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身消道陨之后,渡劫老祖他……

281.第 28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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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这两天,林醉还在跟墨珣置气, 可是今天, 赵泽林都已经发话了。现在既然已经定下了墨珣明日要与自己一同去定国寺……林醉自然不好再拿乔。

    等用过了晚饭, 林醉是眼见着墨珣似是要独自一人去消食,便也不等墨珣开口, 自己就跟上了。

    其实,林醉也不知道墨珣会不会开口问, 他心里也没什么底。毕竟这两天,他还在跟墨珣较着劲,墨珣连着两天都问了,可他都张口拒了。

    事不过三,想来墨珣是不会再问了吧……

    林醉自知理亏, 当然也不敢奢望墨珣会再问,只得灰溜溜地跟上了。

    墨珣见林醉跟了上来, 心里会意, 倒是什么都没说, 两人这就一前一后地走了出去。

    一般到了晚上, 百姓的消遣大都就是那些, 要么早早睡了, 要么就上街逛逛, 到茶馆听听戏什么的。

    于是, 墨珣与林醉这趟出来消食倒还遇上了几个同僚, 随口邀请墨珣一起去吃盏茶。

    林醉心里打鼓——他今天跟墨珣出来, 两人一路上根本没什么交流。有那么几次, 他主动挑了话头,说没两句就接不下去了。

    如此一来,连着这么几次,林醉也算是明白了,墨珣怕是不想跟自己说话。

    林醉也不是那种拿热脸去贴冷屁股的人,这就跟着沉默了下来。

    墨珣与这些同僚一向是没什么交情,充其量就只能算作点头之交,但是对方脸上的热情却不似作伪。如果今日是自己独自出来消食倒也罢了,只是有林醉在,自是多有不便。

    他本来是想着干脆晾一晾林醉,但却也得把控好这个“晾”的度,可不能直接一盆冷水把好不容易得来的亲昵都给浇没了。

    到时候,若是林醉跟自己离了心,那才叫一个“得不偿失”呢!

    “今日陪夫郎,我就不去了。”墨珣一边说,一边牵起林醉的手。

    为避免引起同僚的不满,墨珣还飞快地补了一句,“改日,等改日再约。”

    几位大人听着就乐了,随口夸了墨珣与林醉夫夫感情好,羡煞旁人云云。

    墨珣嘴上说着“哪里哪里”,眼睛却直往林醉身上瞟。

    林醉本来心里还有些堵,而墨珣与其他几位大人说话,显然是没有他插嘴的余地的。所以他只是一直跟在后面,一言不发。但是,见到墨珣这么回过头来看自己,林醉真是没来由的,心跳快了几分。

    两边又是随意扯了一些话,这就分开了。

    只是,墨珣牵着林醉的手倒是没有松开。

    洛池他们从一开始就跟在两人后头,自然是一直看着林醉主动在与墨珣说话的。

    只是两人说没两句就要停下一段时间,紧接着林醉开口,两人又说两句,又停下……

    洛池一直跟在林醉身边,自然知道墨珣与林醉这俩夫夫之间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可是不管怎么说,他都是站在林醉这边的。

    现在看林醉已经各种伏低做小,但墨珣却仍是不冷不热的,心中自是觉得姑爷未免太过狠心了些。

    现在就好了,姑爷还算是明理的,主动来牵他们少夫人的手了!

    洛池在后头看着,暗自点了点头。

    墨珣牵上了林醉的手之后,两人仍是一路无话,但林醉却感觉这会儿已经比刚才他俩出府的时候好了百倍不止。

    回了府,林醉与墨珣两人一起回了栖桐院,只是墨珣松了手,眼见着是又要往书房的方向去了。

    “夫君!”林醉赶忙追了两步,拉住了墨珣的手。

    墨珣脚下一停,“怎么了?”

    “夫君可是要到书房看书?”

    墨珣点头,这就等着林醉接下来的话。

    林醉提议,“不如到歇室里看?”眼瞅着墨珣要张口,似乎是要拒绝,林醉赶忙添上一句,“或者,我到书房去,陪夫君一起看书吧!”

