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城街道。
战事一发，这街道上出入的百姓越来越少，再加上前日城门那血腥一战，在许多百姓心里留下了阴影，如今街道上更是关门闭户，凄凉得紧。
一匹白马在街道上缓缓前行，马背上，汝嫣若灵白衣如雪，脸色病态地微白，双手撑在马背上，纤弱的身子更显无力。
一旁骑一红驹的蝶影见她这般虚弱的模样，忙劝道:“宫主，我们还是回去吧！这城内如果这般荒凉，也没什么可逛的！再说，您这身子……可不该出来受这风的！”
“我没事。”汝嫣若灵挺直脊背，边小心攀紧马儿，边注意着沿途中遇见的几个人。
这些人都是这碧城的百姓，沿途数下来，她遇见了十几个人，而这些人竟没有一个给她好脸色看！有的对她冷哼一声，嫌恶地别过脸去，装作没看见她这个人;有的见了她，表情顿时变得十分难看，见她过了来直接绕道离去;有人甚至干脆恶狠狠地瞪着她，那双眼里愤意浓浓，像是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宫主……”蝶影此刻终于发现了周围几人眼神中的不对劲，拉拉汝嫣若灵雪白的衣角，笑得很不自然，“宫主……你有没有觉得这些人的眼神……很不对劲！”
汝嫣若灵没有回答，心里却是十分明了。岂止是这些人……她斜眼瞥向两旁的楼宇。她从先前就已查觉，这里每座楼的窗户里都有不少双眼睛盯着她，而且那些眼睛中都含着同一种情绪:恨！
她就知道会这样！合了合眼帘，她用上全身仅剩的一点儿力气勉强支起身子，抬首，姿态泰然，尽量放大自己的声音道:“各位！有什么话都出来说吧！”
顿时，藏在暗处中的人都愣了一下，不久后都纷纷走了出来。老的少的人数之多把一旁的蝶影着实吓了一跳，而那每一个人眼神中深深的恨意也让她心惊不小。片刻，她们的周围便围满了人。蝶影咬咬唇:“宫主……这……”同时右手下意识地攀上了挂在马鞍上的剑。
汝嫣若灵忙按住她的手，却没有多少力道。摇摇头，她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以免事态演变得更加难以控制。转首向众人，她语气缓和:“各位！我就是‘天下第一宫’的宫主！我知道大家对我有不满，现在各位有什么想说的尽管说出来吧！”对于碧城外那些倒下的无辜生命她也算是凶手之一，亲人丧身，死状凄惨，这些人的恨也在情理之中，她可以理解他们的心情，毕竟是她将他们带入危险，也是她的失策让他们惨死。
然而众人却仅是互望了一眼，而后又愤恨望着她，却没有一个人说话。
虽是愤怒，但他们毕竟是平凡的百姓，过惯了没有身份没有地位的生活，再加上楼兰王的残暴，他们内心对统治者的那层恐惧早已根生地固。汝嫣若灵这话一出，自是谁也不敢出声。
“各位！大胆地说吧！我在此保证，决不伤害各位分毫！”她话一落周围的人群开始小声讨论，那样子像是还不是很信任她。心中一硬，她语气坚定：“我汝嫣若灵说到做到！”
稍时，终于有人壮着胆子冲她喊叫：“还我们亲人的命来！！”那人一身青衫，模样一般，衣服秀才模样。他这一吼所有人都跟着应和，一时间场面有些混乱。
那日之战就像一块伤疤，永远地长在了汝嫣若灵心上，今日又被提及，那道疤依旧隐隐作痛。
“各位的心情我理解！”汝嫣若灵下了马，落地时身子竟有些踉跄，幸好即使扶住了马身，才勉强站稳了身子。蝶影见状，心中一惊，也忙跳下马背，作势要去扶她，却被汝嫣若灵推开了。现在的她，不能有一点儿软弱！
