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禧从山上回来之后，就病倒了。
鹿几枝双手捧着脸，瞪着一对圆圆的眼睛盯着陷在床褥间的女人，分秒移不开眼睛。
如果人人是上帝雕刻的神作，那上帝在雕花禧的时候一定是多花了不少时间。她面色近乎透明，因为感冒而凭添几分青白之色。眼型细长微蹙，细密如羽扇般的睫毛轻拢，投下一片淡淡阴影。
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唇色过于惨淡，减了几分娇艳之色。
花禧头昏昏沉沉地痛，本不想理会她。可被盯得久了，总觉得更不自在。
“看我干嘛？”
鹿几枝也诚实：“看你好看。”
“太好看了。”
“谢谢。”花禧无奈地睁开似有千斤重的眼皮，额头和眼皮甚至鼻息都是滚烫的。
自己应该是又烧起来了。
花禧清清嗓子：“帮我把客厅的退烧药拿过来吧。”
原本蹲在床边的鹿几枝拍拍屁股一个挺身起身就往房间外冲。
花禧顿了顿，拔高音量：“还有手机充电器。”
鹿几枝按照吩咐拿过来东西嘴里还不禁絮絮叨叨：“你都生病了还要玩儿手机。”
“是工作重要还是身体重要？！”
花禧心里想的是：对她来说都不重要。
眼前模模糊糊好像有层翳障，花禧把手机充上电，翻了几遍消息，也没有一条她期待的。
颓然地把手机扔到床的另一边。
鹿几枝端着温水扶她起身吃药：“我说你一个大影后，怎么混成这个惨样子。”
说到这她语气明显多几分义愤填膺：“你那个什么狗屁经纪人啊？能不能换一个，你在路边拦一个人都能比他做得好！说不定还比他好看点！”
想到纪成，花禧眼眸激起深深漩涡，仰头吞了药又缩回被子里。
一看花禧这幅冥顽不灵的样子，鹿几枝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水放到一旁，她又想起来一件事情。
“花姐姐，我这里有个资源。大荧幕，本子你绝对喜欢。”说到这里，她忽然有些迟疑。
花禧感兴趣地睁开眼睛，等她把下半句的“可是”说出来。
“不过我只能拿到女二。”
鹿几枝似乎很怕花禧生气的样子，上句话还没说完就忙接着解释：“花姐姐我知道你现在的咖位给别人作配是不合适的，但是你相信我，本子是真的很好。”
花禧笑了。
她觉得很有趣，说：“女二有什么啊，我不是一路女二过来的吗？”
花禧刚成名的时候，还有个“万年老二”的名号。
最初是在景区晃悠恰好碰上一部小制作网剧在拍。制作人一眼盯上了一旁看热闹的花禧，套近乎问了几句直接让花禧上阵顶替那个僵脸网红女二号。
巧的是这部网剧走了狗屎运，上线之后瞬间爆火。
花禧扮演的公主病刻薄女二号，动不动就一哭二闹三上吊。
这么一个讨嫌的角色，观众们竟然没有把怒火引到花禧身上。平白无故圈了一波颜粉。
花禧就这么出道了，一直也不签任何经纪公司，就自己带着一个私人小团队和很业余的经纪人走南闯北。
花禧最大的金手指就是这张能打的颜。
鹿几枝回过神，松了一口气。
话题一转，趴在花禧身边，挤眉弄眼地问：“我花姐夫呢？”
花禧没有半点反应，仿佛根本没听见似的。
鹿几枝哪里容她装死，手钻进被子里去按她。
“不许不理我，别看我哥没来，我可是眼线。”
花禧头疼，往后面躲闪，不防被手机硌了一下，一个激灵。
说出来的声音像搅和进水里闷闷的：“他跟别人去了。”
鹿几枝：出轨了？？？
“呸！狗男人。”
此时被黄四方圈在甲子居的张九久耳朵发烫。
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张九久身后的黄四方忽然轻柔地摸上他的耳朵。
“小九久你的耳朵红红的了呢。”语气中杂糅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娇羞和温……
张九久直挺挺地站起身，拧着眉毛怒视黄四方。
“你别碰我。”
黄四方笑笑，坐回太师椅上，开始嘤嘤嘤地演起来——
“我的徒弟都不让我碰一下，一定是个假徒弟。”
“徒弟的爱是没有的，徒弟的爱我以后也不会有的。”
“唉……我一个人得道成仙又有什么用？”