    林醉说着,这就飞快地推着墨珣往书房去了。

    如果他拉着墨珣到歇室,说不准墨珣还会以“书还在书房”为由,又溜走。

    那他们直接到书房去,墨珣就拒绝不了自己了吧!

    林醉心里想得好好的,这就改推为拉,催促着墨珣快些往书房走。

    墨珣见状,嘴角又弯了些。

    他原也没打算拒绝,只是想说两句话逗逗林醉罢了。

    只可惜,他的这个夫郎,瞧着实在是规矩,有些个玩笑话真是说不得。

    哪怕是他们夫夫俩之间天经地义的房事,可叫林醉做来,总是羞得不行的。

    墨珣活了这么久,也就娶了这么一个,自是无从比较,也不知道别人家的是不是都是这样。

    而且,他一穿越过来,墨延之就死了,所以他也无从观察别的夫夫在夜里是怎么个相处法。

    再加上,一开始,“娶夫郎”这件事根本就不在墨珣的计划范围内……

    一想到“计划”,墨珣便看着林醉的背影,不觉有些走神了——他明明一开始,只是想着要了却自己与林醉的因果。就算娶了林醉,那也是因为……因为他觉得,既然娶谁都是娶,为什么不能娶林醉呢?

    一开始,墨珣是打定了主意,娶了林醉之后就要待他好。

    只是那会儿林醉尚在选秀的名录上,墨珣的心思也是转过了一番——如果林醉不想、也不能够嫁给自己,如果林醉入宫,那他也是愿意想尽办法去让林醉坐上后宫那个最高的位置,让林醉生下来的孩子继承大统的……

    所以,自己现在这是在做什么呢?

    墨珣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想法竟然已经完全变了。

    最关键的是,他竟然丝毫没有察觉到!

    甚至对此,他还乐此不疲。

    林醉牵着墨珣的手到了书房门口,可是等他回过头要跟墨珣说话的时候,却发现墨珣正直愣愣地盯着自己,表情显得十分严肃,倒让林醉心里好一阵咯噔。

    “夫君?”因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林醉只好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开口,“已经到书房了。”

    墨珣猛地回神,微微颔首,“那就进去吧。”

    见墨珣笑了,林醉这才放下心来。

    墨珣的书房,林醉也是来过好几回的。而墨珣平时不在府上,也并没有禁止林醉到书房来,所以墨珣的藏书什么的,林醉倒是摸得一清二楚。

    “夫君今日想看什么书?”林醉跟在墨珣身后进了屋,这就转到了书架前头。

    墨珣的书房虽说是由怀山在打理,但墨珣一般都亲力亲为。

    很多大户人家都会备了家丁、小厮来收拾书房,可墨珣就总是自己摆放妥当,就连研墨,大多数时间都是自己动手。

    林醉殷勤成这样,墨珣怎么会没感觉出来?

    只是他最近在看的书是放在……桌案下边的拉屉里。

    “不劳烦夫人了。”墨珣坐到案前,一伸手,就拉开了屉子,将书从里头取了出来。“夫人随意到书架上挑本自己想看的书吧。”

