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沿街饭馆不断开合的门内，飘出了令人饥肠辘辘的香味, 是食物的味道。
其中一家中餐店, 生意十分火爆，已经是第三波人进门。
这家餐馆叫作老地方, 装潢上也尽是古朴充满了上个世纪的风格, 灯光、摆设、地毯让人进入恍如来到了百年前的奇异大陆。
嬉笑欢歌、觥筹交错，在顶头悬挂着一台老旧还有大机身的电视机, 外播着圣诞特辑的歌舞晚会, 正播到魔术师精彩的表演之处，他要挣脱紧拷住双脚的锁链, 从即将坠落的箱子中逃脱——
“啊！”
一声惊呼。
“小心！”
服务员正双手端餐盘, 冷不丁从脚边窜出了一个不及腰的孩童，差点儿就要撞到他的身上。
幸亏身后的家长及时拦住，眼见着盘内的菜汤顺着弧形的边沿晃晃荡荡, 服务员的心都悬到了嗓子眼，不停地保佑千万不要洒出来。
在充满了暖气的屋内也被平白地吓了一身冷汗, 好不容易稳住了，板起脸想要教训家长为何不看好孩子, 家长已经抱着孩子早就不知走哪儿去了。
此时, 节目里魔术师也已然平安无恙地出现在摄像机面前, 冲着大家挥手示意, 在他身后的地面上, 散落着一地的碎裂成片的木板, 在半分钟前, 还是一个完整的木箱悬挂在十几米的高空中。
肖恩眼尖找着一个角落的位置，走在他们身边还有一对互拥着而来的情侣，你侬我侬当着众多人的面，丝毫不觉得害臊卿卿我我。
两拨人马相交，恶战在所难免。
忽略咒的效应这时候开始悄然发生。
小情侣咯咯地调笑着说话，登时两人顿了下，面前兀地出现了一面墙，上面挂着三四福山水画作，暗纹雕花的墙纸在灯光下反射出粼粼的闪光，女生扯住男生，“是不是走错啦，这哪儿有什么空位……”
男生挠了挠头，先安抚下自己的小情侣，左顾右看了一下，抬手招呼，“服务员！”
女生嘟着嘴站在男生旁边看他和服务员交涉。
“我们进来的时候，明明说这里还有一桌空的。”
可是身边早就已经坐满了人。
“这样吗？”服务员楞了一下，擦了擦手，从口袋里拿出一块小型平板，“我帮你看下。”
他仔细翻找了一下，屏幕上跳出现在餐馆的入座情况，“显示现在是有一桌空出来——24桌——”
“那你带我们去。”女生这样说，她可不想再走冤枉路。
服务员嘴角抽了下，每张桌子上都放着明显的号码牌，除非是瞎了，不然就算你近视1000度也能在五米开外就找到。
这么大的巨婴了还要人照顾，心里鄙夷，但是面上不显，微笑着说道，“不远，就在你们身后。”
说完忙着去接待其他客人。
女生有些不开心了，男生安慰着自己的小女友，“好啦好啦。”
可是最后他们就在原地转了两圈，愣是没找到位置，男生纳闷了，餐馆里的座位是按照数字顺序从门口到内部依次摆放的，可是偏偏23和25中间就是没有24。
原本应该摆放着24桌的地方只有一片墙壁，直到最后，又进来了更多的客人，情侣始终没抢到空位。
肖恩此时一点儿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反而是看到情侣来回找了几圈都没有找到位置，再次感叹这家店的生意这么好，菜式一定很好吃，并且他们居然还这么幸运地找到了座位。
肖恩兴致勃勃地点开桌面上的平板开始点餐，也拉过克拉克一起参考参考，平板上跳出了许多在他们看来新奇的菜式，其中一个便是——
“甜的饺子？”
克拉克看着肖恩指的菜谱上的位置，图片上的食物被放在汤匙里，圆鼓鼓的像是雪球一样，外头撒了一层椰蓉和菜色的糖霜。
饺子以前在家的时候，玛莎也会做意式的给他吃，但是甜的，形状这么稀奇的倒是头一回见。
名称古怪的菜不少，长长的菜名看得就让人头疼，最后只能凭借天生获得的技能，看图猜字，迅速地点完了菜。
肖恩和克拉克说着他先去上个厕所，让克拉克在座位上等着上菜。
威利是中餐馆新来的员工，他在假期刚开始的时候就来这里打工，为了攒钱买最新上市的耳机。
他看中了好久，求着父亲买却被义正言辞地拒绝了，说期末成绩连b+都没有达到的人不配拥有圣诞礼物。
一气之下，威利离家出走。
骗着说是去了外婆家里过圣诞，其实早早地溜到了唐人街。
圣诞期间只有这里还开着店，威利小的时候经常和家里人一同来这里吃饭，混着脸熟走了后门进来，给客人们上菜跑堂。
刚工作没几天，威利已经打碎了15个盘子，摔烂了3个玻璃杯，上错两次菜，端菜时撞倒了两次客人，就在今天中午的时候还打翻了一杯苏打水在了客人的腿上……
他发誓，当时在收银的老板，脸色黑得和挖煤工有得一拼。
