦躁,她猛的甩头,让自己清醒一些。

    她不能再浑浑噩噩下去了,是时候开始探索那些隐藏起来的东西,为了知道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得开始偷偷的计划一些事情。

    想到这,聂晚萤看看镜子里的自己,负面的情绪退下去,她重新冷静下来,拿出礼仪服装,倒上洗衣液,开始清洗上面沾染的血迹。

    稀释后的一点稀薄血色和着泡沫,顺着水流旋转着流下去,最后涤荡干净。

    冷一看,雪白如初,可是她将那一块布料举起来,迎向灯光,隐隐约约还是有极淡一丝影子。

    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是一定会留下痕迹的。

    后来的两天,聂晚萤也没有缺习训练,最后一天被淘汰的是另外两个肢体太过不协调的女生。

    她和李如妍都入选了。

    会议在学校礼堂,晚宴定在学校一街之隔的国营饭店顶楼大厅。

    接待校董,都是学校领导们的事情,她们这些礼仪,只负责站在指定的位置亲切的微笑。

    聂晚萤换了自己的鞋,比李如妍那双恶意满满的鞋强多了,所以笑容维持了一天也还算自然。

    “马上了,马上了!五分钟,校领导和贵宾就都来了!”

    组织老师第n次风风火火的经过提醒。

    聂晚萤偷偷撇嘴,这都多少个五分钟了,起码还有半个小时。

    她来回点换脚尖,活动一下小腿,晃着晃着就走了神,忽然眼前一黑,身前一个身影停驻。

    “偷懒呢?”

    聂晚萤觉得自己是白天站着做恶梦了,苍天能不能饶过她。

    白其慎低头看看她今天这一身衣服,目光回到她脸上,看她瞪大的眼睛。

    一众人从另一个方向来,浩浩荡荡,为首的校长看见白其慎便呼唤起来。

    就在白其慎转身的那一瞬间,无人注意的刹那,似乎只是随手一挥,聂晚萤感觉到他捏了一下自己的鼻子。

    差不多全校的领导都在这了,聂晚萤站直身体,目光端正,一动不动,心里却炸了。

    有钱人的变态癖好,就喜欢当众偷偷调情的刺激,白其慎果然就是这样的衣冠禽兽!

    学校,一直都是聂晚萤能感觉自由一点的地方,在这里,她不用时时刻刻都在白家两兄弟和食人俸禄的阿姨的监控之下,可以相对自由的呼吸,学习。

    安排她回来上学的时候,她以为白其慎只是托了关系,却万万没想到,他本人,就是学校的校董之一。

    聂晚萤只觉得现在学校的天空也是一片阴霾了。

    等白其慎和领导都进去之后,她看着那个被簇拥的高大背影,暗自叹气。

    现在如果有人跟她说白其慎晚上会裤衩外穿出去飞檐走壁,聂晚萤都能面无表情的接受。

    白其慎嘛,一切皆有可能。

    和她一样觉得天空灰了的,还有李如妍。

    她知道白其慎是个企业家,很有钱,但是万万没想到他是校董。

    这个时候她才开始害怕起来,一个与自己的生活息息相关的上位身份,才让这个初接触社会的人真实的感觉到,聂晚萤背后的靠山,有多大的能量。

    她突然有点后悔,事情不应该做的那么明显,万一聂晚萤拿出那种病西施的样子和白其慎撒娇控诉,自己会不会学业不保?

    这个想法,如果被聂晚萤知道,一定会翻一个大白眼。

    她和白其慎撒娇控诉?真是多虑了。

    转到宴会厅去,礼仪们能跟着蹭一顿饭。

    大厅有许多毕业之后事业优秀的学长,几个小姑娘搭讪与被搭讪的忙得不亦乐乎。

    而学校高层和校董们单独在单间里,外头轻易瞧不见。

    聂晚萤往单间的方向看了看,只能从上菜时候开启的门缝里偶尔看见白其慎一闪而过的一只胳膊。

    不一会,包房门打开,白其慎从里头走出来,脱了外套穿着黑色衬衫,腿长的像广角镜头拍出来的一样,路走的风度翩翩,经过这一桌附近的时候引起聂晚萤旁边的女孩偷偷尖叫。

    “太帅了吧!”

    聂晚萤只差没冷哼出声来。

    白其慎的身影离开没一会,聂晚萤的手机就震动起来。

    消息提醒,两个字:

    “出来。”

    聂晚萤捏了捏手机,看看四周没人注意她,起身离开了。

    出了宴会厅,她往人少的方向走了走,经过安全门的时候,被一只手猝不及防的拉进了楼梯间。

    无人的楼梯间在她进来的一刻亮起来,白其慎松开手,半靠着墙壁打量她。

    已经穿了一天的衣服,此刻突然让她感觉局促拘谨起来。

    不久前那一晚,那一颗一颗被解开的睡衣扣子还让她记忆犹新,记忆中的那种笼罩全身的侵略性,让她立刻紧张起来。

    她悄悄捏住旗袍的开衩,勉强微笑:

    “怎么刚走这两天就回来了?”

    白其慎挑眉:

    “怎么,不想见到我?”

    聂晚萤低头:

    “没有,我就问问。”

    “我知道你巴不得我永远不出现呢。”

    他忽然单手拖起她的脸,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是没有温度,

    “只可惜是不能如你的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