    墨珣这段时间一直看的是大周的律法,而律法典籍在大理寺那边儿也常备着的。

    就墨珣他们六个大理寺丞当值的那个屋里,满是法典。他们六人共处一间堂屋,中间的间隔都是以书架来替代。

    这么全的律法除了大理寺和翰林院,想要在民间找齐,其实是很难的。

    像墨珣之前在国子监就读,那会儿虽有教一些律法,但却也并不全教。只是针对科举考试的内容,在范围内教上一些罢了。

    现在墨珣到了大理寺当差,自然需要对律法有一定的了解,否则量刑的时候就算想批注,那也压根不知道该到哪个架子上找法典。

    更何况,大理寺的典籍都是不能外借的。还不如墨珣上翰林院借书来得容易些。

    只是,从翰林院借来了书也需得尽快归还。因为翰林院那边也不能保证他们什么时候就忽然用得上了。

    所以,墨珣将书带回来之后就得抄。

    怀阳城里的书局倒是安排有抄书的人,他们大都是一些寒门子弟,出来贴补家用的,边抄书,还能边读书,一举两得。

    墨珣当然是不敢把翰林院的书拿到书局去让人抄的,幸而怀山识字,便全交由怀山代劳了。

    墨珣记性好,平时在大理寺处理公务的时候也记了些,所以每每只让怀山抄一半,余下的,只需墨珣在大理寺的时候记下就行。

    林醉本来是想着两人回府的时候墨珣明显态度已经不同了,但没想到墨珣现在仍是这么客气。只是现在,林醉见墨珣已经在低头看书了,也不好再出言打扰,只得自己到书架上随便抽了本书,拖了把椅子,挨着墨珣边上坐下了。

    两人在书房里也是无话,墨珣一旦凝神,那便是全身心地投入。

    再加上,适才他发现,自己竟是在不知不觉间,对林醉的态度竟然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此一来,墨珣也不得不开始重新审视起自己近几年来的所作所为。

    如果说自己只是变得喜欢逗弄林醉,那也就算了。他向来都有些恶趣味,这些根本就无关痛痒。

    想他以前还在玄九宗的时候,就十分喜欢逗门人玩。只是那会儿碍于长老的身份,他不好玩得太过露骨罢了。

    可是,恶趣味归恶趣味,逗弄归逗弄,他从来没有,也从来不会在心里想起邪修的功法!

    墨珣边想边懊恼。

    道修并不是要禁欲,他们也是讲究一个阴阳调和。

    阴阳配偶,天地之大义也。

    所以,如果门下有弟子结了道侣,只要道侣为人不引人非议,宗门之中也不会另外有师兄弟制止的。

    可是,墨珣越想越觉得心慌,心中暗道:莫不是因为经了天劫,他心中不服,这就滋生了心魔?

    林醉坐得离墨珣近,刚开始的时候,他自然是以为墨珣是在认真看书的。可是,瞧着瞧着,又有些不对劲了——墨珣在这个书页上未免也停留太久了吧!

    林醉本来也就无心看书,注意力一直都是放在墨珣身上的,所以墨珣宛如一尊雕像一样一动不动的,很快就让林醉直接转过了身子直勾勾地盯着他。

    如果是平时,林醉这么做,墨珣早就察觉到了。但今天,林醉已经盯了墨珣好半天了,墨珣竟然完全没有感觉到?!这也太过异常了吧!

    林醉有些担心,但却还是没有主动开口询问。因为墨珣现在眉头紧蹙,看起来像是正在思考什么大事。如果自己出言打扰,万一打断了墨珣的思绪就不好了,总归还是等墨珣自己想完了再问吧!

    墨珣想着想着,便垂下了眼帘,显然有些心神不宁。

    不单是墨珣,就是所有的修士都很怕心魔。因为心魔一旦产生,那人生便有了执念,之后再想斩断羁绊得道飞升就会变得愈发艰难了!

    墨珣这么多年以来唯一的执念就是按部就班地得道飞升,而林醉,就是墨珣在按部就班的过程中出现的一个小意外。

    修士寿命绵长,墨珣本想解决的这个意外之后就继续修他的仙,现在想想,他竟然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想过得道飞升的事了。

    刚到这个领域的时候,他还曾经进行修炼,但在得知修为被压制了之后,墨珣似乎就再没有想方设法地为自己找别的路子了。

    而教林醉修炼,除了爱才心切,还有就是担心林醉这样一个哥儿,手无寸铁,连点基本的自保能力都没有……

    归根究底,就是担心林醉。

    墨珣这么想着,干脆就朝着坐在自己身边的林醉看了一眼。却不曾想,正对上了林醉的视线。

    两人对视了一番,墨珣才清了清嗓子,“咳,夫人有事?”

    林醉没想到墨珣会忽然转过头,倒被墨珣吓了一跳。而且,他刚才是单手撑着太阳穴的位置,眼神是一点都没收,现在再躲开墨珣的视线,只不过是欲盖弥彰罢了。

    想通了这点,林醉便坐直了,“我在想,夫君究竟要什么时候才能发现我正在看他。”

    “现在发现了。”墨珣一听就笑了,“那么敢问夫人,我发现了之后呢?夫人有何指教吗?”