威利在心底起到千万不要再出什么岔子，他已经预料到假期结束的时候，拿到手的工资少得可怜。
“我可以的，威利。”他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餐车的前部撞到了什么，车上的餐具互相碰撞发出叮铃哐啷的声响，威利扶稳车身，下意识地就想要低头道歉。
弯着腰，余光却根本没看到任何人，反而是不知为何凭空撞上了墙壁。
而这块墙突兀地出现在他的面前，明明应该是24桌的地方空无一物，左右宾客也没有觉得有任何异常，仿佛开了30年的老餐馆这么多年以来就从未有过一般。
背脊冒冷汗，威利咽了咽口水，后退两步，面色惊恐地慌忙跑去找人来帮忙，他深刻地意识到，“撞鬼啦！”
被当成是鬼的克拉克愣在原地。
他看到威利走向自己的时候，估计着应该是他们的菜，却看到威利张望着怎么也没看到自己的方位，克拉克抬手示意，威利更是直接无视了。
克拉克不得已，上前想要引领着威利，偏偏威利推着餐车一头撞到了克拉克的腿。
克拉克：“……”
眼见着威利的脸上出现了惊骇、恐慌、不知所措，接连踉跄连滚带爬地跑走。
克拉克决定自食其力。
肖恩回来的时候，克拉克恰巧摆盘完，将叉子和筷子一同摆放端正，递给肖恩湿毛巾擦手。
就上了个厕所的功夫，所有菜都已经上齐。
肖恩坐定，刚拿起叉子，就被吵嚷着走来的人吸引去了注意力。
“就是这里！”
威利领来了当天的管事，磕磕巴巴地描述着刚才发生的事情，他发现餐车上的菜都不见了踪影，大惊失色：“你看！果然有鬼！”
管事大怒，一巴掌拍在威利的后脑勺，“鬼鬼鬼！我看你现在才是人模鬼样的，做不好事情就别在前面瞎转悠，去厨房帮忙，哪来的这么多借口！”
威利解释：“是真的，你没发现这里有什么不一样吗？”
威利用眼神使劲地想要传达他内心的波动，管事恼了，强压下脾气，深呼吸不要跟他一般计较，周围的客人也被威利的大呼小叫引得放下了手中的餐具，扭身探看。
管事眼看现在的情形越来越不受控制，压低了嗓音，推嚷着威利走，“去去，别丢人现眼——”
这动静最后闹得这一片的人不能好好地享受晚餐，不愉悦地开始交头接耳了起来。
威利有些委屈了，管事一点儿都不当回事，明明是这么重要的事情。
他记得清清楚楚，中午那个被他翻倒了苏打水的客人就是坐在24桌靠墙的位置，要不然他的记忆也不会这么深刻。
居然在青天大白日的情况下，消失了24号餐桌，这种完全可以算作是世界异闻录的事件，随时可能威胁到大家的安全啊！
如果此时有人查看监控的话，现在的场景可以说是一目了然。
威利口中消失的24桌恰好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他正站在肖恩和克拉克的桌前，手舞足蹈地表达着自己的想法。
肖恩默默地回过头问克拉克：“这应该不会和我们有关系吧？”
他其实心底里已经有了模糊的猜测，但是还是不敢确定。
忽略咒对于不同人的效果不同，情侣和威利为例，两者就截然不同，情侣欣然接受了显示，为威利则因为忽略咒产生的效果对自己的记忆进行了对比，挖掘出了更多的事实。
怕是再待下去，事情更加一发不可收拾。
肖恩抓紧时间塞了两口食物，鼓着腮帮子加速咀嚼，和克拉克弯腰摸路绕过众人，决定偷偷地开溜。
“等下——”
心下骇然，莫不成是被发现了。
肖恩小心翼翼地顺着声音看去，就在刚才他们坐着的位置后头的一桌，有人举手喊话，并不是叫他俩。
点着脚悄无声息地退后，只听得那人开口说道：“为什么你们还会为这么愚蠢的问题争吵，现在是21世纪不是蛮夷传说满天飞的中世纪，我相信有脑子的人都知道，这世界上没有巫师、没有狼人，当然也没有鬼。”
说话的声音听上去低沉富有磁性，像是大提琴悠然圆润的琴弦拉动的声响。
听这声音，肖恩只觉得有些耳熟，也并没有多想，反倒是克拉克忽然拉住了肖恩的手。
肖恩回头：“？”
他看到克拉克抿着嘴唇，肖恩用唇语问道：“怎么了？”
克拉克缓缓地注视着发声的男子，那人一头卷发，皮肤惨白，正不耐地用刀叉割着盘子中的排骨，同行的伙伴因为男子得罪了大家而不得不向众人道歉赔罪。
“为什么要道歉，我说的不对嘛？明明是他们打扰到我们吃饭了，我今天都没有参加家庭聚会，特意和你一起吃饭，这么重要的场合，一点儿都不为我们考虑。”
男子不满地皱眉，手下依旧同食物在进行搏斗。
同伴被男子的不以为然搞得额前青筋直跳，怒道：“住嘴，夏洛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