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天启神州志

第八章: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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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见面

    (31+)

    人生会经历四次成长。第一次是发现自己不再是天下万事万物的中心;第二次是发现即使再怎么努力,终究还是有些事令人无能为力;第三次是在明知道有些事可能会无能为力,但还是会尽力争取;第四次是你在尽力争取的时候,尽量离夏启要远一点,再远一点。

    轩辕拓《那些相爱相杀的日子》

    夏启坐在军法处外面的椅子上,这样的审查他早就想到了。毕竟,几个小队回来的就他一人,于情于理,都会被问及这次冬季进入北荒深处所遭遇的情况。只是没有想到北安城军方对于魔族拥有狮鹫极度重视,缙云亲自出来询问了夏启相关的消息,甚至夏启注意到,缙云在离开的时候,脸上略有忧色。

    不过,所有人关心的重点都是魔族的狮鹫从天而降,能飞多远,能飞多快,基本没有人关心在被后面赶来的战部找到之前,夏启去了哪里,经历了什么。夏启自然乐得如此,也省得用那套想法的说辞来遮掩。

    夏启坐在那里,原本微眯着眼睛。突然感觉眼前的阳光被遮挡住了,明显有人站在他面前,他睁开眼,来人正面站在他跟前,阳光从那个人后面射过来,直射在他金色的头发上,闪耀着温暖而耀眼的光芒。夏启楞了一楞,这样的金色头发,这样阳光照耀下温暖而耀眼,他才刚好在不久以前看到过,在那座飞来峰悬空岛,那个人。

    “请问你是夏启嘛?”夏启愣神的时候,那人微微躬身,看得出,有很好的教养。

    “我就是,你是……”夏启还在想着那座峰,略微有些走神。

    “我是上京来的轩辕拓,听说你刚从托木尔峰下遭遇魔族的狮鹫得以逃脱。冒昧的就想过来见见你,请教一些问题”很谦逊,没有摆出神州第一氏族的大牌子来压人,真正有底蕴的家族子弟正该如此。

    轩辕拓原本以为夏启应该站起来,至少,态度应该更郑重一点。并非说对他拓公子表示恭敬,而是对轩辕氏族,这个照耀了神州万年的金字招牌。

    “上京来的,轩辕?就是说,就是那家轩辕了?”夏启眨巴眨巴眼睛,表情有些古怪。

    “如果你没有听过别的更有名的话,应该就是你所知道那家轩辕了。”

    “嗯,那就是了。我认识你们轩辕氏族的某个人。”

    “哦?不知道启认识我轩辕氏族的哪位?”轩辕拓是真的好奇了。如此一个在北疆,游走在刀尖上,朝不保夕的小人物,认识轩辕氏族的某个人。家臣?旁支?庶出?难不成,他会认识某个嫡亲血脉?

    “我认识那个轩辕,是你们轩辕氏族的第一代老祖宗,唯一登上人皇位的姬轩辕。”夏启一本正经的说道。

    轩辕拓一脸黑线,整个神州谁不认识轩辕人皇。整个人皇的奋斗史就是一本万年前神州的编年史,那可以影响了整个历史走向的人,更开创了人族生存的广阔天地,自然,也让轩辕氏族作为神州第一族享受尊荣,辉煌到今天。他曾经做过的那些惊天动地的大事,在史书上都有记载,目前神州几乎所有的种族,几乎没有不知道人皇姬轩辕的。

    所以,夏启说了一句不算很冷的笑话。至少,轩辕拓是这么想的。

    夏启明显读懂了轩辕拓的眼神,笑了笑:“相信我,我所说的认识和你所认知的认识,应该不是一回事。”

    夏启读懂了轩辕拓的眼神,而轩辕拓感觉自己似乎也读懂了夏启的眼神。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感觉:自从夏启知道他是轩辕氏族的人以后,眼神就变得很……猥琐。对的,就是猥琐,似乎自己变成了一只肥羊,还是那种自己剐好皮毛的肥羊,打包送上门来。不对啊,自己明明是打算以缙云的名义来问他,怎么感觉好像都是他在问啊。

