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儿和师父?!”
这是一处小山丘,一条大道从山丘下蜿蜒而过,山丘上长满了树。一颗大树旁汝嫣若灵半靠着小憩,旁边是埋头吃草的黑色马儿,而树上,一身粉衣的慕白本是悠闲地躺着,听汝嫣若灵的话情绪激动地坐起来:“既然师父都来了为什么不帮你治好?!”
“炎霜”,一种自西域传入的烈药,极难炼制,即使是人称“怪医老人”的柳沐风也呕心沥血只研制出了一粒。此药服用后,服用者会很快除去身体上所有伤痛,连伤口都会加速愈合,但此药虽好却也可算是一种剧毒,每逢月圆之夜它作为一种毒药的药效就会发作,发作时时而像置身于火海一般炎热,时而像身处冰寒霜雪中一般寒冷,很是痛苦!那日他身手重伤,服下的便是此药。
汝嫣若灵没有回答他的话。那日师父将药给他时那般沉重的表情,她就已知晓,这“炎霜”是没有解药的!淡淡苦笑一下,她从腰侧的小袋中取出一只绿草编制的小环递给树上的慕白:“双儿让我给你的!”她之前思索了很久都没能想出双儿那日的唇形到底代表一个什么字,直到慕白出现她才恍然大悟。那是一个“墨”字!
慕白结果那只精巧的小环竟莫名怔了一下,眉峰拧了起来:“这是双儿给你的?!”
“她要我交给你。”汝嫣若灵起身,拍拍马腹,伸手抚摸那黑色马儿的头。那马儿像是通灵性似的,温顺在她手上蹭蹭。她欣喜一笑,却想起了那匹曾坐过许多次的、毛色雪亮的马儿,脸上的表情顿时落了下去。“踏雪”。她仍记得它的主人是这样呼唤它的。
慕白看着那草环发了一会儿愣,随即淡然一笑,用力将它扔了出去。汝嫣若灵被他的动作惊了一下,气恼道:“喂!你干嘛啊?!这可是双儿给你的!不要就算了,你干嘛扔了?!”双儿那丫头的心意她是清楚的,她相信眼前这男人也绝不糊涂。那小巧的草环一丢便失了踪影,她想去寻找都不行。回首,她愤恨瞪树上的男人一眼。
慕白对她的愤怒似乎并不在意,重新躺回树上,却没了先前的那丝懒散、悠闲,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他们走了!”他的语气听上去几分落寞,让人不由得心里一紧。
汝嫣若灵疑惑地歪歪头:“你是说双儿和师父?”
慕白点点头:“草环是我教双儿编的,双儿从小和我一起长大,自我懂事后我就开始四处乱跑,一个人游历江湖,师父拿我没办法,管不住我,而我又总是撇下一直粘着我的双儿,有一次把她惹哭了,为了哄她我就编了一只草环送给她,还……”话至这里慕白的面上有些尴尬,汝嫣若灵自然看出了他表情的不对劲,眼珠一转,对他尴尬的缘由已洞悉了八九分道:“你承诺娶她了?!”
“没错!”慕白表情有些不自然,瞧了瞧汝嫣若灵,见对方神色并无异常顿时几分失落,“后来,只要我一离开山庄外出总会先编一只草环,悄悄送给她之后再离开,这次她编一只送给我……也定是这个意思吧!是我辜负了她啊……”他侧头,向她看去淡淡笑了,桃花眼微微眯起,那笑容妖娆无比。这一段情债只怪他儿时太过无知,只懂得整日玩乐,却不知他那一句话会害得一个善良女孩苦苦痴心十几年。
汝嫣若灵被她盯得十分不自在,久久未兴的那股愧疚又冒了出来,还该死的有了浓浓的罪恶感。不过,就算她不出现,慕白未必就能真正接受柳双儿的感情!这样一想,她对柳双儿又有些怜悯。其实不只是柳双儿,还有她,还有她身边的人……为什么大家的情感之路都这般曲折呢?!脑海里再一次浮现那个总是一袭墨衣的男人,她的心,又痛了。
见她没有说话,他不用想也能猜到缘由:“你又在想他吗?”
面对他的话题,汝嫣若灵却想逃避,故作没听见他的话,望了望天愁眉道:“唉!这净城城门紧闭不开,我们到底要怎样才能进去呢?!”且不说他们是敌人,就她和勰身上的毒……上天注定她与那人没有可能!
知道她在逃避,慕白有些怜惜地看向她,犹豫一会儿才开口:“关于你身上的毒……”猛然插进的磅礴马蹄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两人顿时一震,朝山丘脚下那条大道上望去。
很快,一支气势骇人的军队从大道另一头奔了过来,瞧见那为首的女子,汝嫣若灵有些惊愕。她记得那女子,眉尾的那颗赤痣十分明显,她就是先前在流觞府中遇见的那一女子,她记得流觞那时唤她“云歌”!
慕白锁了眉,望着那高举的大旗困惑道:“羽皇的军队?!不是要攻打楼兰吗?他们这是往哪儿进军?!”
接着没有人再说话,那支训练有肃的队伍很快消失在大道的另一头,大道上被万马飞撵而过,尘土四处飞扬,像飘起的云雾一般。
正在两人陷入苦思之时,身后一股凌厉的气息逼近,未来得及反应汝嫣若灵就身子一空被人抱起,慕白见状还未看清来人的脸就急着出手欲夺过她,闪电般飞快地招式把被人搂在怀中的汝嫣若灵晃得有些头昏眼花:“住手!别打了!”身旁人的气息她再熟悉不过。
她一发话,两个男人顿时都停了手,一望见对方都不由得愣了一下。“勰?!”慕白有些错愕,再瞟瞟那双搂在汝嫣若灵腰上的手,两道柳眉顿时不爽地拧了起来。这画面,他怎么看都觉得刺眼!
而汝嫣若灵却是抬首对来人嫣然一笑,下意识地脱离了他的怀抱。再见到勰时,她总觉得似乎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而到底是什么不一样了,她自己也是半点糊涂半点清醒。或许是她的心吧……
勰依旧戴着那张鬼面,除去了那身黑色劲衣,穿上了一身银色的军甲,少了几分肃杀之气,却多了战场的风尘与肃穆。一段时间不见,她变了,他也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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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城城门。城门大开,守卫城门的将士齐齐跪下,恭迎一队素色白衣人马进城。白衣人群之中,雪亮的马儿上,天下第一宫“宫主”面罩白纱,身形纤细,而她旁边的白马上,却并排同行一个素衣女子,她虽也罩着面却尤为引人注目。她模样几分狼狈,像是沾染了些许路途中的风尘,但她脊背挺得笔直,身姿傲气凌人,即使是女儿身,但那股气势绝不输于男子。她们身后,并行着两个男子,一个身披军甲,着一鬼面,浑然气势于一身,另一个,一袭粉衣,模样妖娆,风流至极。
瞧见那齐齐跪下的士兵,汝嫣若灵此刻才有了些许作为领导者的自觉:“目前战况怎样?”
身旁的“宫主”故作无事般前行,却语气恭敬地轻声答道:“除了皇都,楼兰目前尚有两座城未被我们攻下,这两座城分别叫碧城和落柳城,前日我们与雪月夫人、流觞城主商定,考虑到军队的人数与实力,流觞城主率大军负责攻下落柳城,而我们便与雪月军队负责拿下碧城!”
这么说来,刚刚的羽皇军队定是去了落柳城增援!回头望了一眼那缓缓关上的城门,汝嫣若灵重重呼出一口气。终于,她的世界再次被拉入了血腥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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