    墨珣原先紧皱着的眉头已经舒展开了,看似已经从刚才的困扰中退了出来。

    “夫君刚才在想什么?”

    墨珣一怔,“怎么?”

    “我已经盯了夫君老半天了,若是以往,夫君必定早早就察觉到了,可今日……”

    林醉话还没说完,墨珣又是一笑,“你怎么就知道,我不是早早察觉,却假装视而不见?”

    “……”林醉没料到墨珣会这么说,这会儿一听,倒觉得墨珣的说法挺有道理的。

    可有道理归有道理,林醉还是觉得墨珣这副模样十分讨打。

    “所以,你刚才到底在想什么!”林醉也懒得再跟墨珣绕弯子了,干脆直接问。

    反正自己已经问出来了,墨珣答与不答,那就是墨珣的事了。如果自己不问,说不准墨珣还会觉得自己没有关心他呢!

    “我只是在重新审视我与夫人之间的相处模式。”墨珣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难以启齿的地方,毕竟两人已经成了亲,往后余生剩下的就是彼此了。

    林醉没想到墨珣竟然是在想这个,他本以为墨珣应该是在思考一些国家大事之类的。不过……仔细想想,倒觉得墨珣会想这个,似乎因为无可厚非啊!“那夫君想出什么来了?”

    墨珣觉得林醉在对自己的称呼的变化上很有意思——明明看脸,林醉就是个再温顺不过的人了;哪怕听林醉说话的语气和声调,也只会让人觉得温润妥帖。可是,墨珣就是能能感觉到,林醉其实并不甘心只当一个居于后宅的哥儿。

    大概是“天高海阔,任君翱翔”那种吧。

    墨珣一本正经,“我觉得,我与夫人之间的相处模式有些不对。”

    林醉摆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夫君请说。”

    墨珣摇摇头。

    “……?”

    墨珣不是不想跟林醉说,而是不知道该怎么跟林醉说。“没什么,夫人不要太过介怀。”

    不知道是不是林醉的错觉,他瞧着墨珣现在跟自己说话的样子,似乎有些不对劲。林醉没来由的心里一惊,又追问了一句,“夫君不是说了,在思考与我的关系?既然与我有关,那就说给我听听呗。”

    担心墨珣不肯,林醉干脆起身,立到墨珣身前。

    嫁给了墨珣之后,林醉发现了很重要的一点——只要自己愿意在墨珣面前撒个娇,服个软,墨珣似乎总是拿自己没有办法的。

    林醉稍稍弯了腰,朝墨珣又靠近了些,只是不好直接坐到墨珣身上,“说说嘛~”

    林醉靠得这么近,瞳孔中似有星光闪烁,这么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时候,尽管让墨珣有些心猿意马。

    然而,刚在审视自己与林醉的关系,甚至还想着自己是否已经滋生了心魔,却在面对着林醉的时候仍是止不住的胡思乱想……

    墨珣不禁尴尬地眼神闪躲了一番,“其实没什么。”

    林醉哪里肯信,干脆一言不发地盯着墨珣看。

    墨珣知道自己心中的想法不妥,自然是扛不住林醉这么盯着看的。

    “我觉得……”墨珣想话语里有些迟疑,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跟林醉说。

    “觉得什么?”林醉见墨珣开口,知道他是愿意告诉自己的,满是殷切地看着墨珣,以眼神催促他快些说出来。

    “我们两人之间的相处有些问题。”

    林醉听完,直起了身子,大腿贴在墨珣椅子的扶手上,这下离墨珣又近了几分。“夫君说说,都有哪些问题?”

    墨珣摇头,“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总归是有些不对的。”

    林醉莞尔,“夫君说出来,我好帮夫君参详参详。夫君之前不也说过,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励吗?”

    墨珣听到林醉这么说,知道今晚如果自己不说清楚的话,怕是很难从林醉手底下逃过了。“在房事上……”

    “咳!”林醉没想到刚才墨珣那样一脸严肃的,竟然是在想这件事!

