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尘十五载 1
(31+)
我费力地睁开了眼，面前的一切模糊不清，似是眼睛出了问题一般。
我想要抬起手将眼睛揉的明亮些，却怎么也抬不起来，胳膊如绵软的残肢，我不禁怀疑自己折腾这一趟变成了残疾。
“哎哟，快看，醒了醒了。”这是一个妇人的呼喊声。
紧接着，一张美艳动人的脸映入我的眼帘。从姿势来看，那美妇人是趴在床上看我的，发丝捶了几缕下来，搔的我鼻子有些痒。
阿嚏…
我打了个喷嚏，喷了几滴答口水，还感觉到鼻涕流了出来，真是恶心。
可美妇人反倒高兴的笑了，她拿着手里的帕子一点点给我擦掉口水，又抹干净鼻涕。
“我家囡囡醒了哦，不知道这叫什么吧？这叫打喷嚏，阿嚏、阿嚏！”美妇人的口吻像是在哄孩子。
她这样的举动让我感到有些无奈，我张开嘴巴想要告诉她我已经是个大人了，别再拿我当个娃娃哄。
可从我喉咙里冒出的却是咿咿呀呀小娃娃的哼唧声，我惊的愣住了，赶紧将自己的胖爪子伸到眼前，凑近了仔细看。
那是一双带着肉坑的小胖手，指节已经被小肥肉撑的圆滚滚的，可这手分明就是个嗷嗷待哺的小娃娃的。
“哈哈哈…”美妇人发出了爽朗的笑声，“黑云嬷嬷你看囡囡，看自己的手像是看宝贝一般。”
“哎哟，可不是么，大小姐！”黑云笑着应喝，“孩子到了这个时候都这样，每天拿着手来回看，过段时间还会放进嘴巴里吃来尝尝呢。”
美妇人用手指刮了一下我的小鼻子，惹得我不禁皱起了眉头。
“娘亲刮你鼻子你就不高兴啦？”美妇人逗趣道，“以后要是淘气，摸鱼爬树的娘亲还要打你屁股呢！”
我蹬了两下小腿，又挥舞着肉乎乎的小胳膊抗议着，这样的举动再次让美妇人与黑云大笑起来。
“你呀…”美妇人有些无奈地摇摇头，“一会儿你阿爹来可别又睡过去。”
说罢她将我轻轻抱起，交给了一旁的奶娘。
“让小姐多吃些，一会儿等老爷回来也好有力气跟他玩。”
奶娘憨厚地笑着应下，抱我进了里间，扯开衣襟喂我吃了起来。
不多时我便觉得肚皮撑的圆滚滚的，松开嘴，舔了舔嘴唇，不自觉地打了个饱嗝，逗得奶娘呵呵笑了起来。
她见我吃饱了喝足，又检查了一遍尿布才将我抱了出去。
这时候屋里已经多出了一名男子，正是壮年，多半就是我那爹爹了。
美妇人娘亲见我出来，眼睛笑成了月牙，“阿克你看，囡囡今天可算是醒着了，你都多少日子没跟她一起玩了。”
阿克爽朗的脸上泛着些紧张的情绪，我能感觉到他手臂和身体的僵硬，看来他很少抱我。
我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待好，任由他激动地望着我。
这时娘亲走了过来，轻轻推了阿克一把，凑在他身边温柔说道：“哪里有这么看女儿的，再吓到她，无怪她一见你就要睡觉了。”
阿克似有些不乐意，为自己狡辩道：“我巫族上官家的女儿，怎会害怕自己的阿爹！”
说着他将我搂在怀里，慢慢转了个圈，“以后啊，我的小瑶儿还要上战场打仗勒！”
我眨了眨眼睛，模仿着一个婴儿的天真无邪。
其实，入梦而来，多了爹娘疼爱，弥补了我身为桃树精百年的遗憾，似乎也挺好的。
时光荏苒，如白驹过隙，我一天天在安然度过，对往事的记忆也渐渐变得模糊不清，有时候我也分不清我究竟是上官桃还是上官瑶。
而我也从心底里接受了上官克是我的父亲，十四墨韵是我的娘亲，而巫族是生我养我孕育我的土地。
