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当六皇子离开北苑偏殿的时候, 任静洁平躺在软榻之上, 感觉到生无可念, 这完全是自己作死所致。
因为她得到了一个任务, 那就是每天写一张字上交。
任静洁叹口气,她平日里伺候这位大爷, 陪吃陪玩陪着乐呵,还要额外增添工作,她完全可以申请加班加点的工作补贴;
尤其更过份的是, 她还要自备纸张, 这完全是不给加班费,还要个人倒贴稀有物品?
真是一个黑心肝的老板!
任静洁也只敢背地里嘀咕两句,发发牢骚了, 至于六皇子的吩咐,当然是随意写写, 先敷衍几天,反正他到时候也不会认真去看。
任静洁从不认为自己的字写得多么好,因为前世有太多文人墨客留下的妙笔丹青, 她的那几笔猫爪子似的笔画只不是书法当中的沧海一粟,落下去连个水波纹都不会引起。
至于为什么那位大爷会感兴趣, 无非是他第一次见到此种字体感觉新鲜而已,以后等六皇子失去热度, 或者自己学会了, 比她写得还好, 那她就没用了。
于是任静洁再次摆正自己的位置, 召唤丫鬟进来伺候。
进来的人正是春桑,现在北苑偏殿的大丫鬟小环没了,就属她的地位最高了;
可是此刻她走进内间脸上一点笑容都没有,收起了之前在此无意间散发的傲气,和稍微比之前相比要不上心的散漫,服侍主子的动作又重新回归到原来在皇宫之中的谨慎和拘谨,手上的动作更加麻利,也认真细致得多,连平时自认为是关心主子的话痨都收了回去,再不敢有丝毫的慢待敷衍之心。
眼睛又不瞎的任静洁当然感觉到了春桑这种态度和以前全然不同,但是她自顾自的做自己的事,全当作没看见;她也没有问起小环,好似北苑偏殿中从来没有这一个丫鬟。
任静洁自嘲:她就是这样一个人,没有所谓的心善,也没有圣母多事,替她人操心、伤感流泪、担忧的;从骨子里泛着冷漠、自私,是个没有心的人;
任静洁再次回归到除了去主院给王妃请安外,足不出户,每天种种花草、药材的欢快日子,关上自家小院子门自成了一个小世界。
只是当春桑看到任静洁没心没肺、每日按时干活的样子,顿时感到心寒心冷;
她一直认为静夫人就是一个单纯没什么心机的小姑娘,和那个叫小环的,不管怎么说,都曾经和静夫人在西苑的时候相依为命,同甘共苦,被小环精心伺候过;可是如今身边贴身大丫鬟被一卷草席往乱葬外一甩,估计只剩下一副被豺狼啃过的尸骨了。
可是静夫人却问都未曾问过,对院子里少了一个人视而不见。
这时,春桑不由得想起了前两天的事,心中暗自做下了最终的那个决定;她不能再往后退了,因为身后就是悬崖,是利刀,是要埋葬她全家的土坑。
“你还在考虑什么,别忘了你可只有一个弟弟。如今他得了这个病,只有那些金贵的人手上才有这种药。你父亲给你娶了继母,又生下嫡子,你觉得他们会在你弟弟身上倾家荡产、花费大量钱财来救人?别做梦了。”
前几天,春桑前去主院为主子领取月银和所需的杂物,却没想到被一个不认识的嬷嬷在回去的半道上给拦住了。在看到她手上的那个陈旧木雕小鸟的时候,她的心一沉,顿时急了。
春桑自小没了母亲,就被父亲卖到宫中成了奴籍,说是用这个银子能让唯一的弟弟日子好过一些。没想到年底母亲尸骨未寒,继母就迫不及待的进了门,还附带着一个比弟弟都大三岁,比她大半岁的男孩。
至于说为什么父亲没有提前公开此事,那估计是不想他的那位心上人受委屈成为妾侍,让同父异母的哥哥成为庶子。
可是她一直在宫中无法兼顾到弟弟,只是父亲为了安她的心,得到更多的钱财和好处,才在王爷开府后,曾经让她在王府角门处见过弟弟几次。
胆小的弟弟穿着宽大、不合身的新衣服害怕得畏缩在父亲身后,连头都不敢抬起,瘦弱矮小,仿佛比正常的孩子还要小了好几岁。
当时春桑痛苦得流泪,却毫无办法,只能付出每月辛苦积攒下来的银钱源源不断交给父亲,以期待他们能看在钱的份上,给弟弟一条活路。
当那个人告诉春桑说弟弟得了重病,只有某位主子手上有这味药才有希望救治。为免春桑不信,特地拿来了她亲手为弟弟雕刻的玩具和父亲所书写在布料上的信。
“你也别指望你伺候的那位主子,她再受宠,可是她会为你付出这么一大笔钱吗?你可别忘了那个小环的下场,你主子可曾为她说过一句求情的话?可曾事后为她做过什么?”