    一时间,林醉甚至觉得不断追问,一直让墨珣开口说话的自己是个傻子。

    “夫君真是好闲情呀!”林醉硬生生从牙缝里挤出这么几个字。

    “……”墨珣被林醉说得真是委屈得很。

    他本就没打算要说,是林醉非哄着自己开口;现在自己说了吧,林醉又是这样一副要张嘴来咬自己的样子。

    而且,他一听林醉说话的这个调调,立刻明白林醉怕是误会自己了。

    不过,仔细想想,林醉不误会才奇怪吧?毕竟自己在他面前,一直表现得十分“急色”。

    “那就不说了。”

    “说!”林醉瞪了墨珣一眼,哪有这样说话说一半的。

    墨珣无奈,继续开口道:“我仔细想了想,之前,我……”墨珣虽是有些难以启齿,但却耐不住林醉的小眼神儿,只得硬着头皮道:“我在行周公之礼的时候,对夫人……起了邪念……正好这段时间要‘禁房事’,不如我们就分房睡吧。”

    林醉睫毛一颤,眼睛也睁大了几分。

    墨珣这一次倒不是为了逗林醉,而是真觉得自己的状况不太对,是应该好好检讨一下了。

    这段时间两人禁了房事,但墨珣却每日都在心中期盼着林醉能够主动反悔认错,而在林醉认了错之后,他又该怎么“惩罚”林醉才好……

    这种事,在以前是从来都没有过的。

    所以,墨珣心想:分房睡,应该会让他比较不那么在意林醉……吧?

    其实,墨珣也不敢肯定这么做到底有没有效。

    但他也是头一次娶夫郎,算是摸着石头过河了。

    担心林醉会觉得是自己的缘故,墨珣这就又补了一句,“与夫人无关,是我,我……□□熏心……呃……”墨珣总觉得这个形容词好像有些怪怪的,这就不再贬低自己了,“我担心,我把持不住……总之,还是分房睡吧!”

    没曾想,他之前的那一句“由来尤物不在大,能荡君心则为害”,竟是一语成谶。

    墨珣把话都说完了之后,真是松了口气。

    他刚才说话的时候,其实并没有多少尴尬在,不过就是担心林醉听完了之后会胡思乱想,这才边说话边观察林醉的表情,所以才会把话说得磕磕绊绊的。

    林醉听完了墨珣的话,除了抿紧双唇之外,好像没有什么多余的反应。

    然而,墨珣却发现,就在林醉听完了自己的话的那一瞬间,林醉的胸膛起伏了几下,那并不是正常呼吸该有的起伏。

    只可惜,墨珣实在猜不出林醉会说什么,只得安静等着林醉发话。

    林醉暗自咬了牙,他知道,墨珣不管前面的铺垫有多长,重点都只有最后那一句——我们分房睡吧。

    说实话,林醉本也想过分房睡,甚至一开始,他跟墨珣提“禁房事”的时候就曾想过“分房睡”的事……可是,当时是当时,现在是现在。

    如果当时,墨珣直接到别的屋里去睡,林醉怕是求之不得;只是现在,事情已经快了结了,墨珣才提……

    林醉紧盯着墨珣,似乎是在仔细辨别着墨珣的话是否是出自真心的。

    墨珣贯会以退为进,谁知道今天是不是也这样呢!

    “夫……”林醉刚开口,才意识到自己的喉咙有些发紧,发出来的声音都变了调子。

    林醉深吸了一口凉气,就在喉头发紧的这一刻,他恍然大悟了,他其实根本就不想这样。

    他打心眼里,不想跟墨珣分房睡。

    “夫人意下如何?”墨珣看林醉的脸似乎白了几分,心中暗道不好,语气又软了些许,仿佛这件事是可以打商量的。

    林醉的瞳孔在烛光的映衬下忽明忽暗,好半天才有了动作。

    他原先就贴着椅子,现下曲了腿,正好半坐在椅子的把手上。这样一番动作做完,林醉便弯了身子去拉墨珣的手。

    墨珣不知林醉想要做什么,只是全由着林醉。

    知道墨珣并不抗拒,林醉给自己做了几个心理建设,这才从扶手上起来,缓缓地坐到了墨珣的腿上。

    “……夫人?”墨珣面露疑惑。

    以往,林醉也不是没有坐在自己腿上过。但那都是自己强迫的,是他将林醉拉过来的。

    哪怕两人已是夫夫了,可林醉总是满脸羞赧,仿佛他们此时的行径让别人瞧见了,会遭到唾骂一般。

    “刚才夫君所言,我仔细想过了。”