我已经在这一方天地长到了六岁，人人都赞叹上官家出了位“神仙”一样的奇才。一岁能吟诗，两岁画符咒，三岁施法斩妖，如今六岁却已经拿了巫族圣宫的令牌，待年满十岁便可入神殿学习巫族至高的神咒乃至是禁术和秘法。
而唯有我自己清楚，这些不过都是“作弊”得来，哪里是什么神仙转世、天赐神力。不过被这样认同也有好处，走到哪里都被人礼貌对待，少了很多麻烦。
当然，也多了许多的麻烦。巫族崇术法传家，但凡道行高些的总爱满世界寻徒弟来教，我也不例外，隔三差五门房总有人来报又有哪些个大师蹲在门外风餐露宿，前来求徒。
这时候阿爹总是被气的吹胡子瞪眼，好吧，他现在也没多少胡子，娘亲却总能温柔的说上三两句话便将他逗笑。
而更生气的要数祖母，她经常牟足了劲儿使劲跺着拐杖，地都被她震裂了几条缝。可她身边却没有像娘亲那样可心的人来劝说，我便会围在她左右撒娇似的窝在她怀里逗她开心。
她见我这幅样子，便会笑骂着说上一句皮猴子，再轻轻捏着我软绵绵的小脸蛋儿亲上一口，使劲搂住我，轻轻唤着瑶儿。
我则贪婪地窝在她身上，感受着祖母的疼爱，心里也将她视为最重要的亲人。而这时她的身影总能和程老太君融合，更让我感慨。
祖母拍着我的手突然一顿，把我的脸捧了起来，“祖母的乖孙女，让祖母教你本事如何，就再也不用被那些劳什子的混账烦了！”
我咧开嘴笑的格外灿烂，“好！遥儿就跟祖母学！”
自此的无数个春夏秋冬，在上官家那一方小院落内，总有一位年迈的妇人坐在摇椅上，指点着一个娇小的身影练功。
然而这并没有终结那些登门拜访的人，断了求徒教艺的路子，我家的门槛又被那些个求娃娃亲的踏破了。
可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如今不过是个黄口小儿连偷听的份儿都没有。而阿爹和娘亲也为了这事伤透了脑筋，阿爹身在朝堂，那些求娶的多半都是同僚，甚至还有上位的领导，哪里这么好拒绝。
“阿克，你说这一封封拜帖可怎么办？瑶儿才这般小，怎么能去那些个宴会任人挑看。”娘亲发愁地说。
阿爹也是愁眉苦脸，“我也发愁，你看看那些公子，从刚出生的到要续弦的竟都惦记着瑶儿。简直是胡闹！”
阿爹啪地将那一叠拜帖拽到了地上。
我无辜地看着他们俩，跑上前将拜帖收拾好抱在怀里，“阿爹娘亲，莫烦恼。”我说了一口稚嫩的童声，好听的很。
“瑶儿去找祖母想办法！祖母既是咱们家的长辈，又是瑶儿的师傅，礼应有决定的权利。”说着我抱着那对拜帖，屁颠屁颠的跑了。
我心里清楚得很，祖母哪个也不会同意。
果然，祖母同阿爹一样，将拜帖给扔了，不仅扔了还给撕了，最后气不过竟找来火盆全给烧了。
“一个个儿的，都鬼迷了心窍！”祖母发泄道，“我们瑶儿还这般小，干嘛就要定亲！哼！瑶儿莫怕，有祖母在，绝不让那些个妖魔鬼怪得逞。”
我笑闹着钻进她怀里撒娇，闹的她笑到脸上揉成了一团，狠狠的亲了我一口。
一个月后，从南齐来了封信，是黄帝后裔姬家来的。
祖母拿到信后高兴的合不拢嘴，拉着我的小手说道：“我的好瑶儿，看祖母给你求来了什么？这可是天下第一大族，黄帝后裔姬家滴亲血脉的结亲书。那些个人只看重你将在巫族的气候，却哪里管你的婚后的日子。
这姬家虽远了些，但家风却正，每代族长只能娶一位妻子，一般夫妻都是和和睦睦恩爱有加的。你呀…幸福的很呢！”
祖母沉醉在这样快乐的事中不能自拔，晚饭时候竟还喝了一小壶酒。
可我心里却清楚得很，我嫁过去可能未必会幸福的很，因为我终有一天要成上官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