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蛮荒之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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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个人,十一匹马,一辆辎重车渐渐远离怀城,向着蛮荒一步步深入。
玄骑着马走在队伍的前面,轩辕拓每每看到他那只代替断掉左腿所做的木质大脚艰难地想从马镫里抽出来,就觉得似乎此次的蛮荒之行前途一片黑暗。虽然很担心玄作为向导的不良于行,但其实自离开怀城以来,玄作为走马的表现对得起他在怀城客栈相夏启两人的保证:若要去鼎湖,没有人比他更能胜任向导了。
在野外,哪里有沼泽需要绕行,哪里有群居的荒兽尽量不要打扰,哪里能补充干净的水源,哪里能更加安全的安营扎寨,在扎营的外围设置警戒,搭建陷进,玄做得都极为出色,几乎滴水不漏。这让夏启和轩辕拓在惊叹的同时,也忍不住有些疑问,他之前到底是做什么的?看样子,在之前他应该不是做走马的,他在蛮荒中生存的一套,都带着很浓的军旅色彩。
夏启和轩辕拓骑着马走在中间。越是深入东南蛮荒,夏启明显有些心事,对于轩辕拓不时的打听,他也是爱理不理。反倒轩辕拓兴致很高,虽然夏启一直没有告诉他,到底为何要去鼎湖,哪里到底有什么,可在猎杀了几头荒兽,取得了一些很有价值的炼药材料,甚至还采到了一朵很罕见的九瓣水雾莲以后,轩辕拓已经感到不虚此行了。
九瓣水雾莲并不是什么珍惜的药材,可是它却有绝佳的观感。在它的根部浇上足量的水,它的九瓣花瓣就会慢慢展开,开始吞吐雾气,并很快开出花朵。它的珍贵在于,此花终生只能开一次花,然后就会凋谢。谓之一生一世一花,是上京赠送给心上人极其珍贵的礼物。能有男人送九瓣水雾莲对上京的贵女们来说也是很有面子的事情,往往能让她们在自己圈子里的地位提升很多。
跟在三人后面的,是四名轩辕家的暗卫,也就是俗称轩辕家的影子。他们是三男一女,轩辕拓沿途的住宿,饮食,和地方部落的联络,都是他们在安排。如今进入蛮荒,荒野千里,也没有什么需要暗中警戒,联络的,索性影子们就从暗处走了出来,光明正大的跟随在轩辕拓身边保护。
说是保护,其实他们更多是跟随联络,将轩辕拓的信息及时送回上京。轩辕拓自己就已经是白银阶的战将,作为轩辕氏族重点培养的嫡系子弟,除了自身战力不说,轩辕拓身上还有好几件可以在危急时刻保命的法宝。当然,倒不是四名影子一点战斗力都没有,虽然不比轩辕拓是白银阶,但他们也都是青铜高阶,其中两个更是已经摸到了白银阶的门槛。
更何况作为轩辕氏族的影子,他们一个小队往往有合击的战术。四人联手,轮番进攻,合力一击,往往威力比单打独斗要高很多。即使遇到白银阶战将,也能全身而退。
一个白银阶,一队堪比白银阶,在轩辕氏族看来,这样的力量,只要不是出现黄金阶的压倒性的力量,或者对方派出好几名白银前来猎杀,那么轩辕拓都是安全的。可是,要进入蛮荒,这样的力量在狂暴地蛮荒力量面前,能否护住轩辕拓,小队的四名队员心里都没有底。
就在夏启和轩辕拓从怀城的南门离开,朝着蛮荒进发的时候,在怀城的北门,一个容貌秀丽,穿着淡青色丝织长袍的女子站在城门口。在她手里,把玩着一把有着淡淡光芒的青玉簪。
今天已经是夏启他们逐渐深入蛮荒的十一天。在玄的带领下,他们逐渐进入真正的蛮荒腹地,每天行进的速度越来越慢,即使对蛮荒很熟悉的玄于通,也要不时校对一下方向。在进入蛮荒的第七天,他们遇到了另外一只进入蛮荒猎杀荒兽的队伍,在两队分道扬镳以后的五天之内,他们没有再遇到其他任何一只队伍,似乎,天地间就只剩下他们七个人在向着鼎湖前进。
“这里以前我倒是常来。再往前一段路有个小湖,很多荒兽都会到湖边来喝水,基于荒兽自然形成的法则,所有到湖边来喝水的荒兽进入到这个区域,都是和平的,不会相互攻击。但自从一年多以前,有数支队伍在这里遇袭过后,这一片就逐渐变得陌生和危险起来。现在,我们需要提高警惕了。不知道,现在霸占这片水源的,到底是什么?但愿不会是狠(aoyin)……”
“狠?这是会有狠?”轩辕拓生在上京豪门,上京里汇集了神州五湖四海的菁英,各个种族的人杰,天下的贩夫走卒。他们将天下各地的各种见闻带入上京,作为豪门公子的轩辕拓自然见多识广,于蛮荒之地凶名昭彰的荒兽他也有耳闻。
相较于轩辕拓,夏启则是一脸茫然:“这是什么?能吃吗?”