    墨珣听林醉这话还没说完,便也不再开口,只安静等着林醉继续。

    “瞧着今天就是个良辰吉日,不如就行周公之礼吧。”

    “……”

    什么良辰吉日,别是瞎掰的吧?!

    若是良辰吉日,怎么早不说晚不说,偏偏这个时候才说?

    墨珣自是不信的,还没来得及开口问林醉,便感觉到林醉微微在自己身上蹭了起来。

    “等等!”墨珣伸手将林醉的身子托一下。

    林醉咬了咬嘴唇,也不等墨珣说话,直接就坐了个严实。

    “你先起来。”墨珣拍了拍林醉的大腿。两人这个姿势还怎么好说话呢,怕是在这么坐下去,干柴烈火一点就要着了。

    林醉双手支在案台上,坐得那叫一个稳如泰山。

    “听话。”墨珣见林醉是打定了主意不起了,只好轻声哄了起来。

    两人在一起已经有两三年了,对于各自的脾气也算是摸得差不多的。

    墨珣知道林醉耳朵怕痒,脖子怕痒……只要自己这么贴着说话,他就能软成一滩泥。

    果不其然,林醉身上一软,便也不再使力,轻轻松松就让墨珣抱了起来。

    林醉挣了两下,但身上没劲,实在是挣不开。而且,他从以前开始,就从来都没有从墨珣身上挣脱过。

    “别闹。”

    墨珣一看,现在这情况根本就不适合再呆在书房了,干脆就直接抱着林醉往歇室去了。

    林醉原是最守规矩的,但是墨珣将他从书房里抱出来的时候,没有半点要松手的意思。要换做是之前,林醉早就闹着要下来自己走了。但今天情况不同,林醉竟然只是双手抱着墨珣的脖子,将头埋在自己的臂弯里,好做个掩耳盗铃的人。

    墨珣的书房一般情况下都是不用别人伺候的,研墨也都是自己动手,所以怀山、洛池、洛涧他们一律都守在外头。

    这会儿三人见墨珣抱着林醉出来,当即吓了一跳,以为是林醉出了什么岔子。

    洛涧赶忙上前,想要搭把手,“夫人这是怎么了?是身体不适吗?”

    林醉搂得更紧,顺带也将自己的头埋得更低了。他闷在自己的臂弯里,含含糊糊地来了一句,“没有。”

    洛涧还待再说,这就让洛池飞快地拉了一下,“让姑爷先送夫人回房。”

    洛池是看出来了,夫夫俩这是快和好了!

    洛涧一听洛池这么说,立刻让了一步,好让墨珣过去。

    等两人回了屋,墨珣要将林醉放到床上了,可林醉仍是不肯撒手。

    刚才已经搂了一路了,这会儿撒手那不就前功尽弃了吗!

    林醉知道自己刚才与墨珣的那样一番举动必定已经在整个栖桐院里传遍了,反正脸是已经丢完了,现在关起门来,难道还怕再丢脸不成?

    林醉手上一使劲,拉着墨珣就往床上滚。

    墨珣倒是防着林醉这手,滚是滚了,仍是将林醉抱了个满怀,叫他动弹不得。

    “今天不行。”

    林醉的发丝有些缭乱地鬈在脸上,眼里透着倔强,仿佛墨珣现在说得每一句话对林醉来说都只是借口罢了。“怎么不行?!”

    “明日要到定国寺上香,今日行周公之礼怕是多有不妥。”

    “……”林醉竟然发现自己无言以对了。

    只是,就这么放弃,显然不是林醉的风格,“那就等回来的时候!”