    “你应该是轩辕家的直系子弟吧?”见轩辕拓点了点头,夏启继续问,“你这样的轩辕氏族直系子弟出现在北疆,镀金来的?”很直接,没有丝毫隐晦,不把自己当外人,更丝毫没有自己只是在军法处外被审查的某某的自觉。最让轩辕拓感到不解的是,其他人只要是遇见轩辕氏族的直系子弟,多少心理上有些敬畏和尊重,毕竟这是神州第一氏族的牌子。可是,眼前这个家伙,似乎莫名的对轩辕氏有点心理优势,他不会在心底把自己见过人皇的冷笑话当真了吧,以致于不太把轩辕氏的嫡系子弟当回事。

    不行,要纠正他这种对轩辕的散漫态度,要让他知道,轩辕可不是路边的杂花杂草,要让他见识轩辕的高贵和荣耀。轩辕拓心理默默下定决心。

    “轩辕家的直系子弟,从来不会靠镀金来换取荣耀,也无需靠镀金来换取荣耀。我来北疆,自然是做出一番成绩,不负我轩辕家的名头”轩辕拓义正言辞,挺直了自己的胸膛。刹那间,自豪与荣耀充满了胸膛,要让眼前这个没见识的土鳖好好见识一下轩辕家族子弟的风采。

    “上京来的轩辕拓,是吧?现在的神州还能有什么功勋彪炳的成绩等着你来?就来欺负欺负已经蜷缩在荒原上苟延残喘的魔族;还是去往九幽之地,同幽族重启战端?”夏启循循善诱,像极了一个拿着糖衣,诱惑不谙世事的小男生的做派。

    不过夏启这番话,倒是正好挠到了轩辕拓心理的痒痒处。第一氏族公子,年轻的白银阶战将,心高气傲,自然希望能有地方施展自己的才能,成就自己的一番大业,而不是靠着先祖的荫庇碌碌无为。何况,那位上京的季赢小姐已经到了待嫁的年纪,她所中意的意中人要是一位盖世英雄,有一天要驾着五彩的云彩去接她,轩辕拓可不希望等到她人老珠黄,自己依旧一无所成。

    “那么照你所说,这些都不是机会,更不是功绩。那你说说,神州还有哪里才是拓建功立业的场所?”轩辕拓故作不屑,似乎很随意的问道。却是竖起耳朵,想听听眼前这个只是北安城朝不保夕猎魔队的一个炮灰能说出什么高谈阔论。

    “我没去过鼎湖,不知鼎湖距离北安城有多远?”夏启忽然问了一个让轩辕拓莫不着头脑的问题。

    鼎湖,位于神州以南雍州境内,万年以前只是一个并不出名的小湖泊。后来人皇轩辕采首山之铜,于荆山下铸造了神州有史以来第一个鼎,并镌刻了复杂的铭文。而这样的鼎姬轩辕一共铸造了九个,象征天下分为九州。每个鼎除了镌刻复杂铭文,更是在每个代表一州的鼎身上,刻上了这个州的山川地貌,风土人情,寓意鼎定天下。慢慢的,鼎就成为了天下的象征。

    据说,九鼎铸造好后,人皇轩辕按照特定的位置,将九鼎安放在了神州九州的九个地方,而最后一个鼎的安放位置,恰好就在当时还不叫鼎湖的一个不知名湖泊中间。就在安放好最后一个鼎的那日,大地震动,巨大的响声传遍天下,九鼎于神州的土地上相互呼应,电闪雷鸣,霹雳划破长空,连天空也被撕裂出一个巨大的裂口,一条巨大金龙从裂口飞出,它降临时候好像带来万匹金缎,笼罩了整个天空。

    随后,似乎早已经预料到这些的人皇轩辕一身戎装的跳上了巨龙,破空而去。

    自此,人皇破空而去那片湖泊就被命名为鼎湖。而有资格拥有九鼎,就意味着同人皇一样,问鼎天下。而同样,以后人族但凡有帝王或者部落联盟里的执政去世,人们都称之为‘龙去鼎湖’。

    ,

    轩辕拓感觉自己有点跟不上这个土鳖的思维和节奏,天上一脚地上一脚,不过良好的教养还是让他忍住了在夏启那张还算顺眼的脸上给印上一个脚印,心里略微一盘算:“从北安城出发,骑快马大概需要一个半月。当然,如果有更快的坐骑,时间自然可以缩短。”轩辕拓心里暗暗自得:我自然不会告诉你,我有雷极兽这样全天下速度最快的神兽,土鳖,你慢慢路上磨时间去吧。