玄脸上有着一丝痛苦:“狠是这片蛮荒的霸主。它体型巨大,外形像牛,可是生有四角,整个身体披着特别厚实的毛发,就像身上披了好多层厚实的蓑衣。却不似牛的忠厚,生性暴躁,嗜血成性,最喜生吞活物。”说着,他拍了拍自己那条断掉的左腿,抚摸着木质的假腿,“这就是它给我留下的。”
“老玄,你能在狠口下幸存下来,已经算很有本事,很幸运了。大概两年前我看到过一份送到上京族长议事会的事告,据说为了围捕一只闯入人族部落聚居地的狠,动用了一名黄金战将,四名白银战将。结果,一死一伤,最终也没能击杀那只狠,而是让它负伤遁去。”轩辕拓看到玄的表情,知道他肯定有段惨烈的过去。
“那名死去的白银战将是我兄长玄文。而我,就是那名受伤者,我叫玄武。”玄慢慢的扶住石头坐了下来,“我们当时跟随无怀氏八大黄金战将中的流苏文泉大人来围歼那只狠。大概的位置就在据此地往东大概百十里,因为我和我兄长长期带着无怀氏的战部在蛮荒中狩猎,所以熟悉这里的地形,流苏文泉就让我兄弟二人在前面打探,他带着另外两名战将和战部在远处跟着……”
夏启和轩辕拓也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了下来,倾听玄的诉说,而四名影子则分布在四周警戒。
“我兄弟二人走进那个人族聚居地的时候,也着实被惨状吓了一跳。遍地的血肉白骨,全是被狠吃掉的,我们沿着血迹和足迹一路跟下去,终于在黄昏时分,找到了那只狠。那是我第一次见到这种凶兽,原本兄长提议等后面的流苏文泉和大队上来,我们再上去。可当时的我自打进阶白银战将,就没有失败过,难免心高气傲,所以就想提前出手试探一下。”
“结果呢?”
“结果就是现在这个样子。我兄长为了救我,拖住了狠,我侥幸逃得性命,却因为伤势,境界崩溃,重新跌到青铜低阶,而且,还失去了一条腿。”玄的话语里充满了唏嘘,“只是可惜我那兄长,已经做到了战部的统领,而且有生之年极有希望进阶黄金战将,却万没想到,死在了蛮荒……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
“所以,曾经的白银战将玄武也从人世间消失了。我终生不名,只保留姓氏,自那时以后,战部少了一个白银战将,怀城多了一个青铜阶的瘸子。”姓氏代表一个人的血脉,而名则是传承,由父母所取,终生不名,就是自我放逐之意。
夏启沉吟片刻:“我有个疑问。既然有黄金战将跟在后面,即使你和你兄长上去试探,以黄金战将的实力,你和你兄长只要稍微拖延片刻,他也应该可以抵挡并施以援手,为何在你们拼死相搏以后,他才出手呢?”