    林醉又是一个翻身,压在墨珣身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倔强又直白。

    “……”墨珣总觉得,他与林醉这会儿是不是调个了个儿?

    林醉现在做的、说的,正是墨珣之前所期盼的。

    然而此刻,墨珣的心里却没底。

    “心魔”这种东西本就是在潜移默化之中产生,正是因为无声无形,墨珣才会毫无察觉。若是早早知道了,他也不会一直这么恣意妄为。

    “心魔”一经产生,便很难消除,只能尽力去克服。

    可是现在,他明显有了要沉溺于其中的趋势了。

    而且,这个促使他心魔产生的人,还在毫无自觉地邀请他……

    “回来的时候!”林醉重复了一遍,固执地要让墨珣给个肯定的回答。

    墨珣无法,最终也只得点点头,“嗯,回来的时候。”

    林醉这才满意地笑了。

    墨珣刚要动,立刻就被林醉按住了,“你要去哪儿?”

    林醉可还没有忘记,刚才说要分房睡的事。这会儿一看墨珣要起身,林醉哪里还忍得住?立刻坐起了身子,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墨珣。

    “洗澡。”墨珣说着,低头看了一眼按在自己胸膛上的那只白皙修长的手,嘴上缺了个把门的,张口就是一句,“难道夫人要一起吗?”

    此言一出,墨珣心里已经开始把自己臭骂一顿了。

    明明对着别人的时候,他尚能做到三缄其口,可偏偏面对林醉,他这一张嘴根本就管不住了!

    以前还在徽泽大陆的时候,墨珣说话从来就没有顾虑过别人的感受。哪怕他说话再难听,那些人也只有生生受着的份。

    不然还能怎样?打又打不过他,骂又骂不赢他,还不如安慰自己——这个九渊元君就是这样,那张臭嘴不会说话。

    林醉闻言,眉尾一扬。

    他本以为墨珣是打算“改邪归正”了,却没想到,还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只是,林醉虽然还是又羞又气的,但心里却没来由地踏实了许多。

    林醉这就从墨珣身上起了身,“走吧。”

    “……”

    林醉在走出了两步,忽然察觉到身后没有动静,便回过头来,看到墨珣还躺在床上,“走呀,愣着做什么?”

    “夫人认真的?”不怪墨珣一脸仿佛见了鬼的表情,毕竟墨珣之前也曾问过林醉要不要一起洗个鸳鸯浴,但林醉那时候的眼神写得是明明白白的——恨不得跳起来打他。

    林醉简直快被墨珣气死了!

    墨珣真是一点都不懂哥儿的心思!