嬷嬷再次用那丝真实戳破春桑心中最后一丝希翼,她忐忑的心一下沉了下来,明白她说的是都是事实,于是最终点头答应了。
当这位嬷嬷在春桑耳边嘀咕了几句后,春桑的眼睛突然睁大,瞳孔一缩,身体不由自主的哆嗦了一下,满脸不可置信的同时惶恐不已。
春桑万万没想到这些人胆子这么大,她要是照着如此这般做了,那可是灭族大罪;她还以为顶多是让她干些内宅后院的女人常用的小伎俩,譬如让她找机会给主子下个什么绝育药、虚弱之类对付女人情敌常用的药物,顶多生不出孩子呢?
刚想拒绝的话语还没出口,春桑却被那嬷嬷手中的木雕向上抛了抛的动作立刻堵上了嘴,以至于开不了口;春桑死死咬着下唇,不禁害怕得倒退半步;她立刻明白了若是她不按吩咐的话照办,弟弟就不是被救了,而是全家都要没命了。
无奈之下春桑心中几度衡量,最终点头答应了此事,表示一定照着计划办。
而这一切都落到了正在院子里休息,一边吃东西一边看戏的任静洁眼中,谁都没有想到,这个木系异能已经被她无聊变成了现场直播沟通交流电台了。
任静洁已经将异能覆盖的地点都布置了常用不起眼的植物,而她的院子里也种植了相同的,这样她就能时不时找乐子了。
很可惜的是住在离任静洁最近的陶夫人不喜欢植物,厢房内都没有放置花草,所以很可惜的是任静洁什么都听不到她们平时说什么话。
而夏至已到,院子里温度逐渐升高,陶夫人更不会出来了,真是可惜。
如今任静洁却无意见听到了春桑和嬷嬷谋划的事,很可惜的是最后重要的耳语部分她却什么都没听到,不知道她们到底想做什么。
两人分开离开后,沿路上的小草却告诉任静洁,这个陌生的嬷嬷出了探查范围,走出了北苑的范围,向后院花园的那个乐康湖走去。
任静洁琢磨着那个陌生的嬷嬷居然不是陶夫人的人,她们到底想干什么?
春桑再次回来后,脸上没有显露出任何表情,甚至连泪痕都没有。任静洁不由得赞叹,不愧是从宫中受过专业训练的奴仆,心理素质就是好;即使内心再有事,表情也会内敛,让人根本看不出什么。
如今事已至此,即使再好奇的任静洁又不能去逼问春桑,这么做极容易打草惊蛇,万一那些人看到这次从春桑这里下手不成功,从而转身去找其他人怎么办?
任静洁只能平时多注意点春桑,观察她到底要做什么?
***
“怎么样,她答应了吗?”
在后院云中湖一处极偏僻的假山内,问话之人竟然是单嬷嬷,前王妃身边的嬷嬷,庆国公派来的人;而站在她对面之人正是那个给春桑传话的嬷嬷。
“是,单姐,她的弟弟在我们手上,由不得她不听我们的。我已经打听过了,她娘临死前可是让她发过毒誓,要她好好照顾弟弟的;她也确实最疼的就是她那个病秧子弟弟了,就算是她不怕死,可是她就不怕以后下去见她娘吗?”
嬷嬷连忙答话,眼前这位单嬷嬷可是庆国公负责联络府中眼线的小头目,不可得罪;而她是三年前在六皇子开府时,趁机被安插进来的,从不在主子面前出头,不引起外人注意,至今也只是一个粗使嬷嬷;
一直以来没有被上头用信物联系过,没想到今天首次联络她的就是单嬷嬷,显然她并没有因为前王妃的去世而被新王妃排斥而赶走,估计这也是庆国公的意思。
单嬷嬷说道:“好了,既然事情已经安排好了,我先回话去了,你也快回去,免得被发现了。”
嬷嬷恭敬行礼:“是!”