“狠凶残绝伦,而且在之前,没有人和它战斗过。即使流苏文泉贵为黄金战将,摄于它的凶名,也不敢直接上前掠其锋芒,他不过想看看我兄弟与狠以死相搏,能否找到它的弱点。我兄弟二人,不过是做了一回试金石而已。”
夏启的手缓缓伸过去,拍拍了玄的肩膀:“老玄,这次靠你带我们去往鼎湖。如果此行顺利,你干脆跟我们一起离开无怀氏吧,你现在在无怀氏的境遇我们也看到了。树挪死,人挪活。或许,会有新的际遇在等着你呢。而且,我夏启起誓:终有一天,我会让你能够理直气壮地恢复自己的名,并且让神州之人皆能听闻玄武的威名。”
玄注视着夏启,夏启也注视玄,点了点头。
玄忽然笑了:“玄已是残废之身,既然贵人有如此雄心,玄且跟随,拭目以待。”
“何来贵人,如此生分。以后,玄就叫我夏启好了。”
轩辕拓看着眼前的两人,心中一万匹神兽奔腾。他一边感慨夏启这个挖墙角的技能是如此的纯属,一边又莫名的感觉这样的套路似曾相识,当初夏启用新的机遇,远大前程这样套路过谁呢,好费脑子,还是不去想了吧。
休息一段,众人继续前行。不多久,就来到了玄所说的,那个众多荒兽前来喝水的小湖。
“怎会变成这样?”玄看着湖水和小湖四周,惊诧莫名。
曾经众多荒兽前来喝水的清澈湖水,变得微微有些泛红,湖水偶尔翻涌出一个气泡,夹杂着几根不知名荒兽的尸骨。湖边曾经低矮的绿色灌木,树叶也呈现异样的红色,湖边一只荒兽都没有,死一般的寂静。
“这里,似乎有场大变故啊……”其实不用玄说,其余几人也都看出,这里正在经历一场大变故。玄看了看夏启;“启看到如此景象,还是坚持要前往鼎湖吗?”
夏启点了点头:“自然要前往。我正是为此而来,”
轩辕拓正要开口询问,身边的影子中唯一的女侍卫忽然开口说道:“快离开湖边,似乎有东西要过来了。”
影子平素负责的都是侦查,刺探,保护之责,在探听周遭动静方面自然有独到之处。自打进入湖边开始,几人已经沿路地面和高处的树梢,设置了一些提供警讯的小玩意儿。东西虽小,却能提前知道有东西接近和知道接近的东西逼近的速度。所以即使在几人中,轩辕拓目前是修为最高的,可是在察知威胁方面,影子侍卫依旧是最高效的
“去那几株大树上。”湖边有几株大树,冠盖如伞,粗壮的树干和浓密的树叶藏上几个人,也不虞会被发现。
几人刚在大树后隐藏自己的身形,一只体型超过十余丈的荒兽便从低矮的灌木之间碾压而过,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它体型类蛇,但头颅硕大,两颗尖锐的獠牙从嘴里长长的伸出,不时有粘液顺着獠牙滴下,体型狭长却粗壮,就像蟒蛇之身,从头颅以下,全部长满了鳞片,黑黝黝的透出冰冷的光芒。
最让人惊奇的是,它的尾部有分叉,两条分叉像是两根钩子一样,不时卷起它经过路上挡路的树木,远远的抛开去。它经过的地方,都已经被开出一条路来,声势惊人。
“钩蛇”玄和轩辕拓对视一眼,一起低声说道。
夏启看着那条巨大的大爬蛇挥舞着它两条钩子接近湖边,不用轩辕拓两人帮他解说这荒兽的厉害之处,光光看着阵势,自然也知道这只荒兽的凶残。所以屏息凝神,注意着它的一举一动。
那钩蛇接近湖边,硕大的头颅贴近湖面,像是在嗅什么。然后慢慢的头颅伸入湖水了,紧接着,狭长的身体也逐渐淹没进湖水里,直至整个庞大的身躯完全消失在湖面上。
轩辕拓靠近夏启耳边,低声说道:“这是钩蛇独有的狩猎方式。整个身体淹没在水中,等待猎物前来喝水,然后用它独有的两条尾钩将猎物拉进水里,然后直接吞噬。”听说是如此,夏启才想到,湖里冒出的气泡不时夹杂着动物的尸骨,不知是不是被钩蛇吞噬以后残留的尸骸。
“让它在水里呆着,我们不要惊动它,离开这里。”夏启低声告诉身边的两人,然后通过手势告诉藏在其他树干和浓密树叶后的四名影子侍卫。
刚打算从树上下来,突然,一声让人耳膜发痛的巨大吼声从众人身下的巨树附近传过来。听到这个吼声,玄一下子变了脸色,他失声叫了出来:“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