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朦胧冰凉的月光下, 两道身影隐约出现在从后宫通往承宇宫的小道上, 最前方有一人手提大灯笼慢慢的朝前移动着, 正是内侍总管王德礼。
他谨慎小心的为皇上照亮地面, 以免身后的皇上万一有个磕磕盼盼的,那他就要倒大霉了。
这是皇上第一次在静妃伺寝后没有留夜, 而是用完晚膳之后径直离开了。
至于原因嘛,那就要询问皇上手中握着的那一卷竹简,和之前在书房内静妃递给皇上一封信。
具体内容是什么只是他们两个人知道,只是当王内侍无意间用余光看见皇上从厢房内走出来时嘴角弯弯,心情还不错的样子;
看来提前回承宇宫,而不是留宿在这里, 很显然并不是静妃惹皇上不快了,而是皇上真的有事要办所以离开,顿时王内侍放下心来。
王内侍不禁腹诽道:“‘静妃’,不愧是和她的名字和封号相当符合,果然非常‘静’, 这都受宠快两年了, 都很少和皇上下棋闲聊;皇上也不嫌弃她太过于烦闷,可真是有意思。”
其实哪里有王内侍脑补得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任静洁只是将师傅的那封信递给了皇上。而这封信是夹在厚厚的一堆书卷直接送到静妃宫的, 没有任何人看见;
由于最近皇宫事乱繁杂、人手不足,所以侍卫们对宫中贵人们进出的竹简和夹带进宫之物盘查并不是很严格, 再说哪个侍卫和内侍也不会不长眼, 要拿现如今在后宫之中比皇后还要受宠的静妃来开刀?
这不是典型的没事找事, 无缘无故得罪人的事?
所以风先生送书卷给静妃的事,皇上还真的不知道。
“皇上,这是风先生送给皇上的,只是上面的人弄错了,不小心送到臣妾这里了。”
任静洁睁眼说瞎话,因为风先生在信中明明写着让小徒儿亲手将这些书卷交给皇上,并希望种种。
皇上临走前似笑非笑的看了静妃一眼,两世帝王的他当然听懂得了她的言外之意,就是在说起医书之时,不要在外人面前提起她这个人。
这只胆小而狡猾的小懒龟,宁愿躲在安全的龟壳里,就认为天下太平了。
任静洁非常清楚:其实身为大夫的师傅想岔了,或者没有想到这方面的细节。这种有关外面的事,尤其是牵扯到朝堂什么官学私塾、科举考试的事情,她在皇上面前说得越少,表面显得越不关心,越少干涉这些,那么皇上才会真正的同意这件事,并且稍加重视;
信不信,只要她现在为此多一句嘴,这十几卷前人呕心沥血写成的医书说不定就要束之高阁,永不见天日,谁都看不见了;
可千万不要小看历代的帝王疑心病,若是无端的作祟起来,那是一点小事都会有大批的人被抄家灭族,人头落地。
即使皇上在此之前再信任风先生,再想重用风先生,若是此刻有人上表弹劾后宫和前朝之人勾勾搭搭的有牵扯,多少都会在皇上心中种下一颗无形的怀疑种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茁壮成长。
甚至想到是不是行不轨之事?
是不是暗中有什么利益交易和纠葛?
医书是不是并不是单纯的医书,而是预先准备的暗号或者是一场阴谋?
这可并不是在原来的六皇子府,风先生本人自认为清清白白的,和静妃是师徒关系,可是这里是后宫,这种事情谁能说得清楚?
到时候,谁都救不了静妃,即使她现在最受宠,要知道她身后等着落井下石的人一堆又一堆。
以上并不是在说笑,也不是任静洁的内心在扭曲而变态,而是她在任府生活了十几年的经验之谈,前人之惨历历在目,不敢相忘;
比这更离谱的事,她都见过,千万不能小看那些人的嘴吐出来的话,真正的杀人不见血。
任静洁从不愿意在内心里揣测任何一个人的心灵肮脏和恶意中伤,什么都从最坏的地方去多思多虑,但是先做好自保才是真的。
所以,她最终的做法就是将师傅的信直接交出去,皇上愿意怎么做就不是她能决定的了,即使她非常喜欢这本可以说得上是不亚于前世的《青囊书》、《本草纲目》,及其珍贵的药书,丝毫不敢保留。
当皇上离开时他拿走了第一册,任静洁非常明白其他几册即使没有被拿走,仍然放在静妃这里,但是这些不是她能继续看的了,虽然是她的师傅送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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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回宫后,第一件事就是立刻宣祁先生觐见,因为他现在可是令尹大人了,过一会儿要讨论的事正是他的职责范围。
半个时辰后,当住得离皇宫并不远的祁先生开始认真翻阅手中这卷药草汇总的时候,口中不断的表示赞叹。
楚国重儒,整个楚国除了举荐科举考试所需要的儒家几本常用的书籍外,什么算学、医学等等杂学都非常稀少,何况象这本如此系统总结的书卷,简直算是无价之宝了。
在很多无知的人眼中,大夫是贱技,只有勉强糊口的人才会去学,简直是谬论。
当然祁先生眼界可没有那么狭隘,当他很快的看完书卷的最后一行后,这才依依不舍的移开眼,然后说道:“皇上,不可能只有这一本吧?”
祁先生轻轻的卷起竹简,用细绳将书卷系起,然后重新站起恭敬的双手递送到皇上的面前。
皇上见此情况顿时感到好笑,他说道:“还有十几卷还没送来,是风先生送来的,到时候你还想看,就到官学里去誊抄吧。”
随后皇上和祁先生说起了官学内准备开办杂学的事,两人随意一讨论个大致的情况,就是一夜未眠,转眼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