黄四方看一眼张九久，见人家就一脸冷漠地看着自己。
“演完了吗？”
张九久其实烦躁得很。
花禧给他的手机对他来说还太难操作，他只会几个操作，却没有一个能和花禧联系上的。
黄四方又凑过来，举着手机：“诶，你给我送点体力呗。”
张九久扫了一眼，问:“又是那个，开心乐？”
黄四方开心地猛点头：“对，开心消消乐，快，要不我又要卡关了。”
说着直接上手抢过，下载了app。
张九久放任他操作，不动声色地记着他的一步步操作。
看着黄四方如愿以偿地再次玩起了游戏，张九久仿佛若无其事地问：
“你之前是怎么联系上花禧的啊？”
黄四方埋头认真玩游戏，有问必答：“微信。”
“微信也是像你刚刚一样就可以放在手机里吗？”
“你手机里本来就有吧。”黄四方不耐烦地挪了挪屁股，蹭远了一点。
张九久开始一个个图标戳过去，研究起来。
*
鹿几枝照顾花禧到临近傍晚，确定她退了烧，才欢脱地请假说要去夜店。
“今天不蹦迪，明天变垃圾！”
鹿几枝挎着小包包走到门口，又骤然停住脚步，转过头来叮嘱花禧:
“我叫了营养美味的外卖！待会儿就会到，记得吃哦！我晚上还会回来的！”
花禧哭笑不得，也不知道这人是哪门子的照顾病人。
鹿几枝一走，房间里突然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安静当中。
这间公寓花禧之前从来没住过，之前的公寓出事了她也没回去过，就直接来这边了。
张九久还不知道这里。
又想到了那个日常臭贫装怂的家伙，花禧下意识地再次去摸手机。
微信的好友申请里多了一个很奇怪的——
天下第一捉鬼大仙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头像是一张由下往上拍的自拍，入镜的只有棱角分明的下巴。
花禧笑了。
她拢着被子坐起来，靠着床头，无意识地浅笑着按下通过请求。
“改名字吧。”花禧打字发过去没一会儿，就收到了回应。
“拖orz是x，？！。”跟在后面的还有一个系统自带表情。
花禧扶额，是她粗心。
马上打字:“按下排最左边的按钮，然后一直按着中间的‘按住说话’，对着手机说完话松手。”
大概过了两分钟，发过来一条三秒长的语音。花禧惊喜地点开，听到的是张九久僵硬而字正腔圆的“哈—哈—哈—”。
花禧听了好几遍，笑得颤抖，也发语音过去，告诉张九久只要正常说话就可以。
张九久收到语音，试探性地点开，花禧说的话卷挟着她娇笑连连的声音公放出来。
黄四方好奇地抬头认真听，末了还点评一句：
“她笑声还挺好听哈。”
张九久冷着脸，斜睨了一眼黄四方，而后给花禧回话：
“你现在不要给我传递声音了，有变态在听。”
黄四方：嗯？？？
花禧烦乱了一天的思绪瞬间烟消云散，仿佛纠缠了许久的线团终于理出了头绪。
她打字：“好，那先改名字吧。”没等张九久回消息，她又补充一条：“太蠢了。又蠢又长。”
收到消息的张九久看着花禧的名字：天上地下举世无双第一美
……好。
过一会儿，花禧收到了名为“天一大”的网友发来的语音。
“这回可以吧，言简意赅。”
那端张九久声音之外还有性别不明的声音在叫，花禧谨慎地告诉张九久，等到没人的地方再给她发语音。
一个翻身，缩进被子里再次一句一句地播放他的语音。
嘴边的笑不由控制地放大。
突然语音被中断，是电话打进来，花禧接起电话，是鹿几枝订的外卖到了。
花禧压着嗓音告诉对方把外卖放在门口就好。
门口传来一阵塑料包装的挤压声，而后是渐远的脚步声，最后以电梯关门的“叮”一声而告终。
花禧这才靠近大门把门打开一个缝，捞过外卖袋子然后迅速关上门。
鹿几枝叫的是她最爱的牛肉生滚粥还有一些生煎和小菜。
尽管是外卖，但是包装很精致，盒盖子上还印着图案。
花禧盯着盒盖上的图案，三百六十度转了个圈，也没看出来到底是个什么。
只是觉得哪里怪怪的，她又去翻看其他盒子，发现只有最上面盛放粥的盒盖上有那个图案。
那图案本就说不清道不明，还很像是后来用什么盖印上去的。
花禧看了好半天，最后还是把那盒粥推到了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