    林醉刚才应了墨珣,不过是他脑子一热,临时起意罢了。

    然而,现在经了墨珣这么正经地问,林醉原先的那股子气性,早就泄了个精光,这会儿哪里还敢答话。

    “想得美你!”林醉佯装凶狠地瞪了墨珣一眼,这就自顾自地走出门去,不再回头了。

    墨珣见状,顿时松了口气。

    这才是他认识的林醉。

    刚才的那个……

    墨珣现在想起刚才林醉的样子,顿觉呼吸一滞。

    或许林醉自己并不知道,但是刚才,林醉眉眼含情,明眸善徕,目光缱绻,双眼之中仅存有自己的身影。偶尔那么眨一下,就像是蝴蝶轻轻扇动了翅膀……

    如果不是林醉很快地起了身,墨珣怕是再难自持。

    林醉于他,似乎有着超乎寻常的吸引力。

    哪怕是天材地宝、灵符宝器,都没能像林醉这样,引得墨珣屡屡失了分寸。

    万一林醉真的答应要跟自己一起洗澡……

    墨珣下意识便伸手,用小臂挡住了眼睛。

    他真的不敢想象自己又会按着林醉做出什么荒唐事来。

    这一个晚上,墨珣想了不少事,却又因为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所以心情并不好。

    林醉洗澡的速度不见得能比墨珣快,毕竟是哥儿爱美,洗个澡还得用上各种香脂、头油,麻烦得很。

    而之前,墨珣之所以每次回到歇室,林醉都已经在里头了,那不过是因为墨珣刻意避开了些,洗完澡了之后又到书房里去坐了一会儿,给林醉腾出了些时间罢了……

    墨珣泡在浴桶里,只觉得自己全身都舒展开了。他闭着眼,将头靠在桶的边缘,脑子里却仍是在想“心魔”的事。

    只要是个人,就有“心魔”。墨珣修的又不是什么“无情道”,不可能没有。

    尤其是他执念甚重,早前一个劲地想要得道飞升,那便是他最重的执念了。

    可是来到这里以后,得道飞升的事,不知怎么就被排到了第二位。

    而那第一位,自然是“要护林醉一生周全”。

    如果说得道飞升的前提就是要护林醉这一生周全,这一生的平安喜乐……墨珣觉得不尽然。

    他不是因为想要得道飞升才这么做的。

    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这个领域里身亡,是否就意味着身消道陨,是否就意味着魂牌尽碎。

    所以……

    哪怕墨珣此时是闭着眼的,但他还是紧紧地将眼睛眯了起来。

    “少夫人?!”

    墨珣洗澡一向不要别人伺候,所以怀山不过就是守在门口罢了。毕竟越国公府里就这么一个少爷,而且又年轻有为,难保有一些个小厮起了旁的心思。

    只是,少夫人从来不会到这儿来,今日怎么……

    墨珣毫无头绪,却听到怀山的声音,立刻睁开了眼。

    “嗯,少爷还在里头?”

    怀山点点头。却见林醉的发丝还在淌水,直接浸得整个肩上都湿答答的,便将搭在手上的巾帕递给了跟在林醉身边的洛池。

    洛池无法,只得接了过来,却并不给林醉擦拭。

    怀山见状,这才反应过来——少夫人怕是要进去。

    只是,墨珣交代过的,他洗澡的时候,谁都不能来打扰。

    一时间,怀山有些踌躇。

    他今天瞧着,少爷和少夫人两个似乎和好如初了,也不知今日少夫人前来,是不是已经跟少爷达成了共识。

    作为墨珣的贴身小厮,他除了需要不断地揣摩墨珣的心思之外,也要懂得察言观色。

    只是墨珣太好相处了,他便也忘了当初他进府的时候,祖父交代的那些事来。

    “少夫人稍等,奴才为您跟少爷说一声。”怀山想了想,他可以先问问墨珣,看墨珣让不让林醉进屋。

    洛涧“啧”了一声,“少爷和少夫人是夫夫,少爷在里头沐浴,少夫人怎么不能进了?”

    “奴才不是这个意思。”怀山忙开始为自己解释一番,“奴才只是想先通禀少爷一声……”

    怀山话音未落,墨珣就已经穿好了亵裤,随意裹着亵衣把门打开了。

    怀山顿时松了口气,立刻退到一边。

    他这夹在中间好难做人啊!

    墨珣没料到林醉会来,稍稍细想,却也觉得林醉今日已经透出过不少端倪了,会来也实属正常。

    只是,林醉头发瞧着没干,湿漉漉的,但却给林醉平添了一丝……诱人。

    当墨珣脑子里闪过“诱人”两个字的时候,另外两个字也一并跟着蹦了出来——糟了!

    墨珣朝着怀山看了一眼,见他手上空空的,便又看向洛池,伸手示意他将巾帕拿过来,给林醉搭在肩上,省得着凉。

    洛池有些迟疑,但看在墨珣眼里就是反应迟钝。

    墨珣真是无奈得很,原先觉得这个洛池还算是个机灵的,现在瞧着也是愚钝。不得已,墨珣只得亲自动手,从洛池手上扯过了巾帕,随手托起林醉的头发,语重心长道:“就算现在天气热,但夫人连头发都没有绞干,在外头吹了风,万一着凉了可怎么办?!”

    “夫君所言极是,是我考虑不周了。”林醉这就认下了。

    墨珣听不出喜怒地“嗯”了一声,“夫人怎么会过来?”

    林醉闻言,莞尔,“其实也没什么事。”两人这就走了起来,林醉凑近了些,小声地对墨珣耳语,“我主要是担心夫君要独守空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