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国新的科举考试是三年一次三级考试;
这次秋季殿试早在半个月前正式结束了, 皇上在殿试中钦点容与为状元, 而另两名榜眼和探花分别是一名世家子弟和一名寒门子弟。
由于此前楚国的世族嫡系势力强大, 不但限制平民读书识字的权利, 甚至还影响中正官考核人才,造成“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势族”的现象, 还让世族得以把持朝廷人事,极其容易架空皇帝的权力。
这次的科举考试允许‘投牒自进’,彻底打破血缘世袭关系和垄断;
“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寒门读书人得以进入朝堂之中,获得施展才智的机会。
所以得此大好消息的楚国学子在一个月前大量汇聚在新楚京, 即使不是参与今年考核的读书人,也纷纷到此凑热闹,趁机结交更多志同道合的好友、交流诗词文章,扩长人脉,以求更好的为将来入朝为官做好准备。
一时间, 新落成的楚京无论是内城还是外城的客栈间间爆满, 食肆、酒肆更是进进出出的人群络绎不绝,小二嗓子沙哑高喊,学子们碰杯高谈阔论, 门槛险些踏破,好一派繁华热闹、人声鼎沸的景色。
“恭喜张兄了, 这次高中一定是要请客啊!”
“同喜, 同喜, 赵兄你的名次还在小弟之上,你这顿也是逃不掉的!”
“好了,你们两人,简直是在为兄心口捅刀子,好痛啊!”
在其中一家酒肆的二楼,三位穿葛带巾的学子在靠窗户边上的跪坐着,面带喜悦,高谈阔论,喝酒闲聊,气氛热烈。
三人面前的食几前摆满了一盘盘各种菜肴和两壶酒,听到其中一人的话语后,另两个吹捧之人立刻放下手中的酒杯。
“文兄,何至于如此惆怅忧愁,今年即使不中,但是三年后再次重返秋闱,小弟认为以你平日的才学一定高中一甲之列。”
“是啊,文兄,你的文采和才情都在我等之上,此次纯属因病而错过考期而已,时运不济、运气不佳而已,不必灰心丧气,露小儿态。”
很显然三人同一学院平日里关系很好,两人此次参加考核一举高中,却转头同时劝慰另一个落第学子,即使看对面之人那副表情纯属是说笑,根本不用他们来安慰。
“多谢两位兄长,哎,此次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小弟我已经决定回家乡 。不说了,来,喝酒,在下敬两位兄长。”
文兄再次端起酒杯,一副真心为其他两位好友高兴,并无嫉妒的样子。
“哎,只是可惜了顾兄,他错过了此次科考,否则哪有那个容与露脸风光?”
“是啊,我就最看不惯容与,他何德何能,能和顾怀兄相提并论,还什么‘学院双秀’?”
两人一提起‘顾怀兄’顿时没了喝酒的兴致,他们都是平民子弟,投效到大儒门下,或者世家公卿门下,这才有参加考核的资格。谁知此次考试全面放开,不必有推荐了。
即使是这样,在学院中,顾怀和容与各自有‘簇拥者’,相互不服气,时常斗气辩驳。
谁都不知道这两三年顾怀去了哪里,因为楚国太过于闭塞,消息完全不通,所以很多人没有得到顾怀在齐国的科考中取得了‘双元’的好成绩。
在对面两人唉声叹气的时候,而那位文兄却眼光闪动,显然也对其非常有兴趣。
顾怀此人大儒之徒,在学院中清高孤傲,独立独行,不易于人交际,却备受他人推崇,似乎他的身上有种魅力,所到之处,让人趋之若鹜,在千万人群中一眼就让人认出;
而容与则为人才思敏捷,文采奔放,桀骜不驯,张狂至极,却行事极为有分寸,不轻易得罪人,被很多人欣赏赞扬其人鲜活,有年轻人的得意飞扬;
“三年后再见,喝酒!”
一个多时辰后,张赵两个学子身体摇摇晃晃,三分醉四分醒的离开了酒肆,而文兄却并没有动,依然端着酒杯自饮自酌,好不悠闲,哪有落第学子的忧愁落魄神态?
