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的铃响将恍惚的肖恩拉回到了现实，他这才发现自己正端坐在一张原木的办公桌前, 窗外是清脆鸣叫的鸟声, 扑腾着翅膀在树梢间穿梭, 柔和的晨光透过花窗玻璃照射在他的脸上。身后的大摆钟滴答滴答地走着，应和着铃响发出咚——咚——咚——
尽职的大摆钟时针指向八, 再过10分钟就要开始上课了。
办公桌上一片狼藉, 凌乱地堆叠着各类数字财务报表，还有分门别类按照班级划分的学生试卷。
肖恩抽出压在最底下的一张纸，是一张横纵划着格子的课程安排表, 明确地罗列出了一周五天应对不同年级班级的上课时间, 就在这张课程表的右上角, 有一个任课老师的签名。
肖恩有些不相信地揉了揉眼睛, 没有看错。
龙飞凤舞地狂草般签写着的正是他自己的名字——肖恩·卡纳夫。
而任职的课程则是——
“数学？开什么玩笑。”
他纳闷地弹了一下手中的任课表，让他去给孩子们上课简直就是误人子弟, 上课时候和小孩子们一起打游戏还差不多。强烈怀疑起了任聘他为人民教师的领导是什么眼光。
肖恩的头有些犯晕。
或许是宿醉当然也有可能是其他外力因素，不过想不起来任何事情的肖恩也无从猜测。
他摇晃着自己沉重的头脑, 脑子里丝毫没有任何有关自己的过去, 自己的人生阅历的信息，甚至是现在年龄他都一慨不知。
难道他在不知道地时候步入了老年？
惊恐地摸索着自己的脸颊和脖子，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 在角落找到一件卫生间里，开门便是镶嵌在墙上的一面镜子, 镜子里的人, 西装领带, 发胶将所有的头发一丝一缕都规整地贴在脑后。
昂起脖子，左右疑惑地查看。
肖恩估略自己应该是……27、8的样子？
镜子里的自己显得格外地陌生，明明是相同的五官，却透露出生疏的气息。
肖恩低头打开水龙头，带着凉气的水冲刷在他的掌心，掬起一捧清水洒在自己的脸上，让他一下子清醒了起来。
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肖恩抿着唇思索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陌生的环境还有陌生的自己都让他对身边的一切开始升起了自己心中的防线。
不过唯一知道的信息就是，他正处于一所学校中，以一名教师的身份进行活动。
“肖恩！”
有人敲着办公室的门大喊，肖恩忙擦去脸上的水渍，转头大声回应道，“等一下！”
“快抓紧时间，也不看看现在都八点零七，要是你们班里的学生不来找我，是不是又想不去上课。赶紧的，上课都要迟到了！”
懊恼地以头撞墙，发出闷闷的敲击声，那张课表上似乎是写着从每天早上的第一堂课都排得满满的。
镜子中的人脸色紧张得发白，额头上敲红了一块，磕磕巴巴地说着自己正在穿衣服，让她在门外等一会儿马上就来。
肖恩闭着眼睛猛吸一口气，吸入又吐出，心里反复地给自己做着思想准备工作。
不就是上课，还是数学课，这么多年书难道都白读了吗嘛，还是给未成年的孩子们上课，太容易不过了。
不对，肖恩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低头绞尽脑汁思索，他惊愕地发现自己根本不记得有没有完整地读过大学，而且和上课有关的知识教案也是什么都没有，大脑一片空白。
肖恩焦急地咬着嘴唇，在狭小的卫生间内来回踱步。
“嘭嘭嘭！”
门外的人直接推门而入，发现办公室内没有人，直接大步走到了卫生间前，拧着把手，居然还被锁住了，这下子终于不耐烦地重重地捶门。
“别进来！”肖恩嘴贴着手臂发出噗噗的声响，“我……我早上好像吃坏了，一直拉肚子。”
嘴上说着，眼睛也没有停下上下打量卫生间，找寻可以逃离这个地方的方法，卫生间没有窗户，只有在马桶上方有一个50公分见方的换气口。
按下冲水把手，抽水的巨大响声，掩盖住了拆换气窗的声音。
“还没好吗？”
“嗯。”肖恩双手紧握换气窗，颤颤巍巍地从马桶水箱上跳下，放下了手中的窗扇，“再给我我分钟，很快就好了。”
哪料到回过头，惊魂未定，面前站着一个梳着马尾，丽人职场装扮的女士，不悦地皱着眉头叉腰，“拉肚子？这不是健康得很，我看都能爬树上天了。”
明明锁上了门，怎么会有人进来。
被抓了现行，肖恩打着哈哈，“怕太臭熏着别人，我是在开窗通风啊。”