    “那我们走吧,反正我出完这次冬季深入北荒的任务,也处于休假审查中。那个谁,上京来的轩辕家的,我们出发吧”夏启大手一挥,很有发号施令的感觉。

    “轩辕拓!而且,我什么时候说了要跟你去鼎湖了?别忘了,你能不能离开北安城,还我说了算的”

    夏启看了轩辕拓一眼:“刚才不是说好了?你来北疆打算建功立业,但是我告诉你北疆已经没有让你施展的舞台了。然后你不耻下问,问我哪里有能让你施展的地方,我被你的诚意感动,就开始询问你鼎湖离北安城有多远。其实就是间接告诉你,那边有足够你施展自己能力,建立天大功业的机会。然后你果然意动,想要同我一起去建立功业,连去那边需要多久都计算好了。你说,我们该不该立刻出发……年轻人,只争朝夕啊!”

    轩辕拓从小生活在上京,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自恋的,无耻的,自说自话的,可是将这些种种‘优点’全部集中在身上的,还真是不多见。一时之间,都不知该怎么样反驳或者斥责还在语重心长的夏启。

    见轩辕拓呆呆的看着他,夏启干脆一把拽着轩辕拓:“你看,欢喜得傻掉了吧。我告诉你,这种机会可不是随时可以遇到的。要不是看你是轩辕家的,我答应了老家伙照顾照顾你们,我都懒得睬你……对了,凭你的身份,应该可以去弄两匹好马吧?”

    “好啦好啦,别拽了,我自己走”轩辕拓理了理自己被夏启拽得有些皱的衣服,表情严肃起来,“我真的去鼎湖可以拥有的机会比在北安城要大?虽然你有些乱七八糟,不按常理,但莫名的,我想冒一次险,相信一下你刚才的话。”

    人与人之间真是很奇怪。有些人,在一起漫长的时光,彼此之间却还是缺乏信任;但还有一些人,仅仅只需要一个照面,一个眼神,一句简单的话,就能够彼此托付终生,放心将后背交给他。似乎,总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在冥冥中操弄着这一切。

    夏启也严肃起来,双腿并拢,人挺得笔直:“你应该相信,你也可以相信我。放心,我以你们轩辕家老祖宗人皇姬轩辕的名字起誓,如果骗你,就让那个老头子出门摔倒,而且没人敢扶。”

    遥远的,在汗腾格里峰的悬空岛上,某个有着金色头发,外貌依旧是个中年的男人走出通天塔的那一刻,脚下一个拌蒜,居然……摔倒了。这是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事情,他抬头,望了望云雾笼罩的天空,再看看四周,不禁呢喃:“这万年来,我姬轩辕从来不曾被打倒过,即使被剥夺了神格,我也依旧站得笔直。现在居然会摔倒,难道这天……已经真的容不下我了?哎,以前征战四方,人皇威名传遍天下,周围总有人肯和我站一起,相互扶持,现在……真是落寞啊,摔倒了连个扶我的人都没有。”

    北安城内,闯了祸的某人却丝毫不知道。轩辕拓去和北安城缙云檀敖解释自己为什么想暂时离开北安城,是因为现在深冬,留在北安城也没有太多可以磨砺自己的机会,而且因为魔族已经退入逐天山脉,北安城组织的冬季猎杀也无功而返,所以自己想出去游历一番。

    夏启则来到了收敛战亡猎魔小队成员遗骸的敛房,找到了陈世锋的遗体。因为是深冬,天气寒冷,再加上战部中有术士将所有战亡将士的遗骸都用寒冰之法冻上,所以陈世锋依旧保持着他倒下时的样子。

    夏启默默的站在旁边,看着那张熟悉的脸,想着当初荒原上九黎族战部尽出,在搜寻自己,却鬼使神差地被他捡到昏迷的自己,然后带回到北安城;这次深入北荒,到达托木尔峰下,又是被悬空岛上的老家伙感觉到自己的到来,让巫屠骑着狮鹫出来寻找。结果,找到了自己,却丢掉了他的性命。这是宿命吗?那个号称先知的女蜗在万年前透过时光来窥视今日的神州,今日的自己的时候,有没有窥视到这样一个小人物的命运?

    半晌,夏启微微叹了一口气,注视着躺在冰冷担架上的陈世锋,“你用不着接你的家人来北安城。来吧,我送你回家,送你回你魂牵梦绕的青州老家。在那里,没有任务,没有厮杀,你可以伴着他们看庭前花开花落,慢慢老去。”

    说完,已是泪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