渐渐的酒肆内的客人越来越少,变得冷清下来。这时从楼梯处上来一位奴仆打扮的中年人,他随意一扫二楼,当即眼神闪动,几步上前后来到文兄的面前,恭敬弯腰行礼说道:“公子,老爷请公子回去,有要事相商。”
即使老爷才是这奴仆的主子,而老爷是公子的岳父大人,但他依然称呼文学子为‘公子’,而不是‘姑爷’,显然公子才是他效忠的主子。
文兄仰头饮完酒杯中最后一滴酒水之后,侧头淡笑道:“可询问是何事?”
那奴仆有问必答:“说是老家来人了,前来接公子回去继承家业的。”
“哦?”
文兄想到了什么,面色从晴转阴,变得阴沉下来,似乎极其不喜欢听到‘老家’二字。
半饷之后,他这才慢悠悠的站起,然后说道:“回去吧!”
那奴仆回答完问题之后,不敢催促,而是站在一旁;听到公子说话,这才让开身子退到一旁,跟随在身后下了楼,两人出了酒肆,上了一辆早已等待在门口的、相当普通的马车,加鞭而去。
三天后,文学子带着自己的新婚妻子及其低调的混入了一个商队之中,朝着齐楚边境关卡而去;两人身边有数不清看不见的人明里暗里,紧紧跟随,很显然他的身份不一般,并不单纯是楚国的一位普通学子这么简单。
***
“皇上,此次科举已经结束了,不知三位一甲头三名如何安置?”
在承宇宫内,书案前的祁先生站起来恭敬问道。
“状元容与授翰林院修撰,榜眼、探花授编修。”
皇上说道,这是他深思熟虑的结果。因为他之后要重用容与,必须要多多磨练一下年轻人青涩浮躁张扬之气,学识经验也需要时间来多多沉淀,否则还会得罪一堆人而不自知,在朝堂上会寸步难行,人容易废了。
祁先生身为新的令尹大人,被皇上认命为科考的主考官,负责主持和总监考,但判卷却是抽调出几名学院的大儒和文官蒙名封卷头交叉负责;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文官重臣都没了,而这次的科举时间短太过匆忙,一时之间准备并不充足,有许多需要改进的地方。
最后的殿试是由皇上亲自主持的,而容与这个状元也是皇上钦点,用于施恩的;否则即使容与的才情再高,以往根本不可能拔得头筹,因为他只是一介寒门子弟,怎么可能压在世家学子的头上。
而另两名则是为了朝堂上的平衡,探花说是寒门子弟,其实皇上早已查明,他已经在暗地中投靠了某个世家;
所以皇上干脆在那个世家的对头中选择了一个成绩还不错,但原本并不是非常出众之人提升成了榜眼,为两人未来的晋升提供了打擂台的机会。
这是皇上摆在台面上的明谋,即使很多人看出来这里面蕴含的意思,但也不会有什么,因为这是有些人求之不得的好机会,饥饿的鱼儿非要咬这个诱人的鱼饵。
“皇上,那个几个徇私舞弊的考官如何处理?”
这次即使极为受皇上重视,再加上皇上的威仪和血腥手段的镇压,但在利益的驱使下,却依然杜绝不了暗中塞钱收买考官和判卷之人,以求取得高中,或者是好的成绩。
毕竟高风险意味着高收益,一次冒险有可能带来终生受益。
所以还是有很多人冒险一试,毕竟万一成了呢?
祁先生询问那些人的处理结果,这也是他的负责范围,有好几个也是他亲自查出的。
皇上疲惫的端起了一杯茶水沾了沾下唇,静妃那里的茶树因为时间太短,还未收上来;再说静妃这段时间又病了,无法打理,他只能天天和这些粗制滥造所谓的贡品茶叶。
哎,皇上无奈的将还是满杯茶水搁置在案几上,实在是难以咽下不想勉强自己,即使有些口渴。他随意一扫下面,顿时发现祁先生书案上的茶杯也是半满,显然他也不想喝。
皇上哭笑不得,不禁腹诽:“这个祁先生,肯定在心中痛骂朕,以为朕小气,连茶都不愿意拿出来。”
想到这里,皇上这才发现,自从静妃病了之后,碰巧科举考试就开始了。在这期间,他除了去看过一次皇后和大皇子外,再也没有踏入过后宫了。
顿时来了兴致,皇上决定今晚开始走动一下,毕竟那三位朝臣之女也入了后宫,不能太过于冷落,是需要安抚一下。
毕竟皇上即使不同于皇子,但也不可能随心所欲,必须做到平衡,方为稳定而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