“通风可不需要卸下窗户。”女士翻了一个白眼，上手揪住肖恩的耳朵，“又想跑？这个月是第几次了你说说，课不好好上，作业也不批改，一天到晚就想跑出去，你未婚夫是去出做访谈节目了又不是去送死。收收心吧，在这么下去，期末测评的时候校长可要你好看。”
肖恩踉踉跄跄地跟着女士的步子，拉下一步就被狠狠地扯耳朵，他能感觉到半边脸都要红了。
两人视门为无物，任意地穿梭在其中，这下肖恩可明白了，她是怎么进到被锁住的卫生间里。
哎呦大声叫唤了两声，女士这才放过他的耳朵。
肖恩嘟囔着揉了揉发烫的左耳，他定睛细细打量，一个名字忽地从他的嘴中脱口而出，“凯蒂？”
“别以为和我求情我就会放过你。”凯蒂凶狠地瞪了他一眼，“一个班的人都在等着，丢不丢人。”
这么大人了被骂，肖恩发现自己居然没有任何反应，可见凯蒂日常怼自己已经是常态，都习惯了。
就是她最后的话让肖恩有些在意，未婚夫？哪来的未婚夫？他居然不是单身！
“普莱德老师……卡纳夫老师……”
经过拐角的时候，撞见两个学生开窗堂而皇之地吞云吐雾，凯蒂沉下脸，“干什么呢！未成年抽烟哪个班的报上班级号，都这个点了，居然还敢逃课……等等，别跑！”
两人脚下抹油，直接打了招呼就逃走了。
“现在的孩子。”凯蒂气呼呼地说，“一点都不听话，不尊敬师长，我们小时候哪会和他们一样。”
知道这时候插嘴一定不会有什么好事，肖恩犹豫了一会，仍旧开口问道，“这个……我的未婚夫，就是、那个，我什么时候有了未婚夫？我怎么不知道。”
“哈？”凯蒂一只手背贴着肖恩的额头，一只摸着自己说：“没发烧啊，你是昨天晚上聚会的时候喝多了，现在还没清醒吧。”
肖恩连忙跟上凯蒂的步伐，凯蒂穿着10公分的高跟鞋，依旧脚下生风，一会儿就把肖恩落在身后。
凯蒂突然一个急刹，这让后头跟着的人好不容易才稳住不撞到她的身上。
肖恩期待地望着转身笑待的凯蒂，以为她开口是要和自己解释，哪料到凯蒂伸手推着身边的木墙，一扇隐藏嵌入在墙体的门咔哒打开，“到教室了。”
肖恩：“？”
凯蒂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乖乖上课，别瞎想了。”
转身就把肖恩留在一群目光灼热的豆丁们之中，寂静地教室内只有肖恩走向讲台时，皮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啪嗒声响。
肖恩僵硬着身子，翻开课本，连课本都是向坐在前排的男学生接的。
“不用谢，老师。”
“唔，这个，我们上节课上到哪儿了？”
“……”
“不不，老师怎么会忘，我上的课。就是抽查一下你们有没有认真听……”
“62页，二阶函数。”
“哦。”肖恩了解，轻咳两声，“大家把书翻开，我们来讲一下这个例题……”
一堂课上得兢兢战战，生怕有同学发现什么不对劲，肖恩从头到尾都觉得嗓子在冒烟，也不敢停下喘两口气。
下了课，他逃也似的跑出教室，连身后学生问有没有作业也没有听见。
跑到了楼梯口，肖恩扶着自己的腰靠在墙上喘气。
过往的学生们见到肖恩纷纷点头和他打招呼，“卡纳夫老师好。”
肖恩频频点头，算作是回应。
“有这么累吗？”突然伸出一只手，递给了肖恩一杯咖啡，“不是早上就一节数学课？要不进我办公室做做。”
肖恩回头，有一件房间正开着门，门上写着科学组办公室。
男子吆喝着肖恩进门。
他发现，自己虽然对这里的人没有什么影响，但脑海里却早就刻着所有人的姓名，邀请肖恩入座的是教化学科学的老师，鲍比。
短发显得鲍比十分精神，眉眼中满是阳光，他悠闲地靠在座椅上，眯着眼睛享受咖啡。
楼下传来一阵急刹车，鲍比端着杯子走到窗口，办公室方位靠着校门口，可以清楚地看到东南方向来往的车辆。
肖恩也凑过去，校门口停着一辆加长的白色轿车，副驾驶座上有人第一时间下车为后座的人开门。
一个大腹便便上了年纪的中年男子拍着肚子下车，爽朗地大声笑着。
“爸爸？”
肖恩吃惊地喊出了声，“他怎么来在这儿？”
鲍比不解：“卡纳夫先生一直是我们学校的股东，当然是要在学校助阵。肖恩你当初进校可是卡纳夫先生带来的，这都忘了？”
“啊？”肖恩眼珠子盯着墙壁，假装自己在欣赏画作。
紧随着卡纳夫先生的身后，是一个个头高挑，壮硕的黑发男子，曲卷着的头发，背过身和卡纳夫先生一直谈论着什么。
“那家伙又是谁……？”肖恩呢喃着小声说。
鲍比嘬了一口咖啡，满意地叹了一口气，他没有听见肖恩的话，脸上绽开了笑容打心底里为肖恩感到开心道，“你未婚夫可算是回来了，这下你总可以安下心上课了。”
未、未婚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