环顾一眼对她冷脸相对的众人，她深呼吸，扬声道：“城外那一战，是我的疏忽才导致那么多无辜的人惨死！我对不起各位！”汝嫣若灵眸中黯然，身子微欠，坦诚十分，“对不起！”
书生不依不饶：“一句‘对不起’就完了？！死了那么多人你要给我们一个满意的交待！！”
随即，一妇女跟着喝：“对！都是你们说不会出事我才让我家那口子去的！现在呢！你要我们娘儿俩守活寡啊！！”
顿时众人都被带动，你一句我一句皆是怒、怨无比。
“我就那么一个儿啊……”
“我可怜的孙儿哟！那么小就遭了祸！”
……
眼见这情况一旁的蝶影憋着一股子气看不下去了，上前叉腰，以更大的声音冲众人吼道：“都给我住嘴！”
顿时周围静了，纷纷看向一脸怒气的蝶影，一汉子上前指责道：“你这妮子有何话说？她害死我们那么多乡邻难道是假的不成！”
蝶影瞪他一眼，开口，话字尖锐：“你们这些人简直就是不识好歹！我家主子把你们从那狗皇帝手中救出，还给你们解毒，该算是你们的恩人，你们非但不感激反倒责怪起我家主子了！试问，若是我家主子不救你们，你们这当中又能有几人中了毒不丧命的？！”
顿时所有人都沉默了，原先说话的书生和汉子也都语塞。
蝶影气呼呼地哼了几声，继续道：“倘若那样，不单是你们的亲人……”旋即她指向周围的人，“你们！还有你们！全部都活不了！！更何况，宫主是为了救你们才请他们帮忙的，要说‘凶手’，你们何尝又岂是干净的？！！”
一片安静。众人惭愧地下头，他们都明白，蝶影的话在实在理，只是他们心中痛苦，接受不了亲人相继离去的残酷现实。
汝嫣若灵也没有说话。她理解这些人心中的痛，就像她接受不了慕白的死一样，她必须让他们的心得到安稳。城外那一战她的确有责任推脱不了，她太自信，完全没想到兰浩宇已经回到了楼兰。他这个对手，轻视不得！
淡淡呼出一口气，手指触及腰侧那块凤玉，紧紧握住。这一切已经注定了，不是吗？她不能再挣扎了！该是放开一搏的时候了！心中一定，她拨开围拢的人群，再众人疑惑的目光下缓缓走出人群。
再相距众人几步之远的地方她站住脚，双膝“扑通”一声着地，仰首，屈指，对着天空，语气坚定而决绝：“黄天在上！我汝嫣若灵在此发誓！今次起兵必破楼兰，为死去的无辜百姓寻个公道！让他们在黄泉之下得以瞑目！若违此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宫主……”蝶影的手缓缓收紧，心疼地看着那跪在地上，明明虚弱却倔强挺直脊背的女子。那样的背影，倔强却孤单……
众人见这这情况皆是动容了，看她的眼睛里不再有仇恨，有的尽是愧意。各各相望一眼，下一秒，所有人齐声高呼：“草民见过宫主！！”
汝嫣若灵回头，有些惊讶地看着齐齐向她跪倒的纵百姓。
书生拱手，没有了先前的锐利语句，对她恭敬道：“宫主！请原谅我们先前的无礼！您为我们发放了粮食又将城外的地分给我们每户每家，我们自是懂得感激的！我们碧城民众愿奉宫主为主！！”
顿时，所有人都跟着高呼——
“我们愿奉宫主为主！！！”
“我们愿奉宫主为主！！！”
……
这一波波呼声竟让汝嫣若灵觉得感动。“谢谢你们……”眸中水光闪闪，她说不出此刻的心情何等激动。在他们失去亲人之后，他们还愿意看开来接纳她，她该是感到庆幸的！
“太好了！主子！”蝶影上前来扶起她，语气也是十分激动。
她笑着点点头，眼睛却忍不住向皇城的方向瞟去。兰浩宇，下次见面，谁更无情呢？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